當蔚藍從電話中得知了莊春山的考研結果後,盡管極度失望,但是她還是裝著輕松的樣子安慰男友。她理解他,安慰他,可是她的安慰在莊春山心裡引不起共鳴,因為蔚藍沒有這樣的痛苦經歷,自然體驗不到這種失敗的感受。莊春山與在國外深造的程功交流,程功認真地分析了莊春山的情況,勸導莊春山樹立長期抗戰的思想,不可急於求勝。
程功給莊春山打氣:“失敗乃成功之母,不管考研這個過程有多長,堅持到底就是勝利,苦心人天不負”。程功的話讓莊春山深為信服,也給了他巨大的鼓舞,因為程功自身的成功經歷就是最好的佐證。但是莊春山考研失利的消息沒能“封鎖”住,它經陸勳的嘴巴像廣播喇叭一樣迅速地傳遍了吳河高中,引起了廣泛議論。
政教處主任陸勳嘲諷地說:“莊春山掖著藏著考研,還是沒考上!”
陸勳見申陽沒接腔,幸災樂禍地說:“考研既要有能力,還要有命!”
陸勳的話引起了附和,有人說:“就是,太折磨人了,不值!”
“研究生畢業還要重新就業,未必是好事,說不定找的工作還不如現在呢。”
申陽默默地聽著大家的“品頭論足”,覺得異常刺耳,這話說在莊春山身上,其實也痛在他的心上。申陽表面很平靜,實則內心很沉重。報考時他沒找吳河高中開證明,而是在他三姑的圖書公司開具的報考“證明”,所以他的報考處於隱秘狀態。當申陽考研失利的消息傳到女朋友那裡,已通過BJ某重點大學分數線的女朋友黯然傷神,感到無比失望,她本想和申陽雙雙進步,比翼雙飛,如今變成她一個人北方飛了,現實就是這樣殘酷,申陽和她已經拉開差距了,再跟申陽處下去就是耗神。女友沒跟他講客氣,斷然地和他分手,同是天涯“落榜”人,申陽和莊春山同病相連,承受著雙重煎熬。
就在莊春山獨自品嘗挫折這杯苦酒的時候,厄運稍微松了松手,在吳河高中三月底組織的第四次大考中,莊春山帶領的高三(6)班在全年級八個班中由第六名上升到第三名,學校領導對他擠出了笑容,也觸發了兄弟班級班主任對他的嫉妒。一個倒數第一的差班到了莊春山手中,像變魔術一樣,不到一年變成了正數第三,讓他們情何以堪?他們無中生有,臆測這裡面有“文章”。嫉妒如同人發了高燒,讓人失去了理智。有人說莊春山班級的學生抄襲技術高超,成績不真實;有人有意無意地孤立莊春山……他們的嫉妒讓莊春山承受了第三重壓力,也倍感寒心。委屈,像一張無形的大網罩住了莊春山,束住了手腳,讓他無法動彈;委屈,如一間黑色的小屋,把他關進狹小的天地裡,讓他感覺特別失落;委屈,讓他如同一個被爹娘拋棄的孩子,孤苦無助。可他必須忍著,含淚地微笑,若無其事地工作。
哀兵必勝,二OO三年高考之戰,莊春山所帶的高三(6)班在全校八個班級中成績名列第二名,這是不幸中的萬幸,給了莊春山一個強有力的安慰,也讓處於第三名的重點班班主任臉上挨了一記響亮的耳光,他心裡的醋波又翻起來了,忌恨莊春山了,心想:就是你莊春山是能蛋,別人都不行?
這一年,吳河高中的高考成績在全區同類高中依然名列前茅,保持了領先地位,老校長和楊三喜十分欣慰,一時因王曉冠、仝雪事件造成的心理暗影。在大會小會上他們重點表揚貢獻突出的教師和班級,
莊春山是獲得表揚次數最多的人,這讓重點班班主任更加無地自容。他嘟囔道:“莊春山不就是瞎貓撞上了死老鼠,牛逼個啥?” 這位重點班班主任的不滿,被政教處主任陸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可是擠兌莊春山的又一次好機會,他可是有了“同盟軍”。誰讓莊春山搶走了自己老婆的班主任頭銜,陸勳慫恿那個重點班班主任說:“莊春山這小子,我早就看他不是好東西。自恃有點小本事,目空一切,以前還和學生談戀愛。陳副局長在學校主持教學工作時,對他進行過多次批評教育,這小子仗著老校長和楊三喜的袒護,屢教不改,不可救藥。其實我跟你說呀,他還有……”陸勳咬著他的耳朵說:“聽說,他在訂學生資料方面拿回扣,你去找個學生,向楊校長反映一下。”
陸主任的授意,那個重點班班主任言聽計從。他知道陸勳是有前途的,靠著陳副局長這棵大樹,陸勳遲早要走上校長寶座,校長這位置他楊三喜也是坐不穩的。現在跟陸勳搞好關系,來日用得著。扛二蛋(巴結)就扛一把吧,借力踩一下莊春山。
重點班班主任就讓手下的學生去聯系原三(6)班的學生,連找了幾名學生,他們都斷然拒絕了。有的學生說:“莊老師,恁好的人,拿自己的工資資助困難學生,他不會那樣做。”
有的學生說:“莊老師是俺見到的最好的老師,俺不能虧良心,誣陷他。”
有的學生說:“畢業了,俺不坑老師。”
重點班班主任未免氣餒。他忽然聽自己的學生說莊春山曾經處罰過一個男生, 那個男生對莊春山懷恨在心,這不是現成的“資源”嗎,得運用好這個“助力”。於是重點班班主任派人去找那個男生。男生一聽,猶豫不決。來人就對他保證:“這是陸主任安排的調查,莊春山訂資料拿回扣觸犯了制度,同學,你大可不必擔心。陸主任是誰?他姑父是教育局副局長,馬上要升任局長了。有陸主任罩著,你還怕他這個小小的原班主任穿小鞋,你都已經畢業了,盡嚇你這個沒長蛋的。”
那個男生一聽,也是這個道理,深藏心底的恨又蠢蠢欲動了。他想:“莊老師,莊春山,不是俺心狠,是你太氣人了。俺在高二時喜歡珍妮,因為珍妮還和另外一個追求者打了一架,臉都被打青了。你說是俺先動的手,報告了政教處,處罰了俺。這俺忍了,俺尤其不能容忍的是珍妮喜歡你,因為你夾在中間,珍妮才對俺愛理不理。恁啥珍妮就喜歡你,不喜歡我呢?
那位男生用反手寫了一封匿名信,從筆記上絲毫看不出是他的字體,他用虛擬地址寄到了吳河高中政教處。很快這封信就到了楊三喜的辦公桌上。楊三喜看信後既驚疑,又震怒,更痛心,手一直不停地發抖,臉色鐵青,眉頭皺成了“川”字,他起身背著手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轉圈,心事重重,步履沉重。本不抽煙的他,也抽出了一根不知道放了多長時間的煙,用火柴點了三次才燃上,他狠抽了一口煙,幽幽地吐出來,像是吐出了心裡頭長久憋悶的鬱悶。藍色的煙霧包圍著他的臉,經過再三思考,他決定找莊春山談一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