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主管教學工作的陳副校長很重視,對於不務正業的教職工,學校向來是排斥的,至少是不鼓勵的。因為考研會牽涉老師的部分精力,也會起到不好的示范效應,影響青年教師隊伍穩定。他又找到一個給莊春山穿“小鞋”的機會。他馬上派人把莊春山叫到辦公室,莊春山看到陳副校長一米八零的臃腫軀體窩在了沙發裡,頭頂更禿了,一雙耳朵更肥實了,白胖的臉上麻子凸顯,眼睛小,鼻子塌,嘴巴大,嘴唇厚,兩顆黑黃的上門牙不經意間齜出來。上身穿一件西服,肚子像放了一個藍球;下身穿一條牛仔褲,褲襠的拉鏈開了一條口子。也許陳副校長向來給人一種猜不透的樣子,也許陳副校長對莊春山本來就不感冒。
陳副校長面無表情:“春山啊,個人問題怎樣?”
莊春山說:“還沒考慮呢。”
陳副校長:“該考慮一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
莊春山說:“嗯!”
陳副校長:“你要注意身體,有沒有夜裡熬到很晚啊?”
莊春山:“很少有!”
陳副校長:“沒說實話吧,連軸轉,我都知道了!”
莊春山沒吭聲。
陳副校長的目光似要穿透莊春山:“在複習考研?”
莊春山:“看書學習。”
陳副校長:“不務正業可不中!”
陳副校長的最後一句話,激起了莊春山的豪氣,他的脾氣上來了,“陳副校長,就算我考研也沒犯法啊,學校哪一條規定不讓教職工考研呀?”
陳副校長吹胡子瞪眼:“莊春山,你還沒有考上研究生,就目無領導,狂妄自大!”
莊春山:“要看啥樣的領導,值不值得人尊重!”
“你,你,你!”陳副校長氣得嘴哆嗦著,嘴唇成了紫色,半天“你”不出來。雖然陳副校長正直壯年,但是酒精考驗的他,眼神有些混濁,煙熏的牙齒黃中帶黑,說話時老遠就衝過來一股異味兒。牙縫中終於蹦出來兩個字:“出去!”莊春山扭身就走,門“嘭”地一聲關住了,背後傳來陳副校長劇烈的咳嗽聲。
莊春山與陳副校長的衝突,經陸勳擴散後,變成了莊春山妄自尊大、聽不進領導批評的“頭號新聞”。別人聽了,事不關己、高高掛起,也是當做八卦聽聽也就過去了。但是莊春山的師傅,就是那位患糖尿病的老教師憂心忡忡,還有申陽也是異常擔心。申陽曾經來到莊春山的宿舍,推心置腹地說:“兄弟啊,寧得罪君子,也不要去招惹陳副校長,誰都知道他是有仇必報啊,你傷了他的心,他主管教學,輕易就能拿捏你!”
莊春山:“他傷害我的自尊,我就忍他!”
申陽:“關系弄僵了,吃苦頭的是你!”
莊春山:“事已至此,我也沒有辦法!他想壓製就壓製吧,我也不是沒有被壓製過。”
申陽:“當務之急,你去找陳副校長認個錯,這事也就翻篇了!”
莊春山堅定地搖了搖頭。話不投機半句多,申陽隻好無奈地走了,留下莊春山一個人在家裡,電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好長,投射在雪白的牆壁上。
申陽勸他不久,他的師傅、那位老教師又找到了他。師傅在教學一線奮戰了幾十年,猛地退下來一時感情難以割舍,還非常關心學校的事兒。當他得知莊春山與陳副校長的矛盾後,他命令莊春山向陳副校長道歉,莊春山說啥不去:“我沒錯,是他以勢壓人”。
老教師生氣了:“你這孩子怎恁倔?得罪了陳副校長,有你的小鞋穿。”
莊春山:“他能把我怎了,我又沒違法亂紀!”
老教師:“傻孩子,書生氣。”
莊春山:“我不在乎這些,反正我一輩子不會全扔在這裡!”
老教師:“莫非傳言你考研是真的?”
莊春山:“是的!”
老教師:“孩子,你有志氣,也要學會做人,今後不管到哪裡都要適應環境,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你眼裡揉不進沙子,遲早要吃虧。”
莊春山:“道理是這樣,可我的思想就是轉不過彎兒”。
老教師:“你不是還沒考上嘛,還受陳副校長管轄!”
莊春山:“還有老校長呢,他也不能一手遮天。”
莊春山就是不去向陳副校長道歉。老教師歎息:“太剛則折。 ”
莊春山:“他陳副校長不是好人,沒有胸懷和品性!”
老教師無可奈何地說:“孩子,這話在我面前發牢騷可以,但切不可在外面胡說招禍。另外,我要提醒你考慮一下個人問題,你快二十四歲了,該有個家了。”
老教師給莊春山介紹了自己的學生,她叫蔚藍,在吳河鎮民政與社會保障服務所工作,老教師覺得蔚藍這孩子漂亮、懂事,人品不錯,與莊春山是天造一雙,地設一對,他樂意為自己的徒弟和學生牽線搭橋。
其實就考研而言,莊春山不想談戀愛,因為這會分他的心。他想如果等業成功之後再去考慮婚姻,自己應該具有更大的優勢,也有更大的選擇余地。但是老教師如慈父一般關心莊春山,莊春山不好拂他的面子,同意和蔚藍見面與蔚藍見面,是在老教師家裡。莊春山走進老教師的小院,一股清新的農家氣息撲面而來。院子東側是兩間低矮的石棉瓦小房子,一間當廚房,另一間是洗澡間,每間房不超過六平方米。廚房內有一個煤爐鍋台,外加一個煤氣灶和一口水缸。洗澡間的牆上掛著電熱水器,一個大大的發熱燈泡裝在牆的側面。地是水泥地,地上一條小溝漕順著牆洞通向屋外的排水溝。院內除了這兩間小房子外,還有一塊綠地,地裡種著蒜苗、蔥、茴香之類的蔬菜。此外,就是幾盆花,有君子蘭、繡球、芍藥、水仙,花正怒放,仿佛在迎接莊春山和蔚藍的到來。抬頭看,院子上空搭著一個竹竿篷,篷上爬滿了葡萄藤,一串串的紫紅色葡萄垂下來,像一串串瑪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