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納悶了:“其他老師和學生呢，怎都沒下來?”

　　大巴車司機縱聲大笑，說:“俺的小莊老師，你不是外星人吧?”莊春山疑惑地問:“啥意思?”

　　大巴車司機:“他們都走了，跑得比兔子還快！”

　　莊春山仍然迷惑不解:“為啥呀?說好的，山下集合，一起返校！”

　　大巴車司機:“小莊老師真是一根筋哪，人家把你賣了，你還替他數錢呐！”

　　莊春山聽懂了，臉“刷”地紅了，說:“都啥時候，你還開玩笑呐，我都快急死了！”。

　　大巴車司機:“俺沒有開玩笑，俺說話不中聽，說的都是大實話，你別往心裡去。”

　　莊春山焦急地問:“楊三喜主任呢?”

　　大巴車司機:“你說那個領頭的，他也走了，他讓俺轉告你，清點完人數趕緊回校，注意安全！”

　　莊春山有些不信自己的耳朵:“怎可能?他們讓我從原路下山，他們殿後收集掉隊的學生，怎可能騙我?他們一定還在山上。”

　　大巴車司機摳了一下鼻孔，又是一陣開懷大笑:“小莊老師，你真是太天真了，誰還顧你，只要自個兒所帶的班級順當就行了，各人自掃門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他們坐出租車早從盤山公路下來了，他們的學生也順著環山公路下山了！”

　　莊春山的腦袋“嗡”地炸了，五峰山還有盤山公路?怎沒聽說過?莊春山之前從沒到過五峰山，並不熟悉這裡的地理環境。他的思維如脫韁之馬馳向了廣袤的土地。他轉念一想:眾人拋下自己並無大礙，重要的是自己要把學生一個不落地安全帶回學校。如果一名學生出現意外，作為班主任他將付出沉重的代價。其中的利害他非常清楚，也越想越怕。

　　“班長，點名！”莊春山命令。

　　班長戴強立馬起身回答:“莊老師，早點了，其他人都在，就是少了珍妮等三個女生。”

　　戴強一米七八的個頭，濃眉小眼，臉盤略長，鼻子墩實，嘴巴略大，十七歲少年，喜歡打籃球，身體壯實得像一個牛犢子。

　　“你們有誰看到了她們嗎?”莊春山心急如焚。

　　“沒有，沒有”學生們紛紛搖頭。

　　“是不是插入其他班級走了，或者打出租車走了?”莊春山焦灼地問大家，學生們還是一無所知。

　　一陣巨大的恐懼襲上心頭，莊春山額上的汗如小溪般淌下來，仿佛周圍的一切要把他吞噬，迎面是無盡的深淵，他的心像被撕成了一片片的。

　　大巴車司機急巴巴地催促莊春山:“小莊老師，走不走?老板等著俺回去交車呢！”

　　莊春山對司機的話充耳不聞，他神經質地一個勁地念叨:“珍妮，你們去哪兒了?”山下的村莊已經炊煙四起，莊春山覺得那炊煙熏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堵在了自己的嗓子眼處，嗆得他喘不過氣來。山路上疾駛著拉滿山貨的大車、客車，車輪輾起一陣灰塵，迷漫了視野。莊春山的心就如同這車輪碾路“咕咚咕咚”，差點蹦出了胸膛。濕透的內衣貼在脊梁上，一片冰涼，這涼不信在身上，還在他的心上。他看著自己收攏來的十幾個學生，都是外班的，他想:珍妮等人或許就裹在從盤山公路下來的大批學生中，已經坐著其它班級的車回學校了，這是猜測，沒有證據，怎辦?

　　戴強:“莊老師，珍妮機靈著呢，說不準兒這會兒她已經回校園了！”

　　莊春山:“怎見得?”

　　戴強:“這這這，

我也是猜測。”　　莊春山的頭頂好像懸著一柄達摩克裡斯之劍，利劍隨時會掉下來，他的心懸在了嗓子眼上，他的身體像篩糠一樣，他的眼前出現了電影中可怕的鏡頭:五峰山山高林密，坡陡溝深，後山說不準兒還有野生動物出沒。如果珍妮在下山的路上遇到了壞人……;如果珍妮遇上了野獸，那狼貪婪的眼睛閃著綠色，像狗一樣的身形卻比狗凶殘百倍，還有攻擊性異常凶猛的野豬，珍妮可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孩……想到這裡，莊春山渾身的汗毛豎起來了，腦子開始短路，他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頭顱，這看似怪異的動作卻折射出他內心的高度緊張。任何人都不能體會他此時的心情，如果珍妮等人出現意外，那將是啥局面?家長呼天搶地，校長、楊主任包括自己都將連帶問責，更主要的是他的良心何安?那可是三個花季雨季的少女，她們美好的人生剛掀開了幾頁。就在莊春山胡思亂想中，甚至出現幻覺的時候，大巴車司機不耐煩了，催促莊春山:“小莊老師，天已黑了，快走吧！”

　　萬般無奈之下，莊春山隻好同意發車。大巴車司機打開車燈，耀眼的兩柱強光直衝前方，刺破了漸漸圍攏的黑暗。莊春山坐在車裡忐忑不安。他祈禱奇跡會出現，他多麽希望自己的擔心是多余的。車的顛簸與他內心的波動交織在一起，折磨著他。

　　半個多小時後，大巴車終於穩當地停在了校園內，莊春山第一個打開車門，衝下來見人就問:“見到珍妮了嗎?”可是被問的人都搖頭說沒見到。

　　莊春山的腦袋“啪”地一聲又大了，好像凌空飛過一塊巨石壓住了胸口。莊春山的第一反應是讓戴強去小賣部用公用電話給珍妮家裡打電話。珍妮的娘接過電話:“喂，你是誰呀?”珍妮的娘一聽男聲很警覺。

　　“珍妮在家嗎?”戴強問。

　　“不在，你是誰?”珍妮的娘又提高了嗓門。

　　“俺是……”

　　“你是誰啊?大聲點！”

　　莊春山臉色煞白，擺手讓戴強放下了電話，他明白再說下去除了增加珍妮娘的擔憂外，於事無補。他不如先派人尋找，等有了眉目後再告知她不晚。莊春山帶上幾個男生趕到吳河鎮街上尋找。雖然不是大海撈針，但要很快地找到三人還真不容易。莊春山尋找的重點是餐館。他甚至作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在鎮上找不到珍妮，他必須返回山裡尋找，哪怕是深夜，哪怕夜裡有毒蛇出沒，豺狼出現，他也決不退縮，同時報告給學校和派出所。

　　莊春山給政教處主任楊三喜打了電話，說明情況。楊三喜的嗓音都顫了:“莊春山，你怎搞的?把學生帶丟了?趕緊找，隨時向我報告！”

　　莊春山搓手頓足:“我正在鎮上尋找呢，目前一無所獲。”

　　“那發動更多的人尋找啊！啥事比學生的生命更重要?”

　　“好的！”放下電話，莊春山的頭上汗津津的，大熱天出的汗是冷的，他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狼籍的腦門，對戴強說:“咱們分頭找，你帶幾個人到鎮西頭大街找，我往鎮東頭街道尋！”人員分成了兩撥兒，各處尋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