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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根》第10章
  莊春山選中一塊山石坐下,吃點麵包、喝點礦泉水,山風悠然地吹來,帶來沁人心脾的花香,心曠神怡,賞心悅目,他的心兒醉了。在美景與人之間,莊春山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學生身上,四十五名學生像四十五塊磁石吸引著他的目光,又像四十五隻放飛的風箏,線軸在他手上,而他深感責任重大。學生的安全在他肩上,他看到學生三個一群、兩個一夥兒在周邊遊賞,甚至他看到幾對男女學生,手拉著手,他們的戀情浮出了水面。看來自己平時的觀察沒錯,這幾對學生確實在談戀愛,青春期的少男少女春心萌動,需要加以疏導。否則,任其泛濫,必然會影響學習,影響前途,他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尤其那個叫高常的男生和叫李萌的女生,莊春山早就聽班長說他們在學校食堂吃飯的時候,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旁若無人。在學校外面走路也是勾肩搭背,只是自己沒有抓住證據,貿然批評,他們不僅不會承認,反而會心生怨恨。這次自己親眼看到了,他可以從正面乾預了。莊春山想著想著不覺困意襲身,靠著一棵松樹慢慢睡著了。山風拂來,絲絲清涼,陣陣的松香,散發著好聞的香味。

  “呼呼呼!”的聲音傳遍了山頂澗底,夢中的莊春山突然被一陣尖銳的哨聲驚醒,這是楊三喜的哨子響了,楊三喜鼓起腮幫子吹哨子,脖子上的青筋蹦起老高。山中的鳥驚飛起來了,憤怒地抗議著哨聲。學生們慢慢地從周圍聚攏到楊三喜面前,形成一個半包圍圈。楊三喜立在一塊巨石上,左手叉腰,右手揮起來,像一個演說家。他中等身材,身板墩實,臉像銀盤,眉像毛筆的筆鋒攢在一起。他的眼睛不大,呈現的是自信;鼻子堅挺,胳腮胡子刮個精光,嘴唇和腮上顯出一片青光。他的脖子短,頭與軀乾似乎沒怎麽過渡就牽手了,渾身散發出精乾與儒雅。此時,楊三喜神情嚴肅,習慣性地吸了吸鼻子,清清嗓子,發號施令:“請大家清點人數!”

  陸勳:“高一(2)班人夠了!”

  莊春山:“高一(1)班少了三個人!”

  楊三喜有些焦灼地說:“大家分頭找一找吧,也許孩子們貪玩!”

  說完,楊三喜跳下巨石,快步朝停車場走去,陸勳像一隻跟屁蟲緊跟著他。作為陳副校長的內侄,他怎能跟姑父的“政敵”站在一個戰壕呢?這只是普通的工作接觸而已。陸勳使了一個“障眼法”,煞有介事地對莊春山說:“我到那邊集合沒聽到哨聲的學生,隨後就來,你順來時路往回走找學生。”

  莊春山信以為真:“好,你們斷後!”

  陸勳的這句話讓莊春山深信不疑,他沿著來時的山路往回走。曲曲折折的小路,非常難走。莊春山未料到:這是陸勳給他挖的一個坑,陸勳讓莊春山從原路收集學生,他們卻從盤山公路坐著出租車迅速下山了,這給莊春山埋下了“地雷”。

  莊春山順著原路艱難地向下走。一路上收集了不少學生,他納悶:“陸勳他們怎麽還沒跟上來?”太陽逐漸落山了,西邊的雲漸漸減淡了色彩。莊春山心裡一緊,他身邊收攏著十幾名學生,每人拄著一根樹枝,一邊走,一邊向路兩邊張望。遇有岔道,他就喊;“我是莊春山,有吳河高中的人嗎?”

  同學們也跟著喊:“有人嗎?”

  山谷回音,山風應答:“沒有遊人,沒有學生。”

  莊春山心裡沒底兒,像有一面小鼓敲打,他一直安慰自己:學生們都安全下山了,

自己是杞人憂天。當他們快到下山的大道時,莊春山看到一名女生坐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走,看看去!”莊春山疾步向前。他的心裡像有一隻兔子衝撞,腿有些軟了,但他堅持走到女生跟前。扶起了她:“怎麽了,你?”

  女生昏昏沉沉:“俺累,渴!”

  莊春山:“拿水來!”可是遞過來的水壺都是空的。

  “坡下有山泉水,我去灌!”莊春山說。

  他拿著一隻水壺便走,一個學生搶了去:“俺去,莊老師!”

  “俺去!”大家爭著去灌水。

  “別爭了,我去!”莊春山一錘定音,學生像中了定身法。

  莊春山下坡了。

  一會兒工夫,莊春山一瘸一拐回來了,他的腿包和胳膊肘兒滿是血印子,衣裳被劃破了一條大口子。

  “莊老師,怎麽了?”學生問。

  “摔了一跤!”莊春山回答。

  莊春山把水給女生喂下去,一會兒工夫,女生的精氣神好多了,她喃喃自語:“謝謝老師。”莊春山卻頭暈腦脹,站立不穩,像摔倒的樣子。

  “莊老師,俺背你!”一個大個子男生自告奮勇地說。

  莊春山很感動,他覺得學生十分可愛、懂事,自己平時的心血沒有白費,但是他指著女生:“把她背起來!”

  “這!”男生遲疑著,“還是俺來背你吧!”男生對莊春山說。

  莊春山說:“我能行,你看!”莊春山說著,跛著腳試著朝前走,姿勢極不協調,肩膀一聳一聳的,像是一隻跛腳的鴨子,那種滑稽的樣子不僅讓自己尷尬,也讓學生差點笑出聲來。

  幾個學生見狀,前扶後架,把他扶住了。

  “莊老師、莊老師!”學生環著他喊著。

  莊春山:“我…沒…事,只是有些累,同學們,趕緊下山!”

  殘陽如血,晚霞把它最後一抹兒光線隱沒山下,給樹林鑲上了一道金燦燦的邊,又像一條火龍,時而騰雲駕霧,時而靜臥不動,時而張牙舞爪,時而跌宕起伏,山因晚霞而美麗,天因晚霞而多綺。雖然經常見山,但是這霞光中的山景卻是如此不同尋常,讓他驚歎不已,他想吟哦南朝謝眺的詩句:“白日麗飛甍,參差皆可見。余霞散成綺,澄江靜如練。”,可是此時此刻,不允許他抒發詩情,他隻好作罷。山那邊漸漸地暗了,莊春山在學生們的攙扶下,拖著疼痛的腿瘸到了山下的停車場。偌大的停車場,只有一輛大巴車孤伶伶地等在那裡,似乎有些哀怨。莊春山踉蹌地登上車,車上全是他的學生,學生們帶著詫異的眼光看著自己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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