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春山一米七八的個頭,身體厚實,也不是吃素的。他被憤怒衝昏了頭腦,爬起來揮拳還擊。“滴滴滴”,前方有汽車駛過來,刺眼的燈光射過來,穿透黑暗,現場亮如白晝。“原來是你!”借著燈光莊春山才看清眼前人。憤怒的他一拳打在“黃頭髮”腹部,“黃頭髮”“噢”的一聲,齜牙咧嘴地捂住肚子蹲了下去,樣子很痛苦。這當口兒,莊春山被“黃頭髮”的同夥攔腰抱住,他再次被摔倒在地上,灰土嗆入了口鼻,他劇烈地咳嗽起來。“黃頭髮”不等莊春山爬起來,一頓亂踢,疼得莊春山捂住肚子亂滾,但是他嘴上始終沒有服軟。汽車司機按起了喇叭,“滴滴滴”的聲音很刺耳,在空曠的夜空中傳得很遠,狗吠聲響起來,“黃頭髮”和同夥兒倉皇逃走。
莊春山慢慢地爬起來,汽車慢駛而過。他的頭和身上傷痕累累,沒了眼鏡,眼前一片模糊。他摸索著在地上尋找眼鏡,眼鏡摸到了,只剩鏡框。他摸了摸衣兜兒,藥盒不見了,他蹲在地上又摸索了一通,摸到藥盒了,揣進兜裡,推上自行車一瘸一拐地向學校走去。往常並不長的一段路,今天顯得特別長,他怕被人瞧見,經過學校大門時,大門口除了門衛沒有別人,橘黃色的路燈精神地眨著眼睛,似乎在驚異地看他。莊春山羞憤難當,特意把衣領豎起老高,擋住了半截臉,幸好在晚上,低著頭回到了宿舍。
莊春山的面相把室友申陽嚇了一跳:眼睛腫得像桃子,腮幫子鼓起來,衣服上沾滿灰塵。
“哥們,你這是怎了?”申陽驚叫著,臉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嘴巴張成了O型,像個木頭人一樣定在那裡。當莊春山一五一十把經過說出來之後,申陽忿然作色:“豈有此理,這些渣滓欺人太甚。”他一拳打在桌子上,茶杯跳起老高,水灑了滿桌,又流到地面。申陽又手忙腳亂地用抹布把水擦淨。
申陽依然憤憤不平:“報警,讓民警把這些地痞抓起來!打老師,老師的尊嚴在哪裡?”。
“算了,本來別人不知道,一報警,全校的人都知道了,以後我還怎有臉混呀!”莊春山說。
“你這人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便宜這王八蛋了。”申陽余怒未消。
莊春山沒向學校報告,也沒報案。他選擇了沉默,他把這一切悄悄地裝進心裡,就當沒有發生這件事似的,寧願這一切經過夜色的洗禮後消失得無影無蹤。可是他臉腫眼脹,這是掩飾不住的。他不想出門,又怕影響學生的課,他是班主任,班級不能一日無主……經過激烈的思想鬥爭,他下定決心,勇敢地走進了辦公樓。
“莊老師,跟女朋友打架了?”陸勳皮笑肉不笑,明知故問。
莊春山不想理這號人,扭頭就走。
“怕是去了不該去的地方,耍了又不給錢,被人打了吧!”背後傳來陸勳陰陽怪氣的話,如鞭子抽在莊春山心上。
莊春山怔了怔,眼淚差點從凸起的眼球裡湧出來。他忍住了,轉身走向教務處主任辦公室。
聽到莊春山被打,珍妮的心一緊,她知道莊老師被打肯定是“黃頭髮”所為,她兩道細長的眉毛一下子上下跳動著,眼珠瞪得溜圓,小嘴張得大大的,連頭髮都抖動起來了。她想起自己跑操暈倒了,是莊老師送她上的醫院;她想起了自己和“黃頭髮”跳舞是莊老師把她從舞池裡找回來;她想起了春遊時她擅自離隊讓莊春山在山裡尋找,荊條劃破衣服、皮膚,
擔了多少驚,受了多少怕。這一次莊老師又因出去給學生買藥被打了,根源還是因她而起,一時間悔恨充滿了內心。人心都是肉長的,我珍妮敢愛敢恨,是我的錯就是我的錯,不能讓莊老師挨打又心寒。 課外活動時間,珍妮來到莊春山的宿舍前,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手敲門,“咚咚咚!”
“誰?”
“莊老師,是我,珍妮!”
莊春山沒開門,對著門冷冷地說:“珍妮,請回吧!我不方便開門!”
珍妮:“莊老師,我是來向您道歉的!”
莊春山:“我知道你想說啥,沒事的,回去吧!”
淚水順著珍妮美麗的臉頰流下來:“莊老師,對不起,我不該結交‘黃頭髮’這號人!”
“不怨你,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莊春山說。
珍妮啜泣著走了,她的肩膀一聳一聳的,像一隻悲傷的鳥兒,凝黑的眼眸湧出了晶瑩的淚珠,楚楚可愛。
莊春山被打的事件像一陣風刮過,逐漸淡出了人們茶余飯後的談資。但是此事對珍妮影響很大,她思前想後,體會到了莊老師的良苦用心,體會到自己過去多麽地荒誕不經,幡然醒悟,決定要與過去的自己決裂。轉變是痛苦的,轉變是需要毅力的,轉變更是自我“革命”,珍妮開始遵守紀律了,開始試著學習努力了,盡管那課本對於她來說簡直就是“煎熬”,但是她依然願意作出改變,那是心靈救贖,那是彌補過錯,她的表現前後判若兩人。她上莊春山的語文課時,一雙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常常出神,那眼神裡呈現的絕不僅僅是陶醉在知識的海洋裡遨遊的愉悅,還含著異樣的內容,讓莊春山覺得怪怪的,這孩子怎了?上課怎老跑神?他學過教育心理學,知道青春期也是塑造孩子性格最關鍵時期。青春期孩子的體格、認知能力的發展和社會的要求都在變化,如果在感情問題、夥伴關系、知識學習、道德價值等問題上處理不當,即可產生身份紊亂。莊春山害怕珍妮從一個誤區走向另一個誤區,如果思想發叉了,孤僻了,自我封閉起來,孩子成長不利,他決定找珍妮談心。
莊春山:“珍妮同學,上課時是不是開小差了?”
珍妮坦誠大方地承認:“是的,莊老師……”
莊春山:“有什麽困難,我可以幫助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