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應答,娘邊去開門邊想:“肯定是鄰居李大嬸,她說要找自己剪個鞋樣兒,這會兒就來了”。莊春山的娘邊自言自語邊伸手拉開了門閂,大門開了。“呼啦”進來一群人,把莊春山的娘嚇了一跳,她後退幾步,問:“你們是幹啥的?”母親驚慌失措,可是她看到了柳沙河村村支書在隊伍前面,心裡頭放下了心,她定了定神,忙問:“支書,這是檢查啥?”
村支書忙把莊春山的娘叫到一邊,親切地耳語道:“老嫂子,這是鎮上的計劃生育執法隊進行超生專項治理檢查,為首的隊長是鎮長助理,你們家莊春曉超生了。”
母親的腿發軟了,一屁股坐在竹椅上,心裡頭說這怎辦?鎮長助理很耐心地給莊春山的娘做思想工作,計劃生育是國策,希望你們要執行。莊春曉超生肯定違反了政策,你們作為娘家人要動員他們回來!
莊春山的娘說:“姑娘他們在哪兒,俺也不知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娘家管不了!”
“那她違反計劃生育政策,你們有責任有義務做她的思想工作。”
“聽說她們在江河,具體什麽路,什麽門牌號?”
“省城那麽大,她們今天在這兒,明天在那兒,俺也不知道具體的地兒!”
面對一位農村老嫗,計劃生育工作人員也明白問不出啥名堂,遂把目標轉向莊春山。鎮長助理嚴肅地對莊春山說:“你姐夫和你姐違反計劃生育規定,生育第二胎你知道嗎?”
莊春山:“聽說過”。
鎮長助理:“那你怎麽不動員他們回來?”
莊春山:“動員過,他們不聽,我也沒辦法”。
鎮長助理:“國家工作人員的親屬要模范遵守政策,教師也是國家工作人員。”
莊春山鄭重地點了點頭,說:“我知道,見到我姐一定會動員她回來,不要東躲XZ了。”
鎮長助理:“不要說說而已,要見行動。要把政策講清楚,一對夫婦隻生一個孩子;要把道理說明白。”
莊春山說:“我明白!”
談話進行到這裡差不多了,柳沙河村的支書對莊春山耳語:“借一步說話!”
莊春山以為支書要給他說重要的事情,或者貼心話,畢竟柳沙河村兩千多人口中村支書是最大的“父母官”,他對村支書還是非常敬畏的,聽到這話就隨他來到大門外的院牆根兒。
村支書與他拉起了家常:“你在吳河高中教高幾?”“處對象了沒?”“工資待遇如何?”莊春山的心裡頭曖曖的,一一作答,他覺得村裡頭的“父母官”還挺關心他的。
工作人員走了,坐著汽車走了。
莊春山悵然地看著自己的家,這是父母親辛勞了大半輩子掙下的家業,三間水泥墩瓦房,外配一間紅磚廚房和一間土坯牆牛屋。堂屋裡一個老式供桌,那是幾十年前就有的家具,也是爺爺奶奶傳下來的“古董”。供桌兩邊是兩個糧缸,裡面盛滿麥子。供桌上放著一台17英寸的黑白電視機,堂上牆壁正中貼著大紅香幅。香幅兩邊是反映“榮華富貴”和“五谷豐登”的主題畫兒。堂屋兩邊靠牆擺著幾把木椅子。老舊的木門後立著一個油漆臉盆架。堂屋上空垂著一台吊扇,張開長長的三片葉子。左邊的牆上掛著一個鏡裝的《桂林山水甲天下》的牌匾。右邊牆上垂著一個大大的紅色中國結。廚房內一個灶台,旁邊立著一個大水甕,灶前放著一堆柴禾。碗櫃是泥巴做的,
分兩層,中間的隔層是木條,木條上疊放著幾隻碗。一副白色鐵皮桶靜靜地倒扣在門後。一個紅磚的煙囪在窗外斜出了身影。每到燒鍋時,時濃時淡地向外吐白煙。 眼前的一切,讓莊春山深深地思索:多少年了,農村人的思想裡還保留著多子女多福的思想,其實關鍵於質量。有了孩子不注重培養,就像散養的羊一樣,任其自由發展,孩子願意上學了也就走上了上大學的道路,不願意上學了也就隨便混上幾年,然後到南方城市打工了。
院牆處掛了幾串晾曬的柿子,鐵絲繩上晾曬著一根根煮熟的豇豆。乾豇豆用來燉排骨、燉牛羊肉,那是上好的配料。這是柳沙河村的副業,鄉親們普遍種植江豆, 然後大鍋煮熟再曬乾,賣給鎮上的販子,遠銷到省內外。
這邊,柳沙河村支書聊到了正題,他說:“春山,咱是本家,你是俺侄子,俺不會誆你,這次次鎮上的計生人員來此是教育,下次再來可能就要罰款了!”
“罰款能解決超生問題?”莊春山質問。
莊春山說:“你說的有道理,頭腦中根深蒂固的觀念也只能慢慢地改變,一時半會兒轉變過來也是不現實的。”
村支書深為然,他們聊了很多,聊到了村民致富的問題,聊到了年輕人孔雀東南飛的問題,也聊到了城裡正在試行的大學生村官的新鮮事。
莊春山對村支書更加佩服,村支書足不出村,了解的天下事不少。
後來莊春山聽娘說,工作人員離開了自己家,隨即來到了陳來順父母家,把陳來順的父母教育了一番,讓他們教育好兒子,遵守政策。陳來順的父母,面對工作人員的詢問和教育,像徐庶進曹營——一言不發,弄得工作人員的一籌莫展。
陳來順的哥哥,聽了非常反感,說:“莊戶人家,誰不盼著生一個兒子。你看村裡頭第一胎生男孩的人家也都想再要一個女孩;頭胎生女孩的人家更想第二胎生個男孩,沒有男孩在村裡頭腰杆都不硬。”
工作人員耐心地說:“觀念有些陳腐了,生男是名譽,生女是福氣!”
陳來順的嫂子,拖著長腔說:“道理是那樣,可是姑娘終究是人家的人,而兒子就不一樣了,生男生女差別大著呢!”
鎮長助理見狀,隻好說:“我們下次還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