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女孩的心像水晶一樣明淨，又像玻璃那樣易碎，而且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走進情感的死胡同這不荒唐嗎?盡管在民國時期文化名人中也有師生戀，並且傳為了文壇佳話，但是自己作為學生的守護者和人生的引路者，是絕對不能犯這樣低級錯誤的。他不僅心裡邁不開這道坎，而且他覺得這也是有背倫理。但是莊春山不想傷害珍妮的心，又想讓她知難而退，走出心理誤區，這個萬全之策在哪兒呢?

　　莊春山有時候與對他有好感的單身女教師高芳芳走在校園裡，有說有笑，這就是關系比較好的同事之間的正常交往，不管高芳芳怎麽想，起碼莊春山心裡是這樣想的。莊春山還沒有從被燕麥拋棄的痛苦中完全走出來，不想這麽快地就輕率地開啟自己的第二段感情，這樣他做不到，也是對別人不負責。

　　燕麥是莊春山的初戀，這段始於高中校園的初戀無關乎名利，他付出了純真的感情，經歷了大學，直到工作分隔兩地，刻骨銘心。初戀是圍城，莊春山寧願委曲求全，撕掉自己身上的保護色，希望走進這座屬於自己的幸福之城，與燕麥修成正果。然而，感情不是單方面的付出，單方面付出的愛情是付出者對自己心靈上的一種安慰，也是一種堅持或者是一種特定舔狗的表現，而這種付出要麽心想事成，抱得美人歸，要麽付諸東流。而莊春山對於燕麥的感情就是後一種，這是愛情的無花果。每每想起這段感情，莊春山就有一股慕名的鑽心的痛。

　　周三，高芳芳的課排在第一節，她顧不上買菜，就委托莊春山給她捎點菜。當高芳芳下課回家看到宿舍窗台上放著一袋子新鮮的蔬菜樂得心裡開了花，連嘴角都上揚著美麗的弧度，眼睛裡溢出了喜悅。

　　學校單身小樓，僅有兩層，一層隔成三個獨立的院子，住著三戶拖家帶口的老師。二層有六間，住著五名單身教師，三名男教師，兩名女教師。莊春山與高芳心芳都住在這座小樓的二層，二層樓有一個公共廚房，每人一個課桌，桌上支著一台煤氣灶，有時候莊春山到學校食堂打一份飯，自己再炒一份菜;或者自己用電飯煲蒸米飯，一頓飯倒也簡單。

　　高芳芳身材豐滿，頭上扎著辮子，濃密的秀發散發著迷人的光澤，蘋果似的臉龐，彎彎的眉毛、水靈靈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櫻桃小嘴，嘴角微微上翹，渾身透著一股秀氣。

　　高芳芳愛琢磨廚藝，沒事的時候研究一下家庭菜譜，炒了好菜，也愛請莊春山和另一名男教師米光瑞來她家蹭飯，估計米光瑞也是無意中來當電燈泡的，可是他自己並沒有覺察到高芳芳對莊春山的微妙心思，莊春山隱隱約約明白了高芳芳的心思，也佯裝不懂。

　　下課了，莊春山從辦公室出來，“偶遇”高芳芳。兩人一起走回宿舍樓的情景，恰恰讓在教學樓走廊上課間休息的珍妮看到了，她的心裡像打翻了醋壇子，臉色極為難看，嘴巴翹起老高，可以掛上一個酒瓶子，她一扭頭轉身踅回了教室。這一堂歷史課，老師在講台上激情飛揚地講著知識點，而珍妮的心卻像坐著飛機狂飛，早就飛到爪窪國了，以到於她被老師提問，兩次叫到她的名字，她居然完全沒有聽到，完全走神了，這令歷史教師非常生氣。

　　歷史老師中等身材，稍微發福，背些駝，短而花白稀疏的頭髮看起來精神。古銅色的面龐，寬寬的額頭上皺紋不多，戴著一副眼鏡，眼白像魚肚白，透過厚厚的鏡片可以看到聰慧而嚴厲的目光。

鼻梁高，嘴唇與下巴上的胡須剃得精光，歷史老師今年剛過五十四歲生日。　　下課後，不出人所料，歷史老師向班主任莊春山反饋珍妮的反常，莊春山心知肚明，但是對於歷史教師他是絕對不能挑明“真相”，只是平靜地對他說:“古老師，別生氣。我晚自習時間進班找她問一問情況！”

　　“小莊老師，要狠狠地批評她，學習懈怠，這不是浪費青春嗎，這不是揮霍父母的血汗錢！”歷史老師依然氣難平。

　　“嗯，古老師，我會的。”

　　“實在不行，就叫家長來，她上課走神不是一次兩次了！”老古喋喋不休。

　　“嗯，古老師，我看與她談的情況，如果她仍然不改正，就叫她家長！”

　　得到莊春山的承諾，歷史老師才滿意地走出語文組辦公室後。莊春山卻陷入了沉思，他覺得頭疼啊，解鈴還需系鈴人，自己就是那個系鈴人。怎麽去解鈴，這是一團亂麻，剪不斷、理還亂，別是一番滋味絞在心頭。

　　珍妮是一個潑辣的女孩， 敢愛敢恨，對於什麽事情直來直去，這一點她同高芳芳截然不同。憑第六感覺，莊春山知道高芳芳對他有那麽一點意思，但是高芳芳把這種愛悄悄地藏到了心底，對愛的表達也是含蓄的，無聲勝有聲，如涓涓的細流在流淌。而珍妮對於愛的表達卻是直截了當，大膽熱烈，很少考慮禮俗的約束，大概跟她是獨生女從小受到家庭的寵溺有關，莊春山猜測。

　　可以肯定是，高芳芳對於愛情的立場，以及珍妮的愛慕，很少受世俗金錢因素的影響。因為，當時很多女同事找對象優先考慮其它職業的小夥子，不考慮男老師，迫不得已，年紀大了，長相一般、找不到更好的對象了，才考慮同為教師的同事。當然如果男同事家庭條件好或者長相好、能說會道，這就另當別論了，這是“行情”，“務實”而又現實。

　　相較於高芳芳，莊春山揪心的是珍妮。珍妮是一個女學生，高中時代的女生正值青春年華，對異性充滿著好奇與探索的欲望，對年輕有活力、帥氣博學、成熟有安全感的男老師由崇拜而心生愛慕，這種愛慕之情也沒有受到世俗的“汙染”，她閱歷有限，不會考慮到金錢、條件的因素，喜歡就是喜歡，不為什麽?所以，莊春山深知這種純真的感情既珍貴又脆弱，斷然拒絕、當頭棒喝，可能會使她因此一蹶不振，自暴自棄，甚至會生出過激的舉動，這樣她不僅學不到知識，反而會毀掉人生。人生緊要處就那麽幾步，不能走向歧路，不能迷失方向，他不能讓珍妮因為自己蹉跎了青春。這個燙手山芋對莊春山而言是巨大的考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