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京城第一富商梁國柱的家中,上上下下亂作一團,原來梁家大少爺梁瑞邦突然病發,從半夜開始就不斷咳嗽,並且已經咳出了血,找了幾個所謂的名醫,全都束手無策。梁國柱鐵青著臉,把他們一一罵走後,自己竟然也想不出任何可以救兒子性命的辦法。 府中的妻妾和其他人只會在一旁乾著急,誰都不敢上去安慰梁國柱,因為大家都知道,梁國柱心裡正憋著一肚子的火沒處發泄呢。梁瑞邦是梁家三代單傳,如果他死了,那梁家就絕後了,而梁國柱的年紀也大了,以後還能不能生得出兒子,這個希望也很渺茫,如此一來,梁國柱就是梁家的罪人,將來都沒臉去見地下的列祖列宗。
其實大家隻猜到了梁國柱的一層心思,他還在為另一件事情煩惱,前幾日,他費了極大的心思才和馮公公的心腹徐爵說好出錢買下駙馬這個位置,並且已經預付了五萬兩白銀的定金,就等事情成功,再付五萬兩白銀。梁國柱這樣做,也是迫不得已,他心裡知道兒子的癆病已經沒治了,但無論如何,也要讓他風光一回再走,這不僅是為了兒子,也為了梁家的將來,畢竟,駙馬這個稱號也足以讓一般人感到羨慕了。
梁國柱的如意算盤卻被梁瑞邦病情突發打破了,雖然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事到臨頭卻還是感到焦急萬分,難道老天真要亡他梁家嗎?
正當梁國柱焦頭爛額之時,卻無意中發現管家在一旁看著他,似乎有話想說。梁國柱走到一邊,冷冷的說道:“有話快說,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老爺,外面剛才走過一個遊方郎中,口中唱著包治百病,如無效果,分文不收。老奴感到好奇,特地把他叫住,然後仔細詢問了一些問題,卻沒想到他回答的頭頭是道,因此老奴鬥膽來跟老爺稟報,不妨讓他來給少爺試試,也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呢,即使沒有成效,反正也不用出一分錢,而且那郎中保證任何癆病到他手中都藥到病除!”管家忐忑的說道,邊說邊觀察著梁國柱的神色,萬一有任何不悅,他立刻就會住嘴。
梁國柱聽了,卻是心中一動,兒子反正已經命懸一線了,既然有人能夠包治百病,不妨死馬當作活馬醫,治好了那是意外驚喜,否極泰來,治不好也是命該如此,怨不得別人。想到此,他對管家說道:“你快去叫那個遊方郎中進來,很他講只要能醫好少爺的病,銀子不是問題。”
管家應諾一聲立刻跑了出去,梁國柱並沒抱多大希望,也許那郎中早已走遠了,所以仍然是一副愁容,悶悶不樂的坐在那裡。不料,意外的是,不一會兒,管家卻領著一個郎中打扮的人進來了。
梁國柱冷冷的掃視了那郎中一眼,只見他肩挎一個帆布袋,手持一根竹竿,上面掛著一塊白布,寫著“妙手回春,華佗再世”,這郎中大約五十開外的年紀,身材頎長,下巴上留著一縷長須,雙目炯炯有神,面上略帶微笑,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
梁國柱心中一動,連忙迎上去,問道:“先生真的能醫治好犬兒的病嗎?”
這位遊方郎中正是李贄所扮,自從昨日答應楊振後,他就一直在等消息,今日楊振過來說聽到梁家少爺病情突然加劇,全家已經慌作一團,如果此刻假扮成一個遊方郎中在梁府門口出現,所謂病急亂投醫,一定可以輕易進入梁府。
果然,梁國柱根本無暇去辨別李贄的真實身份,聽到他能包治百病,急忙就把他叫了進去。
李贄微微一笑:“包治百病那自然是噱頭,但在老夫手下卻還沒有一個病人不被我治好的。” 梁國柱聽了,臉上神情一松,如果李贄說什麽毛病都能治好的話,他倒真要懷疑他就是個江湖騙子,趕他出去了,現在聽他的話卻很坦然,因此已經信了幾分,對兒子的病情不覺有了些期待,急忙說道:“那就請先生去看看犬兒,如果能有起色的話,必當重金答謝!”
李贄也不說話,跟在梁國柱的後頭就往後院而去。因為癆病是一種經呼吸道傳播的傳染病,為了防止傳染給梁家上下,所以梁國柱特地叫人在後院另外給梁瑞邦安排了一間廂房,平時就讓他在那裡養病,一般不出去,連飲食都是專門派人送進去的。
李贄走到門口時就聽到屋中傳來一陣猛烈的咳嗽聲,梁國柱回過身朝李贄歎口氣道:“唉,犬兒的病已經拖得很久了,找了很多大夫,但一直沒有起色,這次就拜托先生了。”
“梁老爺,請放寬心,等我先看看令公子的病況再對症下藥,應該會有所療效的。聽他的咳嗽聲,似乎還不到病入膏肓的程度,恐怕以前的大夫並沒有找準病因。”
“先生說的是,您請快進去先瞧瞧吧。”梁國柱連連稱是,語氣中不知不覺已經比剛才客氣了許多。
李贄從帆布袋中取出一塊白手帕蒙在嘴巴上,並且示意梁國柱也同樣做,二人一前一後進了梁瑞邦住的廂房。
一進房中,就能聞到空氣中飄蕩著一股穢氣,李贄不禁皺了皺眉頭,梁國柱緊張問道:“還有救嗎?先生,您可一定不能不管啊!”
李贄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走到床邊,拿起梁瑞邦的一隻手,把了把他的脈象,又翻開他的眼皮看了下,連連搖頭道:“可惜啊,可惜。”
梁國柱聽了大為緊張,忙道:“先生,怎麽樣,是不是沒得救了?”
李贄又是搖頭,梁國柱急得一把拉住他的衣袖說道:“先生,你倒是說句話啊,究竟怎麽樣?真快把我急死了。”
梁國柱哪裡知道李贄是故意在吊他的胃口,他慢條斯理的說道:“我的意思令郎並不是沒得救了,可惜的是以前您請的大夫肯定把藥用錯了,不然令郎的病也不會拖延到今日,早就痊愈了。”
梁國柱聽了將信將疑,他說道:“我請的那些可是名醫啊,他們眾口一詞說瑞邦的病沒法醫治了,難道這也有假嗎?”
“正因為他們是名醫,所以他們才怕砸了自己的招牌,而不敢開重藥,只是開些緩藥,只能暫解表面症狀,對病情根本沒有實質性的幫助。”李贄耐心地解釋道。
“那先生這麽說肯定有辦法醫治犬兒了?”梁國柱欣喜地問道。
李贄道:“此病應多食鰻魚肉,既有滋補,又善殺癆蟲,或用鰻魚骨燒黑,鱉甲炒為末,煎人參、當歸、白芍、白薇湯送下,補虛殺蟲,相輔而行。若專事殺蟲,金蟾丸亦可間服,金線蛙燒服亦妙。恐怕你記不住這麽多藥名,我給你一一記錄下來,你按照我給你的方法去配藥,相信令郎的病情不消幾日就可控制住,以後慢慢調養,不消半年就可痊愈。”
梁國柱聽李贄說的頭頭是道,而且那些專有中藥名詞他也聽的雲裡霧裡,心裡已是信了七、八分,兒子的病這回總算可以徹底醫好了,想到往後的日子,他不禁笑了出來,當他發覺李贄正在望著他時,連忙不好意思的說道:“先生,這次真的萬分感謝你,還請麻煩寫下藥方。對了,你說要多少報酬,只要你開口,我一定滿足你!”
李贄卻微笑著搖搖手,梁國柱驚訝的問道:“先生莫非嫌錢少?你說個數,我絕不食言,如果你不要銀子,房子,或者田地都可以。”
李贄說道:“我什麽都不要,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否則,令郎的病還會複發的。”
梁國柱感到十分奇怪,這個遊方郎中治病不為錢那又是為什麽?難道他今天是另有所圖而來,當下,他不動聲色的說道:“先生請講,我能做到的一定照做。”
“老夫聽說令郎即日將和永寧公主成親,做這大明朝的駙馬了,可有這回事?”
梁國柱大驚失色,這個遊方郎中絕對不是簡單人物,竟然連這機密的事情都知道了,自己並沒有告訴第二人聽,那麽肯定是徐爵不小心泄露出去了,他冷冷的打量著李贄,猜測他的用意何在,說道:“先生從哪裡聽來的這事,這根本就是子虛烏有的事情,犬子還躺在床上呢,怎麽可能去當駙馬呢?”
李贄呵呵一笑,道:“既然梁老爺不肯說實話,那老夫再說下去也沒意思了,告辭。”
李贄說完,不等梁國柱反應過來,收拾好東西,轉身就走,到了門口時他又停下腳步,回頭說道:“不過,我得提醒梁老爺一句,令郎這病可近不得女色,而且他和公主是相衝相克的,他的富貴只能從自身而得,他命中注定是功名顯赫, 前途無量的人。我的話無論你相信與否,我必須再說一句,如果不聽我話,如若再發,到那時,不要說我,就連神仙也無法醫治了。”
李贄的話擲地有聲,神情又異常嚴肅,不由得梁國柱不信三分,再加上他進來醫病又分文不要,更加讓他覺得此人分明就是一位世外高人,是老天特地派來拯救他梁家的,此時,看到李贄就要離開,急忙跑過去將他攔住,口中連連道歉:“先生請留步,剛才我失禮了,還望先生不要介意。其實這件事情我也是迫於無奈才這麽做的,作為一個父親,我不得不考慮周全啊。”
李贄點點頭,表示理解,說道:“你的心情我能夠明白,正因為如此,你更要為令郎的將來考慮,以羸弱之軀,去做逆天之事,你說還會有救嗎?”
李贄的這句話頓時將梁國柱驚醒了,他呆了半晌,方才說道:“聽先生的話,我兒看來真沒有駙馬的命了,也罷,這本不就是我所想的,既然命中,也無需強求,先生,一切聽你的便是。”
“命中有時終須有,命中無時莫強求。”李贄朗聲道,“梁老爺,好自為之吧,老夫告辭了。”
李贄這回是真的走了,他知道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梁國柱必定不敢再讓兒子去做什麽駙馬了,當他得知兒子的命已經保住,肯定要想更高的追求,而不會去做那有名無實的駙馬,一輩子困在這個名上。
梁國柱目送李贄離開,轉頭望望躺在床上雙目緊閉的兒子,終於下定了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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