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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杯咖啡忘了加糖》第一章
  伴著最後一首歌的歌聲,我在淚流滿面中過完了28歲生日,過得簡單,一幫老哥們胡吃海喝,把酒當歌。我醉成爛泥,哼哼哈哈一屁股坐在路邊大吐起來,吐的樓下西餐廳門口的花壇裡到處都是。

  路邊一對情侶拉拉扯扯,女孩說:“你這對我,是會遭報應的!”

  “是啊,璿子,我這麽對你,是會遭報應的。報應來了擋都擋不住呢。”我坐在地上低聲默念,用只有我自己能聽見的聲音。

  璿子,一個刻骨銘心的名字。自璿子成為我的羈絆後,我便開始抗拒一切愛情,甚至連和女生講話,都略有障礙。

  執念太深,因為我曾經深深絕望。絕望過後,心就是一顆死亡的心,只剩空白,一片虛無。

  報應來了擋也擋不住。

  我承認我怕了,一種沒來由的怕,這種怕會伴隨著年齡的增長變得越發厲害。在怕什麽,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面對愛情的態度和我的個性背道而馳。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我十六、七歲,那是個我不啻回憶、卻又追趕不及的青春年華。我奮不顧身,深陷其中,抬頭望天,不見日月,低頭沉吟,情緒零碎。我不得不將我的情感表達深深地埋在了萬丈深淵,最終只剩沉默。青春過後,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按下刪除鍵,唯獨記憶不行,所以我也不得不試著用一輩子去回味星星點點的遺憾。但誰能料想故事的開頭、經過和結局呢,因果輪回罷了。好在那個時候,我們都還年輕。

  我說,總有那麽一首歌或是一句歌詞讓人感動,感動的不是歌曲本身,而是“經歷”,在人生某個時期,這首歌恰巧陪伴了我,而更巧的是,這首歌的歌詞剛好寫的就是“我們”。

  而我真正分不清的是,究竟是歌曲感動了我們,還是我們總是寄情於歌曲。

  顧言對我說,歌沒讓我感動,你的這段話倒讓我感動了。

  我在鏡子中深深看了醉醺醺的自己一眼,低頭點開了那首劉若英的《我們沒有在一起》:

  那條路走呀走呀走呀總要回家

  兩隻手握著晃呀晃呀舍不得放

  你不知道吧後來後來我都在想

  跟你走吧

  管他去哪呀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嗓音、熟悉的歌詞,重新喚起了我那已經漸漸淡忘的青蔥歲月,和連長相都已經漸漸模糊的——璿子。

  等等!先別著急!在講我和璿子的故事前,我要先介紹一個人,她叫林薇,雖然我不知道她的出現是福是禍。反正,她對我的愛情觀產生過或多或少的影響,不可否認,也無法抹去。請耐心聽完,千萬千萬!

  跟所有人的青春一樣,故事要從我的高中講起,要從那一次不起眼的邂逅講起。

  江城最好的高級中學有兩所,一所江城實驗,一所第一中學。江城實驗的古韻老氣,襯托出了江城一中新校區的嶄新風華,橙色為底色的校園,處處透露著意氣風發。

  每個進入這兩所學校的中學生都會為自己的母校感到驕傲,學校不同,理念也不同,學生們各有各的驕傲之處。

  江城實驗的學生常常笑話江城一中的學生找不到老校區的根,一中的老校區如今成為江城國際初中,大本營都被佔了,自然留下了話柄。我是不會有這種感受的,因為我正來自江城國際初中,相當於從老一中搬到了新一中而已。像我這樣從國際學校升到一中的學生不佔少數,

嘲笑對我們而言,傷害不大。  而江城一中學生常常笑話江城實驗中學老舊,舊到教學樓牆壁都在掉漆塊好似濃妝女人臉上抖落的粉末,舊到操場跑道都包了漿,塑膠皮上鼓出的一個個圓滾滾的包好似女人的胸部。總之我們都是這麽說的。這樣的說辭恐怕對實驗中學的學生傷害也不大,反而給實驗中學的學生提供了更多觀察和想象的空間。便宜他們了。

  夏天即將過去,我迎著未知來到了這裡,報到那天,我看著橙色的矮樓,磚牆上寫著繁體“圖書館”,不記得當時心裡在想什麽,總之我狠狠盯了幾眼後,就開始四處環視體育館的方位,我索性跑了起來,碰碰運氣。還好,我足夠自信,不怕跑錯,我有1米83的標準身高,健碩的小腿肌肉,細長的跟腱,略駝的肩背,雖然一件紅色背心背部已經濕了一半,但我不覺得累。藍色運動斜挎包跟著我奔跑的身體前後擺動,不斷拍打著我的腰部和腹部,可我一點都不介意。我還是瘋狂地跑著,直到跑到了一座橙色的龐然大物下才停下——體育館。我對著體育館哈哈大笑,我這個變態運動狂魔,從小就是體育老師眼中的優等生,主科老師眼中的問題生。

  “就是這了。”我嘿嘿一笑,露出了壞壞的表情。

  “體育館,我誓與你共生共存!”說完,我雙手叉腰狂笑不止。

  後來,事實證明,我低估了別人在高中時期的生長發育速度,早熟的我自從高中開始,就沒有再長過個子,身高始終停留在了1米83,而我身邊其他的籃球狂熱者們,雖然初中時期都遜於我,但上了高中後紛紛發育,多有個子竄到一米八幾的,也有好些壯碩程度也逐漸超越了我,我在籃球方面的優勢越來越小,直到優勢殆盡。認可了這件事就是宣告了我的職業籃球夢徹底破碎,其實我本身就知道自己根本打不了職業籃球,但是血氣方剛的16、7歲小夥子怎麽能親口承認!該死!身高停滯不前只是壓倒我堅持籃球夢的最後一根稻草,從此堵上了我倔強而又自大的嘴。

  我同情自己的境遇,卻又無法從根本改變,所以只能默默承受、慢慢接受,正如我的感情發展史一樣,糟糕透了。後來到了大學,我只能打上學院球隊的替補,好在我們的學院球隊足夠厲害。

  我哈哈笑完,試圖進入體育館,但是報到當天球館大門緊鎖,我無奈,只能扒著大門邊的小窗戶朝裡望去,窄窄的小窗裡是小小的房間,裡面堆滿了各種力量器械,也就是杠鈴、啞鈴以及組合健身器械,總的來說像個簡易的健身房。“這些器材學校允許給咱們用嗎?”我漫不經心地問,純屬是自問自答了。

  “當然能用啊!”身後的聲音讓我嚇得險些魂飛魄散,不知什麽時候,我的身後突然路過了一個身穿運動裝的少女,上身緊身短袖,下身運動短裙,身材勻稱,凹凸有致,一點都不是精瘦的那種,在緊身T恤的烘托下,反而顯得有一絲絲豐滿,一看就是經過長期運動所打造的身材。她手握羽毛球拍,走過我的身邊,去開體育館的門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我頓時愣住,眼神不經意間朝下看去——真該死,我內心住著的這個色魔又開始出來作祟了。

  我一時緊張,語無倫次地問到:“請問你…你是體育老師嗎?”

  我的天!我篤定,她肯定不是老師啊!老師嘛,不應該都是歐巴桑類型的嗎!居然能問出這種問題,我恐怕會被認為是個傻子。

  “喂!我有這麽顯老?”少女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我。

  果然!把年輕小姑娘說老真是大逆不道的行為,罪過罪過!少女看我手足無措,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我心跳加速,感到無地自容,於是我撇過臉去,不敢與少女直視,最終撓了撓頭:“啊…對不起,看來是學姐啊。”

  學姐笑著說:“你是新來的吧,歡迎啊,聽說今年特招進幾個練體育的,我猜你就是!”

  我一時間不知該說什麽,單回答了一個“是”,在這個開朗知性的學姐面前,平日裡搗蛋大魔王的形象瞬間消散,變成了看上去無所適從的“乖小孩”。

  學姐接著說:“哦,我是咱們學校羽毛球隊的,你搞啥的?”

  我回答:“籃球和田徑。那個……我……我叫成寧。”

  學姐驚訝:“哦,你就是那個成寧啊,怎麽還是個結巴。我聽我姨說了,今年來了個體育生,你是個人才啊!鉛球江省第二,籃球在全市又拿了個第一,你們初中應該已經市比賽三連冠了吧?看你這身材,也不像是個扔鉛球的啊?”

  我不知道面前這個學姐怎麽知道的這麽多,只是我顧不上回答她的問題,我的心思全用在了……嗯,我又沒忍住偷偷抬眼看了看她裙下露出的雪白大腿。我越發無心交談,隨口問:“你姨是誰?”

  學姐說:“哦,我姨是我們學校體育老師。”

  我一驚,不再看腿,抬頭又多看了學姐的臉一眼。

  學姐兩手一插腰,裝作生氣:“你就不問問我叫什麽名字嗎?”

  “那你叫什麽?”我小心謹慎。

  “林薇。”

  林薇這個名字,怪拗口的,臨危不亂的“臨危”嗎?我如是想。

  只是,林薇這個名字,在我的人生旅途中一閃而過。

  軍訓是壞小子們發揮顯眼包特質最好的舞台,浩浩湯湯千把號人被一輛輛大巴車拖往了郊外的軍區。我是個活躍分子,車剛發動,我就在車子的最後一排大喊:“同志們,我們來唱軍歌好不好!”同學都不說話,捂嘴看我的笑話,我又喊:“死大頭,你也不響應我一下,靠!虧我們頭一天報道就認識了!”

  坐在我前兩排那個被稱為大頭的男生叫顧言,顧言是我入校以來第一個認識的好朋友,報道那天軍訓分班,我跟顧言被分在了同一個軍訓班,進入教室,我們不約而同地盯上了教室最後一排的座位,於是顧言就成為了我的第一任同桌。報道的當天晚上我倆就約了晚飯,蘭州拉麵,對剛進高中的窮學生來說,一碗面的交情足夠讓我倆感情迅速升溫。我是長劉海喜好者,我的劉海拉直能戳到我的鼻子,而這個家夥劉海超長,居然賽過了我,拉直了能含在嘴裡,我看著碗裡的拉麵再看看顧言的頭髮,有異曲同工之妙,瞬間有點吃不下去。我開玩笑說:“跟你講話我需要先拉開你的窗簾。”

  總之,顧言第一眼看上去就不像個好學生。但相處多了,發現他實則是個心思細膩、喜歡安靜、行事低調的人。我與之性格互補,後來兩人成為了最鐵的鐵磁。以他的性格,自然不會在那麽多人的校車上當眾搭理我,無奈且親切地回應了我一句:“滾!”

  前面站起一個男生,一看也是個體育胚子,個子高,皮膚黑,這人倒是很大方,說:“我來唱!就唱《團結就是力量》!”

  大概是前面的帶隊老師聽不下去了,站起來說:“你們給我坐下,安靜點!”

  我和高個子男生嚇得立馬坐下,我低聲喊了一聲:“靠!”引得全車哄堂大笑。帶隊老師搖搖頭,不再理會。我問坐在大巴中部的高個子:“喂,哥們兒,你叫啥名?”

  “楊箴!”高個子回答。

  “你是好漢!牛逼!”我舉起大拇指。

  “你也牛逼!”楊箴也舉起大拇指予以回應。

  已經記不清當年是哪個老師帶的隊了,三天軍訓時光匆匆,怎麽練的、練了什麽,全都給忘了。只是我後來才知道,當時,璿子就縮在這輛車子最前面某個座位的角落裡。璿子,那個曾經讓我刻骨銘心的女孩。

  新生分班大家萬分期待,這決定了接下來一年將與哪些人相處,是好是壞、是美是醜,都和開盲盒一樣扣人心弦。十八個班主任們排成一排邊,一手拿著班牌,一手拿著班級名單,等待著同學們來站隊。我、顧言、楊箴三人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班級——挨著找,第二個班就是,所以非常幸運,我們仨又湊到了一塊兒,高一二班成為了我們的第一個家。我們三人湊成一圈,看著人來人往穿著軍訓服裝的黑姑娘們,走來一個相貌較好的,我們就發出“誒誒誒”的期待之聲,很可惜,大部分我們覺得好看的姑娘,都沒能如願進入到二班的隊伍當中。

  高一二班的班主任是個英語老師,英文名叫David,沒想到吧,這可是個國字臉、四十多歲的中年油膩大叔,所以David我們叫不出口,我們都憋著笑,親切的喊他大衛老師。大衛老師脾氣巨好,好像我們不論是嘲笑他的外貌,還是自顧自地喊他大衛,亦或笑話他那外地人的搞笑口音,他都不會生氣。開學後同學們才發現,大衛老師講英語時也他媽帶有外地方言的口音!這成為同學們笑話了整整一年的素材之一。過了很久很久大家才明白,原來當年那個大衛老師有多好,好到我但凡回憶到他,都會為當年的那些幼稚行為而感到十分羞愧。

  開學後,我很快熟悉了校園環境,像我這種自認為是“探險家”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學生,是不會放過一次探險校園的機會的。開學伊始,我和哥幾個就開始和大衛老師鬥智鬥勇,利用下課、午休和自習,進行探險活動。

  “喂,大頭,中午後山轉一圈啊?聽說每天中午那裡都有好多姑娘在閑逛誒,咱們校服裙子可短,瞧瞧去!”我一臉猥瑣。

  “沒空啊,中午有事情的。”顧言直接拒絕。

  “你能有啥事兒?”我偷偷觀察了顧言飄忽的眼神,眼神告訴我,確實有事兒。

  “保密!”顧言說。我不能理解,靠!一個大男人還需要保密?於是我施展了單臂鎖喉大法。

  學校的體育館後有座山,叫小回望山,江城城南有座著名的山叫回望山,因為北面為坡,南面為崖,登上山的人只能回頭原路下山,所以得名為回望山。這座山可不得了,傳聞這座山上發生過神奇的事情。

  當然, 學校的後山可沒那麽神奇,一中的舊址(現國際初中)也有這麽一座後山,和回望山一樣,只不過,後山的半壁是被人工切平的,陡壁邊緣由圍欄圍住,圍欄裡是學校操場,圍欄外的山下是舊城的老小區。小回望山的名字就是這麽來的,如今一中的新址也有後山,但一點也看不出回望山的影子了,只不過是將這個名字遷移過來了而已。

  午飯後,我和阿成潛入學校後山去“探險”。一路上偷偷摸摸的情侶不斷,根據膚色,斷定基本是高二高三的學長學姐。後山拐角處,我和阿成撞見了顧言,軍訓後的一年級生都太隱藏不住自己的身份了。顧言在和一個女孩兒“近距離交談”。

  我伸手,示意阿成停下,做好隱蔽,然後對著顧言的方向大喊一聲:“野豬大隊長來了(野豬大隊長即我們給一年級教導主任——林主任起的綽號)!”

  顧言嚇了一跳,一瞬間硬生生地彈開了一米多遠,然後四處張望,尋找林主任的蹤影。

  結果是他隻望到了我和阿成在樹後躲著偷笑,後山的樹乾本身就不粗,偷笑的兩人未被樹乾擋住的部分衣服哐哐抖動,一看就知道憋了一肚子壞水。

  “喂,你們有病啊,嚇死我了!”顧言邊抱怨邊一個飛踹過來,我應聲倒地。

  “這就是嫂子啊?哈哈哈!”坐在地上的我笑得站不起身。女孩兒大方地過來和我、阿成打招呼,示意顧言趕緊拉我起來。

  那時候,顧言和小可的愛情讓大家羨慕不已。

  但此刻,於我而言,空氣中充滿了愛情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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