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范建再沒發生過任何口角,甚至可以說,我倆後來幾乎再也沒交流過,他把我當空氣,我把他當人。
三十天,三十顆五角星,一顆沒落,我用新玻璃罐把這三十顆五角星裝好,現在我有一罐,璿子有一罐,非常完美。為了璿子,我盡可能地扮演著改過自新的乖學生。
巧的是,這三十天,我找到了我的人生目標,作為已經準備放棄體育升學的我,意外聽說明年上半年有一次體育測試的機會,我的條件符合要求,如果測試通過,我仍可以在提前批次被高校錄取。但和特長生升學不同的是,這種模式需要參加高考,最終還是要憑借高考的成績。
我重新以體育生的身份開始在學校馳騁。高三這年的省比賽,投擲項目我以第二名亞軍的名次,輸給留級到我們年級的狠人——劉明。輸給這個省比賽的常年紀錄保持者,我心服口服。我的整個運動生涯,幾乎都活在劉明這個狠人的個人記錄陰影之下,自始至終都無法擺脫。
體育老師倒是很開心,省比賽冠亞軍全部被我們學校收入囊中,負責田徑的體育老師賽後見到我的第一眼,就滿臉堆笑對我說:“成寧,這次你立功了!不錯不錯,立了大功了!”
“立功有獎金不?”我問。
“我幫你申請訓練費!”體育老師興衝衝。
“這都行?我隨口瞎說的。”我哭笑不得。
“哎哎哎!必須有!”體育老師喜笑顏開,我毫無波瀾。我已經搞不清是體育老師有獎金還是我自己有獎金了。
真的有訓練費,四十幾塊,賽前集訓的二十幾天,以一天大概兩塊錢的樣子計算。雖然只有四十幾塊,但學校還是正兒八經地用信封包好,讓體育老師遞交到我的手上。
我盤算著我的人生第一桶金的出處,我考慮是不是要和壓歲錢一樣,統統給我母親存起來,等著給我“上大學”用。如果存起來,我可能就再也見不到這筆巨款,有一定的風險,但可以博得我母親的一句誇讚。如果去買肯德基、麥當勞,把這四十多塊錢吃掉,又覺得有些輕易,愧對於我這二十多天的努力,開玩笑,二十多天的汗,可不是一頓肯德基麥當勞可以補回來的。最終,我決定先把這四十多塊偷偷藏起來,等著給璿子買生日禮物。冬天很快就要到來,璿子的生日也不遠了。
我竟要用“藏”這種字眼,好像“意外之財”這種東西對我而言,見不得人。我把這種想法告訴顧言,顧言說我是衣食無憂慣了,我想也是。
我說我有些苦惱。
顧言說,你要不願意花這錢,我來幫你花。
我說,我真是謝謝你了。
天空昏暗,一場秋雨一場寒,上周還穿著短袖的我,一場雨後開始裹起羽絨服。
高中生們總是匆匆忙忙,偏僻的新校區吹來的風都渾濁不堪,給昏昏沉沉的學生們加以重擊,高中生活真是讓人透不過氣來。秋天,天黑的越來越早,晚自習開始前,操場已是漆黑一片,成為學校的三不管地帶——踢球的、圍欄邊拿外賣的、男孩兒女孩兒肩並肩的。太黑了,老師們根本管不過來。
穹廬之下,陰影之中,我和璿子也正頂著凜風散著步。情竇初開的男孩兒女孩兒們慶幸能有這兩個地盤,一是操場,二是後山,也許這種苦中作樂的小幸福能給寒冷的天氣一絲溫度,也能給偷偷摸摸中的你我一絲寬慰。
這種“彼此”隻存在於當下,那種視彼此為全世界的衝動只在當下,說出口的未來,也就只在當下。未來,成了時刻,而不是時間線。
未來,成了一種程度——表達對彼此情感的程度。
波瀾不驚的心境,不知是成熟的標志,還是曾經情感流逝的殘缺?
難道只有情感的殘缺,才能讓人成熟嗎?十年後,如今的我,每每漫步於塑膠操場上,都會看見自己的內心銘刻上了過往的印記,不消不滅。
“我這麽普通,你喜歡我什麽?”璿子突然扭頭問。操場之上,與我肩並肩走著的璿子冷得將自己抱成一團,下意識地邊走邊往我身上靠過來。
“需要理由嗎?”我撓撓頭。
“不需要嗎?”璿子聲音上揚。
“需要嗎?”我再問。
“不需要嗎?!”璿子被我逗笑。
我們來來回回重複著對話,重複著《大話西遊》裡的經典橋段,最後我們都哈哈大笑。
我那即將攬上璿子肩膀的手臂猶豫了一下,還是放了下來,畢竟是在學校,這種親密的動作璿子一定會介意。不過我還是將自己的半個身體貼上了璿子的身體,希望給璿子帶去一些溫度。
“不行,你得告訴我,我想聽!”璿子不甘示弱。
“你的一切我都喜歡。”我抬頭看天,天空渾渾噩噩,一點星星也看不見,我卻想象著自己能看得很遠。
“一切?”璿子嘟囔。
“一切。”我特別肯定。
“那不還是等於沒說嘛!”璿子說。
“真的,不騙你。”我被這個問題難住,希望以後不要再有類似的問題。
“你都說不出喜歡我什麽,有沒有可能……”璿子頓住。
“有沒有可能什麽?”我手心出汗。
“有沒有可能……你不是真正的喜歡我?”璿子扣著內八字,低聲說。
“絕不可能!”我斬釘截鐵。
雖然我嘴上不說,但我內心還是微微波動了一下,說實在的,聽到這話心裡不太好受。璿子大概是想說點什麽圓回剛才的那句話,但她沒有說出口。
“那你喜歡我什麽?”我凝思片刻,反問璿子。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對我好。”璿子仿佛背誦過正確答案,不做任何思考就脫口而出。
我喜歡你,是因為你對我好。
是啊,我對璿子的好心甘情願,所以我可以義無反顧。
我心甘情願地對璿子好,所以璿子喜歡我。那如果以後我和璿子的大學不在一起,會不會有其他人同樣心甘情願地這般對她呢?我沒自信,所以杞人憂天。感情方面,我從來就不是個自信的人,和我對體育競賽的態度截然相反。
眼看璿子的生日就要到來, www.uukanshu.net 身邊的幾個朋友都在為璿子準備禮物,之所以大家這麽重視,是因為今年即是生日,又是成人禮(虛歲啦)。如果說去年的我沒有給璿子送禮物的立場,今年的我,就應該送個最獨特,最難忘的禮物,難忘程度必須蓋過璿子18歲以來的所有禮物。
“璿子,今年你過生日我送什麽禮物好啊?”午飯的時候,我還是沒按耐住我內心的悸動,問出了口,可能我就是個根本藏不住秘密的人吧。
“這種問題,你居然問我?你這樣以後是找不到女朋友的!”璿子驚呆了。
“可我擔心你不滿意……”我撓撓頭。
“笨蛋,我不想跟你講話了,你自己想去……”璿子的臉漲得通紅。我的愚蠢行為惹得她旁邊一同吃飯的小沫咯咯直笑,淑女形象差點殆盡。
“你可別送她粉兮兮的毛絨玩具,直男首選,又沒用途又佔地方,對於我們成熟的璿子小女人,肯定行不通。”小沫笑著說。
“啊?”太深刻了,我左右掏兜,想找個筆記本記錄下來,兜裡空空蕩蕩,錯失了機會。
“零食大禮包這種沒有紀念意義的禮物也免了吧,璿子愛吃零食,但是每次就只能吃一點點,像小雞啄米,可不要踩雷。”小沫說。
“啊……好的好的。”我頻頻點頭。
“要不我先回班,你倆慢慢聊?哪有在壽星面前商量送什麽禮物的?”璿子頻頻翻白眼。
“哎呦,璿子不讓多透露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造化咯!”小沫向我綻放出一個標準微笑,兩排白牙整整齊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