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們為自己的順利表演慶功,我和冬冬還有其他三人衝進火鍋店,瘋狂涮肉。
“我們現在有了同一信仰,天空破曉,黎明將至,我們的第一個舞台就是個開始……”辣到舌頭起泡,冬冬也要把他的詩念完。
這是我們在一起的唯一一次舞台,冬冬會追逐他的文藝夢,不知道能不能如願,尋找到屬於他的更大舞台。
我讓服務員給我們合影,用了璿子的小手機發。
東東問我:“怎麽用的是女士手機?”
“現在的男藝人不都化很濃的妝,穿很妖的衣服嗎?”我往嘴裡塞一塊肉。
“你是在說我嗎?”冬冬往嘴裡塞一塊萵苣,萵苣是從辣鍋裡撈出來的,還在一碗清水裡涮了又涮。
“你和那些小明星五五開。”我又往嘴裡塞一塊肉。
冬冬急了,以為我在侮辱他,他把筷子一放,說:“我就想知道,我和那些明星誰是五!”
“噗……”我嘴裡的肉噴出。
我把合影發至空間,好多人點讚,劃來劃去,劃到一條璿子剛發的空間,《至少還有你》團隊的聚餐合影,也是火鍋店,辣湯沒我們紅,鍋上蒸騰的熱氣沒我們熱烈,店面昏暗的氣氛不如我們,桌上擺盤的肉沒我們豐富,但他們這一桌,比我們熱鬧。照片中有七人,多了兩人,分別是錢焦焦和宋明。我關閉空間,關閉QQ,關閉璿子的手機,沒有講一句話。
第二天,樓梯道間,我們發生了激烈的爭吵,為一點點小事,我從始至終都沒提到宋明,但我心裡清楚,哪裡是因為小事,為的是昨晚的聚餐為什麽會有他。
我強忍住沒有說出我與她激烈爭吵不肯讓步的真實原因。
“是因為昨晚有宋明吧?”璿子一口咬定。
“是又怎麽樣。”我不否認。
“你這是杞人憂天,我跟他什麽事都沒有啊!”璿子皺緊了眉頭,曾經的她,可從來不會皺眉。
“那為什麽聚餐還有他,你沒有喊我一聲,卻喊了他!你難道不知道他對你有企圖?”我爭吵起來頭髮都豎在天上。
“我沒喊他,我喊了焦焦,是焦焦喊上他的……”
“關鍵是,我還是通過空間照片才知道的!”
“我能正大光明地把照片發在空間,就是因為我們什麽事都沒有啊!是你想多了!”
“對,是我想多了,我說不過你。”
我轉身離開。褲子口袋一震,我的小靈通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短信:我想明白了,我覺得我應該重新活過來,謝謝你願意聽我傾訴!
我將陌生號碼存至通訊錄,備注:司嘉。
高三的寒假,長達一個冬天的爭吵開始了,在這段感情中,我越來越敏感、易怒,感情上的索取和需求也越來越多。在我的無理取鬧和委曲求全中,璿子的眉頭越皺越深。我感到了自己處境的危險,我努力地克制情緒,但毫無作用。對感情過度的追求像劇毒的毒藥,侵蝕著我,這種毒藥上癮且難戒。
高三下學期,迎來高考前的最後幾個月。
初春短暫而多變,沒人知道初春是冷是暖,往往一夜過去,璀璨的陽光就照在了屋簷的冰棱上,晴空萬裡中吹過微風,樹葉和草地不知是誰先綠的。池塘化冰了,楊柳垂絮,苞芽碧翠。天氣還是依舊的冷,但是寒冷中又充滿新生與希望。
我渴望改變,
我需要一個和璿子重歸於好的機會,和這個新生的春天一樣。 為此,開學後,我主動將座位調到了班級最後一排。給彼此一些空間,或許能有效避免我和璿子當面爭吵。
但事實並不奏效。
上課時,我默默地關注著璿子,下課後,我偶爾和璿子搭上幾句。但每次一交流,就會帶來爭吵,像被施了魔咒,我們開始變得不會正常交流。
我嫉妒地看著她和焦焦、宋明三人有說有笑,上校同情地回過頭望向最後一排的我。
我哭了,趴在桌上抱頭痛哭,我身邊的幾個好佬全部嚇傻。我的新同桌尷尬地問:“你沒事吧?說哭就哭……”
“我他媽看小說被感動的!”我哭得更大聲了。
糗大了,連璿子都知道我在哭,因為我偷瞄到她在回頭偷瞄我,可能是上校這個該死的家夥告的密,這個大嘴巴,我要把他揍成肉餅。
後來同學們紛紛問我看的什麽小說這麽催淚,我胡說八道,告訴他們小說叫《我們沒有在一起》。
“那不是一首歌嗎?”女同學問。
“會是一部小說的。”我回答。
“啊?”女同學摸不著頭腦。
男廁所裡,我苦笑著對上校說:“我他媽還覺得璿子和宋明挺配。”
“我不喜歡他,但不得不說實話,就身高身材而言,他和璿子看上去更搭。你太高了,璿子太瘦小,你們不搭。”上校說。
“我他媽……”我一腳踹向上校,差點把他踹倒進小便池裡。
“你不是自己說的嘛!我就順著你話講的而已!”上校哀嚎。
“我能說,你就能說啊!”我的眼裡蹦出兩行淚來。
“這是事實,你得接受……”殺千刀的。
“還真他媽是事實。”我捂著臉落淚。
嫉妒心如同一把魔鬼操控的刀,鋒利無比,我憤怒了。
一次與宋明的照面,我狠狠地用肩撞向了宋明,宋明一個踉蹌歪倒在一邊,但他沒有發作。我轉過半張臉壓低聲音對他說:“你是不是喜歡她。”
宋明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平靜地說:“你是說璿子吧?”
我失去理智,重複著一句話:“你喜歡她。承認吧,你喜歡她。”
宋明“呵”地一笑:“你想錯了,沒那回事。”
我真希望是我自己想錯了。
我和璿子之間的信任,逐漸消失殆盡。信任沒了,一切都沒了。我一會兒憤怒,一會兒求饒,璿子懷疑我有人格分裂症。
信任沒了,一切都沒了。
一節自習課上,不知何時,焦焦和宋明換了座位,坐在了一起,整節課,璿子和宋明低頭安靜自習,我一直看向他們,目不轉睛。我再也忍受不了每天過得如此膽戰心驚,我準備還擊。
這些天,家門口開始修路,灰塵彌漫,已經不適合情侶漫步。路邊老破小的店面借機翻新,有的店易主,貼上了新的招牌。小城生活就是很悠閑,路邊開的不是小飯店,就是零食店、酒水店。
琳琅滿目之中,還藏著一家植發店,當時,植發的概念還不是很流行,我一直以為是詐騙公司。
在我的認知中,人們都是覺得自己的毛發太多才對。有次直男症發作,把自己的胳膊和璿子的胳膊靠在一起,跟她對比,一對比才發現,璿子的汗毛和我相當。
“我倆的汗毛居然差不多密集,我倆真是天生一對。”我興奮地像發現新大陸。
璿子一拳砸向我:“你不是男人,毛少也正常。”
我湊到她身後觀察,然後反擊:“你脖子上的毛比我多,原來你是個小毛人。”
“哼。”璿子冷哼一聲不理我。
“胸上呢?”我得寸進尺。
“滾!無不無聊!”
一些過往記憶劃過我的腦海,我醞釀出了一場不明不白的鬧劇。
沉悶的複習階段,我在班上大肆地宣傳一項毫無邏輯的比賽,拔腿毛大賽。說是自主報名,實則是我公開挑釁宋明。鬧到最後,在所有同學的推波助瀾下,宋明無奈應戰。璿子面色鐵青,低頭不作聲。
午飯後,同學們把我倆圍的水泄不通。
“你真是鬧夠了。”宋明汗都快流下來。
“不比不是男人啊,大家都這麽關注這場比賽,大家夥兒說是不是!”我烘托氣氛。
全班爆發出雷鳴般的叫好聲。
我在人縫中斜眼看了看璿子的座位,沒人。
我拉起褲腿,捏起一根汗毛,快速拔下。
宋明硬著頭皮,隨即卷起褲腿,也捏氣一根,快速拔下,沒成功,再次捏住,拔下,還沒成功。
“行不行啊!”
“不要怕啊!”
“對自己狠一點!不然要輸了!”
你一言我一語,和批鬥現場沒有二樣。
第三次,憋紅了臉的宋明成功拔下一根汗毛。
我再次拔下一根。宋明再次拔下一根。我一次性拔下三根。宋明看看我,一咬牙,拔下三根。我面無表情,一次性拔下四根,宋明怒吼一聲,一次拔下五根。
圍觀我們的同學們連連叫好。
“他媽的,再來!”我從包裡掏出一卷寬膠帶。
“你瘋了吧,這是比賽,不是他媽玩命。”宋明臉色大變。
“你他媽行不行啊。”說完,我用寬膠帶貼在小腿,撕拉一聲,一堆汗毛連根拔出,留下了光溜溜的裸露皮膚。
“到你了。”我把寬膠帶遞給宋明。
“這這這……”宋明嚇得直打結巴。
“來啊!來啊!”我站起來大喊。旁邊的同學們紛紛沸騰,比賽進入白熱化的高潮階段。
宋明看著寬膠帶和自己為數不多的腿毛,騎虎難下。
“看來,你!不!行!還得我來。”我一把奪過寬膠帶,在我的另一條小腿的相同位置,緊緊貼上,快速用力,撕拉!連同腿毛一起被粘起的,還有一塊血淋淋的皮。
傷口不深,血從我的皮肉處緩緩滲出,微小的,一粒一粒,不一會兒,填滿了整個傷口。
“瘋了瘋了!成寧瘋了!”宋明擠出人群,落荒而逃。
“牛逼!”同學們齊聲呐喊。
我正準備以勝利者的姿態高昂頭顱,接受歡呼,班主任老尹殺氣騰騰衝了進來。
“胡鬧!”老尹獅吼般的咆哮,所有人都四處逃竄,躲回自己的座位,不敢動彈。
人群散去,我看到了與老尹一同殺進教室的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