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槍都給我扔了,蹲下,抱頭!”
雖然在來北平的列車上,已經得知母子平安消息的杜遇春一顆心放下來後,方才開始考慮即將迎來的戰爭。但再多的想象也沒有現實更殘酷,而第一件必須由杜遇春完成的殘酷選擇就是鎮壓潰兵。
在南京時,杜遇春對少帥幾乎不放一槍,曾經不止一次拍桌痛罵,但真正到了北平,他才發現現實有多殘酷,面對只有四萬多的日軍最多再加上三萬偽軍,北平分會何長官雖然集結了二十五萬大軍,但卻處處挨打,中央軍還能在陣地上拚命與日本鬼子戰鬥到最後一個人,但往往最精銳的中央軍與敵人的傷亡比也多達十甚至幾十比人,還不如西北軍大刀隊搞得那個夜間偷襲戰果更令國人興奮。至於佔參戰國軍幾乎三分之一的東北軍,那個表現就實在太慘了,甚至連何總長這樣好脾氣地人也曾經痛罵過:有這幫人還不如沒有,我們在前面打鬼子,還得放一個憲兵團在後面看著他們。
杜遇春的憲兵團本來駐扎在何總長的北平指揮部,3月29日因為日本鬼子追著東北軍潰兵一直向通州衝過來,也不得不匆忙間帶著兩個營調到通州防禦,而第一個任務就是要解除這上萬人的潰兵,絕對不能讓他們衝進朝陽門。
杜作為熱河人,既痛恨東北軍丟了遼寧不說,又在幾天裡近十萬軍人反讓幾百名日本騎兵給佔了整整一個省。杜雖然沒有跟日本兵真刀真槍乾過,但淞滬抗戰時,他所在的第五軍也曾經離上海一步之遙,十九路軍四萬多人就能抵擋日本鬼子十萬海陸空軍,他本來涉想在河北從山海關到北平城下,這塊地方,日本鬼子沒有海軍大炮支援,空軍出動也沒有那麽密集,多少應該打得更好才對。
那想到,不僅最精銳的中央軍只能靠血肉抵抗人數遠少於自己的日本鬼子進攻,東北軍更是聞風喪膽,一口氣跑到了通州,離朝陽門就幾十裡了。
杜更沒想到,自己在戰場上第一次開槍,居然是在鎮壓自己的同鄉,他不是因為鄉親們倒在自己槍下而心痛,反而是因為鄉親們的丟臉行為讓他覺得臉紅而心痛。
面對憲兵團的槍口,早就失去鬥志的東北潰兵很快就被解除了武裝,那怕一萬多人面對著只有一千多人的憲兵,這大概就是兵敗如山倒吧。
收拾了敗兵,緊接著就是隨後追來的日本步兵。杜遇春此時已經是退無可退,這些日子何總長雖然想著對李次長的承諾,再加上憲兵第四團是他的警衛部隊,一直沒有讓杜遇春上前線接敵,但這次杜遇春知道是必須面對了。
“就地構築工事,準備迎擊敵人!”杜遇春一邊命令手下將空手的東北軍潰兵疏散到附近的村子裡,一邊命令手下尋找可供掩身之處,這地方叫潮白河,河上的冰剛剛化了沒多久,還有冰凌,杜隻帶了不到兩個營的憲兵,當然槍是不缺的,滿地都是,還有許多衝鋒槍、輕機槍,但是沒有重武器,東北潰兵逃跑時甚至連60迫擊炮都扔光了。杜遇春命令自己的士兵,盡可能的撿起自動武器還有手榴彈。
下午四時,憲兵團解決了潰兵,不到六時,日本鬼子大約一個大隊七八百人就殺過了,按目前的交換比,杜的憲兵根本不佔優勢。
“還好,天上沒有飛機,對方也沒帶重炮。只有一些迫擊炮!”但就這已經比憲兵團的裝備強上不少了,兩個憲兵營因為匆匆趕到這裡攔截潰所以全部的迫擊炮也不過五門,炮彈不過一百多發。
杜遇春雖然作為軍官已經長達五年了,但直接上戰場卻是第一次,還好,憲兵都是軍中精銳組成的。他命令三營與二營一個連分散在河岸上直接面對日軍的進攻,他則指揮二營另兩個連及幾門迫擊炮列在後方,既要隨時準備支援自己的部隊,還要預防潰兵繞過自己繼續往通州及朝陽門方向逃,雖然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武器了,只能算難民,但也是件麻煩事兒。
看到前面的中國軍隊居然在河對面列陣等著自己,日軍的大隊長並沒有下令馬上進攻,而是拿著望遠鏡仔細地觀察潮白河兩岸。河道親不寬,河水也只是淺淺過膝,否則上萬名潰兵也不可能那麽迅速逃過河。
終於觀察了十幾分鍾後,先是幾十名日軍按著整齊的戰鬥隊型,企圖涉過潮白河,而為掩護他們,日軍所攜帶的二十多門迫擊炮率先開火,轟向對岸的守軍,雖然因為距離沒有造成太大的傷亡,但卻可以遮擋守軍的視線。
因為擔心自己不多的幾門迫擊炮在第一輪攻擊中就摧毀,杜遇春很有先見地將其部署得稍遠一些,正好可以打到河中央,而鬼子的迫擊炮在對岸則打不中自己。
日本鬼子剛剛走到河中間,三營士兵手中剛剛接過的東北軍機關槍還有衝鋒槍就響了,這是杜遇春的命令,雖然這樣給鬼子的殺傷力不會太大,但卻可以提升自己軍人的士氣,避免在相同射程內,跟日本鬼子比槍法吃大虧。
三營戰士們雖然沒有重機槍,但卻有幾十挺輕機槍,三營的戰士們大是是經過幾年訓練的老兵,對命令的服從程度要強得多,更何況絕大多數連排軍官都是從廣州黃埔或者南京陸軍軍官軍校五六期畢業的,第一次上戰場就表現出了這種不怕死的精神,所以此時三營官兵們面對敵人,並不怯懦。
顯然,杜的這個戰術是很有效果的,此時鬼子所裝備的三八製式步槍並不足以射擊到對岸守軍,火力又沒有對方密集, 一下子就將自己暴露在一個比較不利的境地。繼續衝鋒,顯然不是明智之舉,如果是國軍恐怕就會原地停下或者後撤,但日本鬼子顯然很狂妄,近幾個月兵不血刃就佔領了一個熱河省,又佔據了山海關,一直到了長城,所以這一路突進而來的日軍並沒有太將敵人當回事兒,剛才的謹慎僅僅是部隊條令使然。那個日軍小隊官兵或揮著戰刀或挺著刺刀向前衝,緊隨其後的日軍也開始衝鋒,迫擊炮也逐漸向前移動,開始轟到了三營的陣地上。
不過,日軍的這個衝鋒卻是很有講究的,他們的衝鋒是小隊為單位的,一個個小隊五十多人按次序衝鋒,前面一個士兵倒下了,後面的就會迅速跟上,每一個小隊之間也有一個間隔距離,當一個小隊衝到河中央時,後面的小隊就會迅速跟進。
而此是杜遇春則親自指揮著自己那五門迫擊炮,用炮火覆蓋著已經衝到河中央的日本鬼子。“迫擊炮!”杜遇春一聲令下,五門迫擊炮開始同時射擊,這五門炮的位置是在河岸三營陣地的後面,這裡距離日軍的距離有1000米左右,如果日軍在三營陣地前發現了這種情況,他們肯定會采取措施,所以杜遇春等日軍已經涉入河中央,接近到了1000米左右的距離時,就命令迫炮向鬼子進行密集射擊。
此時那個小隊的日軍已經衝到了河中央,他們完全暴露在了炮擊范圍之內。
炮彈落在河面上後,激起了浪花,頓時將河面上還沒有完全溶化的冰塊也給擊碎了。雙方的炮彈打在剛剛溶化的冰凌上,河水很快就變成了血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