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順著顧小二所指的方向,朝著窗外看去。
此時日出東方,山頂的霧氣漸漸散了,陽光照進私塾,灑在那棵老梧桐樹上。
陽光鋪在梧桐葉上,恰如金子打造。
靡靡不得飛,棲身金梧桐。
都景文越過窗台,腳尖輕點,便飛身到那梧桐樹上。其余三人也立馬跑出靜室,來到那梧桐樹下。
宋薇薇望向樹上的都景文,問道:“師兄你可發現了什麽?”
都景文踩在一根樹枝上,周圍枝葉環繞,相互遮蔽,一時間他也沒能發現什麽,於是搖了搖頭。
還是一籌莫展。
正在眾人思考時,縣衙的衙役一路跑上山,氣喘籲籲地向那陶學根稟報:“大人,林家的人請您去林清平的府上,說是跟林府滅門案有關。”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
都景文道:“薇薇,你帶著小二跟縣令大人一同過去看看,我找到線索後再跟你們匯合。”
宋薇薇點頭,同顧小二和陶學根一起下山,往那林清平府上趕去。
那三人走後,都景文又陷入了思考。
那靜室裡有人來過,還點了蠟燭,想必是半夜來的。
如果來人真的是林文川,他既然來了靜室,為何不把線索留在靜室裡而放在這梧桐樹上?
還是說這金梧桐正同那羨燕亭一樣,是林文川故意寫下來用來迷惑人的,其實線索還在靜室之中?
可是靜室裡裡外外都檢查過了,絕無遺漏。
還是說這首詩裡還有他沒注意到的地方?荊棘還是迷霧?
可不管是荊棘還是迷霧,范圍都太大了,而前兩篇詩都特定了范圍,沒道理這第三篇突然不同。
既然林文川留下線索必然是希望有人能夠發現的,那就更不會將線索放在這茫茫的荊棘地和迷霧中,讓人大海撈針。
還是說其實詩中所指的地方不是這裡?雖然陶學根的判斷有理有據,但也畢竟只是他的推測,況且那林文川在靜室苦讀的故事也是他一面之詞,真相未必如此。
可是陶學根有什麽撒謊的動機嗎?
都景文越想,困惑就越多。為了以防萬一,他又將那靜室和這棵梧桐樹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一遍,卻依舊是一無所獲。
既然沒有頭緒,都景文決定不妨把此事先放一邊,去林清平府上看看那林家人說的與林府案子有關的事到底是什麽。
便動身下了山。
林清平府上,眾人左等右等卻一直等不到縣令到來,那林元吉便首先等不及了,正欲開口,卻聽到門房領來三人,稟報:“公子,縣令大人到了。”
眾人看過去,正是縣令陶學根、宋薇薇與顧小二三人。
林元吉終於等來了縣令,忙不迭道:“大人,我要告這林清平為了霸佔林府家產,買凶殺害了我叔父林榕森一家!”
陶學根卻不接話頭,他認得這林元吉,林府外戚鬧事,數他鬧得最凶,經常為了些沒憑沒據的小事鬧上縣衙,給他添了不少麻煩。
他問那林元吉:“既然如此,為什麽不上縣衙,卻要來此處?”
那林元吉道:“我怕那林清平畏罪潛逃,特地一早堵在他家門口,只等著大人來將他繩之以法。”
便是言之鑿鑿,那林清平就是凶手了。
林清平不由得冷哼一聲,卻不願為了他失了風度。
陶學根見到場的還有王陳兩家的老爺,便知此次不是尋常的小打小鬧,
問道:“你如此說,可有什麽證據?” 那林元吉道:“大人不知,昨晚我叔父托信於我,那信以血寫就,正是控訴這林清平買凶殺人的滔天罪行。”
他叔父,不正是已經死去林府老爺嗎?既然死了又如何托信給他?
陶學根原以為他真找到了什麽線索,卻不想這人還是死性不改。
那林元吉見縣令不信,又解釋了一番。原來不只是他,林家所有外戚昨晚都收到了一封血信,所有的信裡都說林清平買凶殺人,謀財害命,落款皆是林榕森。
若是只有林元吉收到這封信,大家只會當他這又是為了林府家產想出的低劣手段。
這林家所有外戚雖然都對林清平獨佔林府家產頗有微詞,但是他們內部也並不是擰成一股繩,彼此之間的明爭暗鬥也不少。
他們既然昨晚都收到了那封信,總不會是突然要聯合起來對林清平發難。
只聽那林元吉哭道:“想必是我叔父看到這林清平不僅害了他全家,甚至還要霸佔他的家產,這才在下面寫下血書交給我們,要我們揭發這賊人的惡行!”
林元吉和林家眾多外戚拿出收到的信遞給縣令,一旁的宋薇薇看到,一眼便認出:這哪是用血寫的,分明是用的是朱砂。
看來是有人故意裝神弄鬼。
林清平便道:“你不僅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竟然連血和朱砂都分不清!這些信分明是用朱砂寫的,是有人故意要陷害我!請大人明鑒。”
“朱砂?”林元吉還有些不信,可看到眾人表情後便知是朱砂不假了,不禁有些慌了神,轉頭看向了王老爺。
王老爺給他使了個眼色,林元吉會意,又衝那林清平問道:“即便這些信不能證明你有罪,你能證明自己就無罪嗎?”
眾人都能看出,這林元吉已經有些胡攪蠻纏了。林清平知道他就是這種人,也不生氣,只是反問道:“若是我也命人用朱砂寫上百十封信,說是你買凶殺人,你難道就有罪?若是無罪,你又該如何證明呢?”
林元吉一時被問得啞口無言,便看向那王老爺。
王老爺知道他是個膿包,也沒指望靠著他來扳倒林清平,與他合作也不過是找個合適的緣由摻和進此事中。
見話說到此處,便上前道:“林元吉自然能證明自己無罪。”
林清平知道這王老爺來此是不懷好意,卻沒想竟是與那林元吉聯起手來對付他。
陶學根見他說話,便問道:“王老爺此話怎講?”
王老爺向陶學根施了一禮,道:“大人,眾所周知,殺人者殺人的原因莫不過三:一是報仇,二是衝動,三則是為財。這林元吉一與林府無仇,二來不曾與林府有過齟齬,三來,林府滅門後他也拿不到好處。可見林元吉並無殺人動機,可是……”
他話鋒一轉,道:“大人想想,林府滅門後,最大的收益人是誰?自然是這即將要接受林府所有家產的林清平林公子,他的作案嫌疑自然是最大的。”
王老爺的話雖然都是推測,但也並非是強詞奪理。若是從作案動機來看,林清平確實是最可疑的人。
林清平咬牙道:“王老爺,這是我林家的私事,還請您注意分寸。”
這話已經是很不客氣了,王老爺卻是不惱,笑道:“林公子此言差矣,林府老爺不僅是我好友,生前更是在福臨鎮中廣施善緣,他如今遭人殺害了福臨鎮人個個都該為找出凶手出一份力,這怎麽能說是林家私事呢?”
林清平聽他話說得冠冕堂皇,心中不由得冷笑,但也不能任由他在此胡說下去,發問道:“你既然口口聲聲說我是凶手,可有什麽證據?”
王老爺料到他會如此問,拍了拍手,王家下人會意,將一個人帶了上來。
那人來到陶學根面前跪下。
“這位是?”陶學根問道。
那人回答道:“大人,小人名叫宋二,是受林清平所雇,殺害了林府滿門的凶手。”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