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睿啟一路馬不停蹄,日夜兼程,終於趕到了知府縣衙。
看門的衙役見是封睿啟,連忙去通傳,很快就出來人將封睿啟帶了進去。
封睿啟便拎著五花大綁的青雲鎮縣令一同進去。
那縣令還想著見到知府的時候再辯解幾句,卻沒想到還沒見到知府,就被衙役拉去了牢房。
他還想掙扎,只聽那押送他的衙役冷笑:“你可知你得罪的是誰?”
他有些茫然:“不知。”
“那封公子可是知府大人的獨子!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對公子下手。”說罷那衙役還往他屁股上來了一腳。
他聽那衙役如此說,一時間萬念俱灰,知府是那封睿啟的父親,他哪裡還會有活路?也便認命,不再掙扎了。
封睿啟進了房間,向在案後端坐著的知府——也就是他的父親封段錦行了一禮。
封段錦道:“你來的信我已經收到了。那青雲鎮縣令何其歡,我已經讓人將他羈押起來了,不久後新的縣令就會去青雲鎮上任。”
封睿啟點了點頭,便要告辭。
封段錦卻叫住了他:“福臨鎮林府的案子,你不要再查了,我也已經派了人去給景文和薇薇送了信,想來明日他們收到信,也會回來了。”
封睿啟聞言一愣,問道:“為何?當初不是您派我們去查的嗎?”
封段錦隻道:“此案是皇帝下令要調查的,自然還是要查,只是我會派其他人去接手此案。”
“此案情況複雜,您手下的其他人未必能勝任,更何況我們已經找到了一些線索,相信很快就能查明真相。”封睿啟忙道。
“那就更不能再查了!”封段錦突然提高了聲音。
“為何?”
“此案牽扯太多。”封段錦沉吟道。
封睿啟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冷笑道:“所以您便想要將此案敷衍了事?其實您知道背後的真凶是誰?”
封段錦卻不回答,只是道:“我是為了你們好,如果你們再不收手,恐怕會有性命之憂!”
封睿啟盯著他,冷聲道:“若我不肯呢?”
封段錦拍了拍手,房間裡立馬出現四個護衛,封段錦吩咐道:“將公子禁足在他房中,沒有我的允許不得踏出房門半步。”
封睿啟聞言便想轉身逃走,卻被那四個護衛瞬間控制住了手腳。自知逃是逃不走了,也不再抵抗,只是冷眼盯著封段錦,淡淡道:“母親一直把你當做大英雄。”
封段錦啞然。
翌日,福臨鎮。
林清平一晚沒有睡好,一臉憔悴之色。
昨晚不知何人,在他房門之前扔了一顆紙扎的假人頭。他不信鬼神,但他妻子卻是嚇得不輕,一直到早上還沒緩過勁兒來,早膳連一口都吃不下。
若只是假人頭倒也罷了,可是那假人頭上面還用朱砂寫了字——殺人償命,竟好似鮮血寫就,讓他心悸不已。
又見妻子拿起飯杓,放下,再拿起,再放下,一副魂不守舍渾渾噩噩的樣子,不禁心煩意亂。
突然,一個門房火急火燎地闖了進來。
林清平不滿道:“冒冒失失地,急著投胎去嗎?”
那門房道:“不好了公子,親戚又來了,正堵在門口呢。”
聽到是那群親戚,林清平心中更煩:“他們不是日日都來鬧嗎?有什麽大驚小怪的。”
那門房又道:“還不止呢!王家陳家的老爺也都來了,
據說縣老爺也在來的路上,公子還是快去看看吧。” 林清平聞言,心道必是發生了什麽非同小可的事情,便連忙隨著門房來到了大門口。
剛打開門,就有人叫罵道:“我早知這林清平不是什麽好東西,竟不知是如此的喪盡天良!居然為了霸佔林家家產,要害了林府滿門!”
林清平聽那人直呼自己大名,又罵得如此難聽,臉色頓時難看至極,卻當著眾人的面不好發作,隻得道:“不知諸位來我門前,所為何事?”
“竟然還裝傻!”說話的是一位青年,正是與林清平鬧得最厲害的林府外戚——林元吉。這林元吉按輩分也是林府老爺的侄兒,只是不如林清平血緣更近,但他卻不甘心林府偌大的家業被那林清平一人獨佔,便事事都要挑出林清平的錯處,“你為了霸佔林府家產竟然買凶殺了我叔父一家,若是林府家產落在了你的手中,豈不是冤上加冤,你教我叔父在泉下如何能安息!”
他說著竟涕淚泗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看得林清平心中作嘔。
這林元吉鬧慣了,林清平隻當他的話是在放屁,並不願理他。但是他句句往自己頭上扣謀財害命的帽子,若是讓他再在這門口鬧下去,外面人聽過後傳來傳去,假的也成真的了,便道:“有什麽事,進我府中再說。”
林元吉以為他是自覺理虧,心中不由得更加篤信,便趾高氣昂地走進了府中。
見來人中還有王老爺和陳老爺,林清平雖心中恨他們,臉上卻堆著笑,問道:“不知兩位大駕光臨所為何事?”
王老爺道:“我跟林府老爺是老朋友了,聽說此事,不能不來。還請林公子見諒。”
林清平神色一變,又聽那陳老爺道:“我不過來湊個熱鬧,林公子不會趕我走吧。”
林清平聽他兩人嘴上客氣,卻看得出並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眾人落座之後,林清平正要發問,卻聽那林元吉道:“清平兄不要著急,縣老爺我已派人去請了,等他來再說不遲。”
卻不知縣老爺陶學根此時並不在縣府衙門,而是帶著都景文三人來到了一座山上。
幾人來到一座廢棄的宅邸門前,布滿灰塵的匾額上寫著四個大字:風清氣正,正是陶學根當年讀書的林府私塾。
昨晚三人與陶學根一起仔細研究了那第三篇短詩。
既然前兩篇詩都是林文川以神鳥自比,順著這個思路,“身陷荊棘地,誤入迷霧中”兩句,便是指自己身陷囹圄,都景文暗暗猜測或許是說他仕途不順,遇到了一些挫折。
又看到“靡靡不得飛,棲身金梧桐”,那陶學根立馬就想到,那林家當年的私塾裡, 便種著一棵百年的老梧桐。
他又道,私塾後面確實有著一些荊棘叢,並且私塾落座於山頂,每日清晨都有著散不開的霧氣,正對應了前面兩句。
串聯起來,幾人料想,這詩中暗指之處,恐怕便是當年林文川在私塾裡讀書時所住的靜室。
今日一早,都景文就收到了知府來信,說是會派人來接手這個林府的案子。
只是真相或許就近在眼前了,他又怎麽會在這個時候放棄?於是他便將這封信瞞住,沒有告訴宋薇薇。
在四人上山的路上,都景文總覺得似乎有人在跟著他們,但是卻一直沒發現什麽痕跡。
來到私塾前,只見那兩扇木門已經倒了。
幾人一走進去便看到了那棵百年老梧桐樹,陶學根見這梧桐樹依舊枝繁葉茂,不禁有些唏噓。
隨後連忙領著眾人前往林文川待過的靜室。
靜室裡的陳設也十分陳舊,上面落滿了灰塵。
“你看!”宋薇薇指著書案上的燭台道:“有人來過這裡!”
那燭台上還有半截沒燒完的蠟燭,一旁還有一個火折子,上面並沒有落灰,想來那人就在不久前來過。
料想來人可能是林文川,那詩中所指之地就極有可能是此處了。
於是幾人便開始尋找,卻什麽也沒找到。
這靜室陳設簡陋,找起來並不麻煩,也因此,都景文斷定必然沒有遺漏之處。
難道是自己猜錯了?
正在思索之際,卻聽到顧小二指著窗外,喃喃道:“你們看,那是不是金梧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