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花園內,園中假山林立,遍布各樣的花草,羨燕亭地處園林的正中,旁邊流淌著一條人力挖成的小溪。
都景文三人將那羨燕亭上上下下裡裡外外都仔細檢查了一遍,卻是什麽線索也沒發現。
宋薇薇不禁懷念道:“如果睿啟在這兒,會不會能發現什麽?”
顧小二有些泄氣道:“會不會那首詩指的地方壓根就不是這個什麽羨燕亭?”
都景文陷入沉思,腦海裡開始反覆琢磨那首詩:我欲乘風去,大風勁且寒。豔羨堂前燕,風雨兩不沾。
堂前燕。
都景文走進亭中,抬頭向上看,卻除了頂篷什麽也沒看到。他不禁自嘲,這個時候的此地是沒有燕子的,遑論在這亭子裡築巢。
不沾風雨。
露天園林內,怎麽會有不沾風雨的亭子?都景文開始思考是不是找錯了地方,或許這首詩暗指的地方並不是這裡。
顧小二徑直走到涼亭內坐下,看著滿園的風景,不禁感慨:“有錢人家可真會享受。”
他伸了個懶腰,又道:“只是這亭子為何喚作羨燕亭?讀書人不都是推崇鴻鵠之志的嗎,怎麽還羨慕起燕子來了?”
宋薇薇失笑道:“人各有志,也有向往安穩平靜生活的,不可一概而論。”
顧小二卻道:“這燕子也是年年遷徙,奔波勞累,若換做是人,早該累死了,哪裡安穩?”
都景文聽兩人談話,突然想到,這林文川莫不是在寫詩自比?
說自己是“神鳥”,上京趕考,金榜題名中了狀元,便是照應那句“它鳴第一聲”。
那“我欲乘風去,大風勁且寒”就好理解了,便是說他多年苦讀的不易。
“豔羨堂前燕,風雨兩不沾”豈不是說他羨慕那些不必如同自己一般苦讀的人?
那這羨燕亭也未必是這首詩暗指之地。
他將自己的想法說與宋薇薇和顧小二,兩人也覺得有道理。
只是這林文川詩中羨慕的人是誰呢?
若說現在還有誰對林府最了解,莫過於那林十七和林清平。
只是那林十七行蹤不定,一時半會找不到人,三人便去尋找那林清平。誰知那林清平竟然閉門謝客,估計是忙於處理早上王老夫人在衙門裡鬧的事情。
三人隻好再次找到陶學根。
陶學根聞言,苦笑道:“我雖與林府親厚,但卻獨獨對那林二公子不甚了解。”
三人聞言不禁略感失望,卻聽那陶學根道:“但若是說林二公子最羨慕誰,我倒是有所耳聞。”
“林二公子林文川與兄長林武川只差了兩歲,兩人都是很小開始便開始被林老爺親自看著讀書。
林文川自小便展現出了不凡的文學天賦,所以林老爺自然對他寄予厚望,對他管教也十分嚴格。記得我剛入林家私塾的時候,便聽說林文川被林老爺單獨安排在一間靜室,專門有人負責他的起居。我在私塾裡讀了許多年的書,可見他面的次數一隻手也能數得過來。
相比之下,林武川的日子就愜意多了。讀私塾時便時常與師兄弟們一同打鬧,約著下山喝酒也是常有的事。他心思不在讀書上,後來林老爺便打算培養他來打理家業。
我幾年前曾參加過一次林府的宴會,那林文川當時還未高中,在酒桌上喝得興起,直說自己十分羨慕兄長,逍遙快活。只是林老爺似乎是對此話十分不悅,直接當著眾人的面讓人把林文川帶回書房了。
豔羨堂前燕,說不定是說他羨慕兄長可以留守林府,侍奉堂前,而不用像他一般孤身在仕途上打拚。”
都景文了然。
如果林文川所說的“豔羨堂前燕”,是指林武川,那線索多半與林武川相關。
只是那第一篇詩便是從林武川臥房的床下找到的,難不成那第二篇詩所指之處還是那裡?若是如此,豈不是多余?
豔羨堂前燕,豔羨堂前燕。既可以說是羨慕不用漂泊在外的飛燕,也可以說是羨慕兄長能侍奉於堂前。
侍奉堂前,不就說的是林府二老嗎?
可是自己早就檢查過林府二老的住處,並不曾發現什麽可疑之處,難不成還有遺漏?
但無論如何都要再去一趟了。
三人又連忙趕往林府林老爺的住處。
之前已經檢查過一遍,所以這次檢查要格外細心。
燕子常在房梁上築巢,都景文便將所有屋子的房梁都觀察了一遍,莫說是燕巢,連根鳥毛都沒見到,更無其他可疑之處。
莫不是自己又猜錯了?還是說這詩裡還有我不曾理解到意思在?
以防萬一,他又順著柱子爬到房梁上。掃視了一圈,將目光鎖定在了一處——只見那處橫梁上方的屋頂竟然露出一個短小的細縫,陽光從中透進來,灑在了那橫梁之上。由於那處的橫梁與屋頂靠得極近,陽光被完全擋住,灑不到地上,所以一般人從下面看,不可能發現這處漏洞。
林府家大業大,這又是林老爺的住處,工匠門自然不敢懈怠,這處細縫多半是有人故意而為之。
都景文攀到那細縫處,細細查看起來。
並沒有看到什麽可疑之處。
但是都景文心中隱隱有中感覺,此處必有蹊蹺。
豔羨堂前燕,風雨兩不沾。
風雨。
說是不沾風雨,怎得卻給這屋頂開了條縫?那便是要沾風雨了。
都景文從房梁上對著底下的宋薇薇說:“你幫我取一點水來。”
宋薇薇也不磨蹭,很快便端來了一碗水。都景文下來接過碗,便單手扶柱爬上了房梁,水卻是一點也沒灑。
都景文將那水倒在透光處的房梁上,只見那梁上表面一處遇水即溶,竟然露出一個鑰匙孔,果然有古怪!
鑰匙孔?都景文想起林武川死時,手上便綁著一枚鑰匙,莫不是開這個鎖的?
還好當時將那林清平給他看的三樣東西都放在了身上。他從懷中取出那枚鑰匙,插入孔中一擰,橫梁下方便有一暗格打開,一張紙條落了下來。
都景文連忙飛身跳下,三人一同打開了那張紙條。
紙上寫了幾行字:
“身陷荊棘地,
誤入迷霧中。
靡靡不得飛,
棲身金梧桐。
——林文川”
竟又是一道詩謎。
當晚,林清平應付完前來鬧事的親戚,回到房中後,隻覺得疲憊不堪。
妻子見他神情不振,便細聲安慰道:“你莫要動氣,氣壞了身體豈不是便宜了那群小人?”
提到那些林家的親戚,林清平就十分氣憤。自己是林榕森的親侄兒,他家滅門,那家產於情於理就該是屬於自己的。怎料那些親戚卻不安分,個個都想來分一杯羹,真是荒謬!
今日那王家老婦人一鬧,林家的名聲難免受損。這些親戚就以此為由頭,批評他辦事不力,不能掌管林家,那些人說得倒是冠冕堂皇,還不是心裡覬覦著本該屬於他的東西。
那王家偏偏挑在這個時候鬧事,看來真把他當作軟柿子捏了。他心中暗暗發誓,等到自己完全掌控了林家,絕不會放過這些趁火打劫的小人。
此時美人在懷,讓他心裡好受了一些。
突然,窗外似乎有人影閃過。他一驚,心道莫不是有人要害他性命?他重金請的護院是幹什麽吃的?
他連忙起身,裹上衣服走出房門,大喊道:“何人鬼鬼祟祟?”
妻子被丈夫的舉動嚇了一跳,不敢亂動。丈夫在屋外大喊一聲之後就沒了動靜,又過了很久,才提了個東西回到房中。
妻子定睛一看,立時嚇得魂飛魄散,驚懼不已——
丈夫提回來的,竟是一顆人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