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在家休息,小黑給我打電話問我要不要出去上半個月班掙個一兩千。因為阿生的事,我沒猶豫就直接點頭了。
剛碰面他就拿我開涮,
‘喲,這不是大好人嗎,好人借我兩百塊。’
我尷尬地撓了撓頭,
‘你要這樣就沒法一塊上班了啊’
他嘖嘖兩聲,
‘不是我說你,他媽死了就死了,可憐歸可憐,管你什麽事,你是他爹?’
話雖然很不中聽,可是很實在。自己都顧不好呢,還得靠家裡,總想著去給別人放愛心,現在我這樣誰來可憐我。
‘借給他多少?’
‘陸陸續續六七千吧,帶你的三千’
‘乖乖,你可真信球,你都不怕他借了不還?你覺得他還得起?不是我瞧不起他,’
‘慢慢讓他還就是了’我有些沉悶的回了一句。小黑見狀拍了拍我的肩膀,也沒有再繼續笑話我。
我們是在一個物流廠分揀快遞,不累也挺輕松。有天下班,肚子餓得慌,剛好路邊有個烤餅攤還沒收攤,想買個烤餅,比較尷尬的是當時工作的手機上沒錢,錢在另一個手機上。翻了翻聯系人,發現王可我倆最近好久沒聯系了,就讓她幫我付了帳,等我回宿舍在轉給她。
王可是我高中同學,高中那會其實不熟,但是大學以後不知道怎麽聯系就多了起來,大一上學期那會還常常打電話,後來聽說她談男朋友了,就很少再聯系,畢竟有男朋友,聯系太多也不合適,比較犯忌。後來聽說分了,我倆才時不時的會聊上幾句。
半個月班上完就過年了。小黑說去他家裡喝頓酒,我沒問題,可能是覺得對不起小黑,我喝的有點多。第二天小黑說我到處吐,還領我去看了看我嘴裡吐出來的寶貝,差點讓我又吐出來,我拍了拍昏沉的腦袋,發現那段時間怎麽都想不起來。好嘛,又喝斷片了。
回家的時候,無聊的正翻手機呢,忽然王可給我發了個消息,是個問號,‘她理我幹啥’我心裡面有些不解,因為王可的性格我也了解一些,她很少會去主動聯系誰。
我點進去一看,鬧了個大紅臉。
‘可,我,我很開心’
‘真的很該心’
我一看時間,是昨天晚上發的,那段時間剛好是我沒有記憶的那段時間。字都打錯了,看來確實是醉的不輕。
我也不知道怎麽會給她發這個,或者說我知道,只是不想承認。我沒有回她,就當沒有看到。
這個年依然過的沒有年味,楊小找了個電子廠上班,沒有回來,劉胖在他媽媽的聯系下也找了份工作,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去找楊小了,跟楊小一起留在廠裡沒回來。賀帥在外省跟著他大伯包了幾千畝地種土豆,過完年才回。楊大倒是在家,不過我不知道為什麽,有點怕他,除非是他叫我,我一般都不出去。何洋和賀飛都是那種宅在家裡的,沒人叫都不出來,跟我差不多。
一眨眼就過去了。期間小黑催我要帳,我聯系過幾次阿生,他說在上班,過幾天就給,過幾天就給,但是過了好幾個幾天他也沒給,再聯系就失聯了。我們倆有幾個共同好友,是他們村的,我擺著試一試的態度問了一下,結果讓我心底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悲哀和苦澀。
‘阿升在家啊,前幾天還來找我玩,’
我有些不確定,‘他前幾天還跟我說在上班啊,他真在家?’
‘真在啊,他跟我說他被一個黑中介坑到南邊廠裡面上班,
衣服行李全丟了,還被坑了一千多。他就直接回來了,也沒在那邊上班,一直在家啊’ 黑中介,被騙了一千多,我聽著這兩句話,呆住了,
‘可能回來又找了個工作,我不清楚,要不我問問?’見我不吭聲,他也不確定了。
想起來自己還在打電話,我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算是平複一下內心。
‘沒事,你忙吧,我自己問一下’
‘怎了,有事我幫你問,’
終究還是氣不過,我跟他講了事情的經過。
‘我就是那個黑中介,前前後後我借了他六千二,’
我托他幫忙問一下阿生爸的聯系方式,就掛了電話,安慰自己說就當買了個教訓,但是錢必須要回來。既然聯系不上他,那我就聯系他爸。
由於他們是一村的,鄰裡之間也互有聯系,沒多久就阿生爸的電話給我了。我組織了一下語言,撥了過去,
‘是李生的爸爸吧,是這樣,我是他一個同學,之前他說家裡沒錢給他交學費書費,我拿他當朋友,前前後後借了他六千二,現在我聯系不上他了,您看著辦。
他爸‘啊’了一聲,有點難以置信和不解。
‘你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我說了一下他們家的地址。
‘地址沒錯,名字也沒錯,就是阿生,您也別不相信,我也不會騙你’
他爸還是接受不了,緩了緩才跟我說,
‘你等我問問他,當時他媽治病雖然家裡沒錢了,可是上學什麽的學費,生活費我都沒少給他,等我核實一下,你也別急好吧’
我嗯了一聲,
‘實在不行的話別怪我鬧到家裡,到時候大家臉上都不好看。我還是個學生,六千二數目不小了,我還借的有別人的。’掛電話之前我又小小的威脅了一下。
其實我不喜歡這樣,把和別人的關系搞得太僵,可是小黑那邊催得急,我沒辦法。
後來阿生給我打了個電話,很生氣上來就質問我,
‘你是不是給我爸打電話了,你怎麽有他的電話。’
我索性也就直接撕破臉皮了,這種人,不值當交朋友就沒必要留臉了。
‘六千二還我,我就不打了,你做初一,我做十五,剛剛好’
他不吭聲了。
‘見不到錢就你家裡見,鬧大了我也不嫌,又不是我欠你什麽。’
‘別,我還,給我點時間,你也別給我爸打電話了。’
‘趕緊還,我朋友催了,他乾勞務的,可沒我這麽好說話,你真逼我到時候我拉上他直接上你家找你爸要錢,他們可比我狠多了。’
他一再求我別在跟他家裡聯系,我懶得你再跟他說太多,撂下一句還錢就好說邊掛了電話。
開學之前他還沒消息,我本來想著去他家走一趟,半路上我還是打退堂鼓了,沒乾過要帳這種事啊,狠話歸狠話,真要我做我還真做不來。小黑也沒催我,我也就放棄了。
開學兩個多月,小黑說他沒錢了,讓我趕緊催催,我給阿生打了幾個電話,沒打通,就跟小黑撒了個慌說過兩天他就還了。按照之前我這樣一說,小黑一般不會就催我了,可這次小黑好像是真缺錢了,幾天都在給我打電話,就趁著五一放假,我殺到了他們家,一路上都有點心不在焉,想著到他們家該怎麽開口合適,我穿的像不像要帳的,他們不會把我攆出來吧,家裡沒人怎麽辦。等我反應過來,我已經到了他們家門口。
沒等我敲門, 迎面走來一個很像阿生的人,我下意識的開口,
‘還錢’
那人一臉凶狠,‘你誰啊,還什麽錢,你找錯地方了吧’
‘好家夥,裝不認識是吧’我正要擼袖子好好說,忽然看著眼前的人確實跟我記憶中的阿生不一樣,年齡大了點。
‘這不是李生家嗎’
‘是啊,我他哥,怎了。’原來是他哥,他還有個哥?我一直以為阿生就是家裡的老大,他媽走了他爸年紀大了我還以為他就是家裡的頂梁柱了,原來他還有個哥哥,對他的厭惡又多了一分。
‘你是他哥?那也好說,李生管我接了六千二,轉帳記錄我這裡都有他本人我聯系不上,你們看怎麽辦。你爸也知道。’
他哥請我進了家門,看了一下轉帳記錄,給阿生打電話,沒打通,想了一會然後坐在了我的對面。
‘是這樣,轉帳記錄沒錯,我先給你轉五百,等我聯系上李生,剩下的錢再還給你,放心,不會欠你的。’
能要到五百塊就已經超出我的預期了,我最怕的就是和他們打起來,我把這五百轉給了小黑算是有個交代,就離開了阿生家。
要帳可真難,我拍了拍胸口。
本以為接下來就會很順利,結果後來他哥跟我說李生自己欠的錢讓他自己還,他爸也不接電話,本人我更是聯系不上。
我一度想過扯個橫幅,整個喇叭在他家門口循環播放,‘李生欠錢不還’。小黑甚至比我想的更過分,送個花圈上門。當然我們沒有這樣做,畢竟都是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