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網課沒聽,我不出意外的掛了五科,有的是線上考試,我不知道,就沒考試,有一門是確實不會,至於說要取消我考試資格的老師,考試資格沒取消,但是考試直接給了我零分。
大不了就重修,我心裡依舊無所謂,還是後來有個室友跟我說重修要交錢,我才後悔,我簡單算了一下,我五科重修的話差不多要一千二,心都在滴血。我果斷放棄今年重修,等放假掙點錢大三大四再考慮重修。
問我借完錢沒多久,阿生又給我打了個電話,依然是借錢,我有些生氣,我又不是什麽有錢人,合著就欺負好人啊。
‘上次借錢給你以後,我現在吃飯都得省著點花,我哪來的錢借你,’我有些不耐煩。可他好像沒聽出來。
‘我知道,可是我真沒辦法啊,我給我爸也打過電話了,他說家裡沒錢,在給我借,就當我求求你了,能幫就幫幫我,我肯定還你。我們老師說如果我在不交的話就得辦退學手續了。’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感覺他的聲音中隱隱帶著哭腔。
我還是心軟了,最後答應幫他借錢。
小黑是做勞務的,我知道他們那行借錢方便,恰好最近一直在聯系我想讓我一起跟他乾勞務,我一直沒答應。小黑給我講過很多勞務是怎麽賺錢的,簡而言之就是介紹別人去上班,人家上班的工資分成兩份,一份勞務拿,一份本人拿,關鍵是勞務負責這個分成,我見過黑心中介,直接就是對半分,甚至更過分的都有。我覺得我接受不了,那錢掙著虧心。
可現在讓我突然借錢,我能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小黑,我說我答應乾勞務了,不過得先預支我一千。
小黑直接就轉過來了,
‘早答應不就完事了,你記住,這錢你不掙有的是人掙,大不了咱少吃點回扣,工資多給他點,算有良心了吧,記得到時候多拉點人去上班啊,’
我拿著預支的一千給阿生回了電話,
‘錢我幫你借到了,但是有個條件,我那個朋友是乾勞務的,你也知道勞務是幹啥的吧,’
‘知道知道,拉人進廠唄,我之前被勞務坑過’
其實很多學生,高中畢業以後或者是在大學期間,只要想進廠上班,基本都免不了被勞務宰,在勞務眼裡面,大學生就是一個個行走的錢袋子,人傻膽子小沒壓力,就是明擺著吃他的錢他也就罵你幾句,不像社會工,你敢多吃他工資,他就敢跟你拚命。
‘既然清楚勞務是幹啥的那我就不多講了,我問我朋友借錢的時候向他保證今年寒假我會送他一些人進廠上班,我這邊會試著看能不能拉到人,主要還是你那邊,這點是幫你借的,不是我自己要用,你別坑我。’我跟他講明了借錢的條件,他也很痛快地表示,‘放心吧,交給我,我室友有幾個寒假就準備出去上班呢,保證到時候給你拉到人’
有了他的保證,我就把錢轉過去了。後面陸陸續續的因為招人進廠的事,他又問我借了不少錢。我都借了,既然當了好人,既然想當好人,那就好人當到底。
唯一有一次讓我感覺很難受的時候,中午飯點我正猶豫要不要吃呢,畢竟自己身上沒多少錢了,他忽然打電話給我,我聽著電話那頭的嘈雜的聲音,麥克風的聲音混著音響,明顯就是在唱歌,
‘借我一百,’他的口氣很橫,橫的我當時想罵他,
‘我欠你的嗎’我心裡很不忿,甚至有些委屈。
他意識到自己口氣可能不對勁,語氣轉的很快,迅速的給我解釋了一下,
‘我室友今天過生日,喊我們出來玩,AA製,大家都出來了,我不能不出來吧,我身上沒錢了,就一百,就借一百’
我理解但是我不想理解,‘沒錢你跟著出去玩個球啊,’當然我沒說出來,想了一下
‘最後一次,我也沒錢了,以後別問我借錢了。還有,別忘了正事。’
我掛了電話,給他轉了一百。
他不是我初中認識的那個他了。
臨近放假,小黑開始催我要名單。其實我自己問過一些人要不要進廠上班,可是我問著問著反倒開始勸他們不要進廠上班,不是說進廠不行,而是說不要跟著勞務進廠,勞務的水太深,心太黑,我真的學不來。嘗試了一段時間我就放棄了,把希望寄托在了阿生身上,每次小黑催我,我就問他情況怎麽樣了。
他一開始說招到了十二個人,我有些意外,難不成他還是個乾勞務的料子?我就跟他講拉一個人最後如果掙到錢的話,全是他的,我一分不要,算是鼓勵他。
後來說有幾個人不想去,就剩七八個了,我讓他一定要把人留住。
再後來小黑讓我問他要名單需要名字手機號身份證號的時候,他支支吾吾的不說話,我忍著怒火,跟他說沒事,一個人兩個人也行。他最後給了我倆人的信息,其中一個是他自己。我很失望,但起碼他願意出去上班,我就沒多發脾氣。我也不會向外人發脾氣。
到最後要發車去南方上班的時候,我讓他趕緊帶著人去小黑給我的地址集合,最後小黑跟我說,就去了他一個人。我在電話中一直跟小黑道歉,小黑那時候很忙,說要不是咱倆是兄弟,換個人我現在就懟起來了。我在電話這頭賠笑,
‘要不說李總能成事呢,那你忙那你忙,我就不打擾你了啊’
掛掉電話後,我想給阿生打個電話問問怎麽回事,可我腦子裡過了一邊,發現我說不來狠話,而且就算問了又能怎麽樣,一來二去,我就放下了手機,只要他自己沒跑就行。
第二天夜裡我正瞌睡呢,阿生突然給我打電話了,我犯著迷糊,下意識接了電話。
‘我到這邊廠子了,就我一個人,沒人跟我一起,我感覺很孤獨,我行李箱還丟了,現在連被褥都沒了,我也沒錢,我現在在河邊溜達。’他的語氣很不對勁,把我嚇清醒了。
‘哥們,你可別想不開啊,有事跟我說,能解決的我幫你解決。’
我一邊和他打電話一遍發消息讓小黑幫忙找下他的行李箱,我真怕他一個想不開,到時候我就遭罪了。我不敢賭他是來真的來假的。
最後箱子沒找到,他說別人都已經鋪好被褥了,他只能坐在床板上,沒辦法,我又向小黑借了一千塊給他,才算安撫住他。
本以為他能在那邊好好上班,結果第二天睡得正香呢,小黑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你那兄弟怎麽回事,拿了我的錢就跑了。’我腦子還沒反應過來,愣了一下,
‘啊?我不知道啊,我剛睡醒,他啥也沒和我說啊,你等我問問。 ’
‘行,你趕緊給我問問。’小黑有些語氣很焦躁,像是氣壞了。
‘滴,滴,滴,滴……’電話一直在響,卻沒人接,我心想他可能有事,或許沒聽到,我掛了重撥,依舊沒人接聽,我給他發消息也不回。
我自嘲的笑了笑,
‘這算什麽啊。’小黑還在發消息問我有結果沒,我不知道該怎麽回他。
見我一直不說話,小黑也明白了。
‘長點心吧,什麽朋友,記得把借他的錢要回來,別的就不多說了’
扔下這樣一句話小黑就忙別的去了,算是給了我一個台階下。
我坐在床上,始終不相信我會被這樣對待,心裡面一團遭。
我每天都給他發消息打電話,我覺得他可能有什麽難言之隱,我也希望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可事實很簡單,他就是沒打算在哪上班。
幾天之後,他給我回了個消息,他連夜回家了,他說他一個人在那裡乾不了。然後就沒有下文了,我在發消息也沒有再回過。
我徹底失望了,幾年的時間真的能改變一個人。記得還錢,說出這句話用完了我所有的力氣。
我對他的同情,反倒成就了我徹頭徹尾的笑話。
我們常常會一些處境可憐的人生出惻隱之心,其實我們並不是在可憐別人,只是當我們把自己放到同樣的情況下時,我們扛不住,我們對別人的同情,只是同情同樣遭遇下的自己。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道理都聽過也都知道,可只有經歷過才能記得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