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屋裡陷入了一瞬的安靜之中,但也只有那麽一會,很快就被窗口啃松果的稀疏聲所打破。
鄭太安瞧了過去,抱著松果的手忽地松開,松果掉落在地面發出響聲,松鼠們露出了兩個大白牙,無辜地注視著房間內的人們。
“先不說這些,你不是要知道為什麽你會在這裡嗎,說來話長要從世界神途的傳說說起了。”鄭太安摩挲著刻意留了些小胡子的下巴。
“首先神途是什麽你知道嗎?”
陸遊瞧著鄭太安的眼神熟悉極了,那是上課老師抽查問題的眼神。
“我......不太清楚,你知道的我.......是個普通人。”
鄭太安輕呵了一聲仿佛將他看穿“普通人嗎,神途簡單來說就是職業,和職業有些不同的是一個神途下可能對應著多種不同的非公能力,不過它們最終還是殊途同歸,拿我舉例,冥與澤之神途我的非公能力是緋月極星。”
說完之後他又補充道:“當然其實這個非公能力是什麽意義不太大,到了神途開發的後期基本就向著神途的本質去了,can you understand?”他忽地講了一句英語。
“大概,不過鄭先生,你為什麽要把我綁起來......”
鄭太安一邊說著話一邊把他解開束縛,而直到此刻少年才看清了束縛住他的究竟是什麽東西,那是一道散發幽藍光芒的石鎖,和木屋的整體環境極其的不搭。
“這是一把神跡遺物傳說中這就是禹王鎖蛟那把,我覺得不太可信,太小了,而且有四把,數量多了,但又是確確實實的神話時代的產物。”在解開最後一把鎖後,陸遊看見這個奇怪的有著基努·裡維斯面孔的亞洲人拿出了一部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傳說是真的,回來的是本人。”
鄭太安起身把石鎖放在桌角,自顧自地說“真的我都不知道你是幸運還是不幸,或許從那個該死的預言來看不幸的其實是這個什麽都說不上的世界。”
語氣忽然的轉變讓陸遊有些看不透發生了什麽,解開了束縛他終於可以坐起身,艱難的撐起身正面對的牆面突兀的擺放著一面鏡子,鏡中的倒影終於讓他看清了“自己”。
如果那個真的是他本人,從未見過的面容,陌生和這個奇怪的世界一樣,但他總是可以明確的知曉這個就是他和過去沒什麽不同。
“這是‘神’的形象,代表死亡這個概念的神的形象,你不是已經到過那個地方了嗎,我們推測是因為根源的侵染,這是從未發生過的的事,或許以前有過但我們從來沒有過觀測樣本,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所以只能用一些特殊的手段了,如果回來的是‘神’這種東西呵呵......”
鄭太安語落的時候,陸遊也正看到外面的景色開始消融,不再是那個小院子,外面是一望無際的大漠,遠處的臨時建築影影綽綽。
“如果回來的不是你的話剛剛就會有數十枚2000萬噸當量的薩爾馬特向我們飛來了,然後我們會一起走回死亡——那個燃燒記憶之地。”
鄭太安指向外面的臨時建築“那些就是後置手段了,其實我並不認為單純的熱武器能夠對神明級單位造成毀滅性打擊,大概率死的只有我罷了,不過現在看來我的運氣不錯。”
陸遊苦笑了一下,宿命真是一種操蛋的東西,天天晚上意淫熱血冒險的普通少年在被命運推向主角的劇本時卻不知所措。
他們在這間在沙漠上顯得十分不和諧的木屋裡看著外界的弑神者們退出他們的視野。
“其實最開始聽到陳旻和王恪的計劃的時候我是不太支持的,先不說世界神途那個詭異的預言傳說到底是不是真的,就算回來了那真的會是你嗎,你知道嗎,在最開始你剛醒來的一瞬間與我對視的那一眼我就被你嚇到了。”
“我對那種感覺太熟悉了,所有與死亡相關的神途裡我算是走的最遠的了,我以為下一瞬就要橫屍當場,但你......”
陸遊回想起來了,他用著很恭敬的語氣,因為害怕面前的男人將他帥氣的處決,現在想來那個嚴肅的場合下,要是他真的開口說到:“嘿,我是V。”
他已經可以看到,白日流星拉著長長的焰火軌跡就將他完全轟成渣渣,和這片不知在何處大漠同眠千世萬世。
“現在倒是挺適合的跟你講講這件事的前因後果。”
......
外面的臨時建築已經完全消失不見,大漠又回歸了往日的平靜,陸遊正坐在一片沙漠之上,背後靠著那座木屋,開始思考起人生,眼睛裡看著的是沉默的太陽用著最後的余暉炙烤著沙面,另一片“沙漠”那其實是天空的雲密密麻麻廣布在視線的上層,被枯黃的陽光染成了另一種大漠風情。
他頭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是如此逼仄,宿命的軌跡將他完全籠住,就像被此刻的天空和大漠。
歷史圖書館的人要找他,那是一群世界神途的家夥只要待在世境就不可能逃脫他們的尋找,然後,那個最開始見過的男人和另一個家夥想出了一個堪稱完美的方法,而且是已經有前人驗證過的。
假死,和之前在世境的活動脫鉤一次,世界神途就無法使用他們回溯軌跡的方法找人了,甚至此時此刻在世界看來,現在的他與之前的陸遊是兩個不同的個體。
然後用上朝的一項技術復活他,當時他還想這個陌生的超凡世界的層次有些太高了,逆轉生死這種事情原來如此簡單,後面才知道這是命運對於他這種可憐蟲的垂青罷了。
他還在命運之內,他的“主角光環”無比強大,別人賭概率是玄學,他賭概率是命中注定,他心中已經有了回去之後就買彩票翻身的計劃了。
九流小說的劇情啊,學校裡會有高富帥愛上他的白月光,然後一定會撞見他和白月光的“約會”,當然也有可能不是約會,只是恰好在一起罷了,之後高富帥會氣急敗壞,說:
“你個死窮小子,憑什麽染指我的女人。”
他邪魅一笑說:“本來想用普通人的身份與你們相處換來的只是輕視,現在我不裝了攤牌了,我彩票中了幾個小目標。”
之後他就會用“超越正常人類理解的經濟學手段”吞並高富帥的公司,腳踩股神巴菲特,拳打小馬哥,迎娶白月光。
高富帥想問憑什麽,不憑什麽,就憑他是命定的主角,哪怕他真的只是一個窮小子,啥都沒有最後白月光還是會喜歡上他,然而事實是他這種在小縣城兢兢業業長大的泥腿子,沒有遇見什麽白月光,學校裡也沒有啥胡作非為的高富帥。
甚至所謂的高級豪車也只在那塊冰冷的手機屏幕裡見過,如果哪天真有一部剛剛摸到100萬這個邊的高檔車停在他身邊他都可以瞧上半天。
這就是該死的“主角光環”,也不怪為什麽這麽多人看了喜歡,現在他也有了,不知道為什麽卻高興不起來。
恰在這時遠處太陽的最後一絲陽光也被墨色吞並,夜色從東方就迅速湧上天空,吞食掉余暉,就開始點綴起星光。
踩踏沙海的獨特腳步聲響起,那是向著他來的,不用回頭陸遊也知道是鄭太安。
“你還是高中生?”
“是的怎麽了。”
“做過上清華北大的夢嗎。”
“做過,不過那也是很小的時候的事了,讀了兩年高中了我發現夢這種東西如果你不夠堅定的話是會縮水的。”
“怎麽現在不想了。”
“我是個普通人,一個天天意淫自己能拯救世界的英雄的中二少年而已。”
“這樣嗎,你明年才高考是嗎。”
“顯然易見的事了你還問我。”
“我和你說過我是一個學者對嗎。”
“神秘學學者。”
“神秘學也是被科學好嗎小子,你今年就跟著我,明年你高考直接進清華怎麽樣。”
曠野裡迎來了長久的沉默,只有風的呼聲,還有沙礫之間的摩擦聲。
陸遊在心裡輕哼,在一片兵荒馬亂中高喊:“看吧,這就是命定的主角。”
他無法做出拒絕的那個回答,哪怕命運的推車就在身後。
“可以。”
然後他轉頭看見鄭太安大笑著,他也跟著笑,鄭太安笑的豪爽,他笑的有點傻,像中了彩票一樣。
......
我們都不是命定的主角,卻總是讀著主角的故事,這大概就是活著的悖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