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遊正坐在說不出型號的直升機上,一邊是沒有見過的女性,像是老師的模樣,耳裡盡是螺旋槳劃破空氣的嗡嗡聲,透過舷窗望見那片沙漠越來越遠,木屋已經不見了,沙漠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沙層之上命運的舞台演繹了宏大篇章沙層之下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收回望向沙漠的眼神,面前的鄭太安手裡正捧著一個kindle看書,說實話與他像極了基努·李維斯的外觀極其不搭。
他回想起鄭太安和他講的話,能夠前往他小時候的夢想的學府讀書,但他可能從明天開始就要背井離鄉前往真正的泯江市,兩千公裡的距離從家鄉的南方小城去到沿海城市,他很難抉擇。
拿出那個已經碎了一個角的老款手機,去撥打老爸老媽的電話,他記得沙漠夜晚有些寒冷的空氣裡傳來了毫無感情的冰冷機械聲:
“抱歉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他找上了鄭太安問他們調查過自己嗎,答案是肯定的,他問有沒有調查過他的父母,他也還記得那句話,他聽著一個正常的人類口中說出了如那個機械聲一樣冰冷的話語。
“在你12歲的時候出了車禍離開人世了,怎麽了嗎?”
這不對,他告訴自己,明明那天中午他就是吃著老媽親手做的蛋炒飯,然後去往學校的,那天是2017年7月12日他的生日,晚上如果不是經過那個小巷他會平靜的到家,然後在父母的陪同下吹滅16歲人生的蠟燭,隨後睡一覺就可以走向17歲的人生。
這是一個不太完美的夏天,他沒抓住太多東西,包括他原本平凡的期待中二世界的人生。
他告訴鄭太安他想回去,關於轉學他還要想想,那個溫暖的家,和熟悉的城市以及人。
......
直升機停在了小城的機場。
陸遊跳了下去,或許是近鄉情更怯,下直升機時他雙腳有些發抖,明明他回來了的,回頭看了一眼還停在原地的的直升機,以及跟著他下來了的鄭太安。
鄭太安什麽都沒有說遞了一張硬卡片給他,上面是一個電話。
然後轉身走了回去,也沒有留下一個神秘的表情讓他猜測。
面前已經站了一排的黑西裝保鏢之類的存在,後方停著他只在手機上見過的豪車,他認識那個車標,歡慶的女神高高挺立像是與命運相鬥的角鬥士,那是一個淒美的愛情故事,他笑了笑,盡量擠出了一個不那麽難看的微笑。
車門被拉開,黑西裝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可能做保鏢的基礎素養就是不愛講話,半個小時左右的路程一路無話,勞斯萊斯開進了一片居民區,有很多對著車指指點點,猜測著車上是哪個大人物,直到車停在了一棟毫無特點的居民樓前,陸遊從上面走了下來,也沒有一個人上前來。
或許這就是天生的階級。
他叫那些人開著車走了不過肯定有人留了下來只是他並不知道他們身在何處罷了,不過這並不影響他思考那些所謂的宿命之類的東西。
他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家裡待了兩天,有去外面轉轉人們都問他怎麽突然一下有了保鏢還開起了豪車,他們說早就看出他不是一般人父母走的早,他是一個很堅強的人。
他一個人上學,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在下了暴雨的路上奔跑,一個人在生活裡兜兜轉轉,在現實裡撞的頭破血流,他的父母從未存在過,他一個人從走到了17歲的人生。
這是2017年7月15日的黃昏,開水壺燒開的聲音,尖的讓人耳朵發酸,在床上迷迷糊糊的起來時,房間裡空蕩蕩的,走廊裡夕陽斜斜的,餐桌的影子拖的比他還長。
他守這些無所適從,過了很久,太陽在西邊逐漸熄滅,降下,回憶中似乎少了什麽,仿佛無情的刀就斬在過去之上一半如同真實,一半沉浸成了回憶,始終只有他一個人。
這是人生中的變故,是一直以來偶然的平凡人生,迎來了偶然終結的那一刻。
腦海中分割的世界相互平行永不相交,他捏著拳頭,仿佛也握緊了兩條線,他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妄圖合並兩者,但終究被推動的只有空氣,真實的歲月如常。
水燒開的聲音繼續,陸遊走過去,擰住旋鈕關上煤氣灶,聲音停了,房間裡很安靜,某一刻仿佛聽見飯菜上桌的聲音,以及那個記憶裡十分清晰的聲音。
但衝出廚房,外面餐桌的影子被拉的很長,上面什麽都沒有,大理石桌面上只有夕陽在逐漸褪去,剛才的聲音只是沸水裡騰起的氣泡罷了。
什麽都沒有。
入夜,陸遊整夜難眠,在客廳的門前守了一整夜,等待著奇跡的發生,可世上的奇跡大多固定且早已注定,顯然他並非那個被奇跡鍾愛的孩子。
......
他回學校了, 那個普通的高中,設施不先進,也並不存在都市爽文裡覬覦白月光的高富帥,老師對於他的回來並不驚喜也沒有太大反應,只是下課後找他去了辦公室,畢竟他就是這種學生,普通,不突出,不搗亂,也沒什麽值得人記憶深刻的點。
倒是同學們都好奇他去了哪裡,本來都準備好生日禮物了,他沒說什麽,大概也沒有人會相信,這個平凡的世界背後是非公者們的秘密結社,大家為了拯救世界這樣操蛋的理由拚死拚活,有著一輩子都未曾見過的絕境,而他已經是死而複蘇之人了,現在是那代表死亡的神明的眷者。
一切都仿佛虛假的不像話,可現實是這樣平凡的校園生活對於現在的他來說才真的虛假的不像話。
坐在桌前時,才注意到很多人的眼神都望向這,那是一種叫做期待的眼神,他環視一圈,他想大概他的眼神也是期待吧,這種平靜的生活,哪有那麽多中二的幻想,可惜他是“命定的主角”是無法回頭之人。
打開桌面,裡面是一屜的零食,還有手工版拉菲草,正中央是小小的蛋糕,數字燈光的17閃閃發光,陸遊17歲生日快樂的字樣貫穿回憶,像一顆釘子死死的把真實二字固定在人生之中,他從來就不是被奇跡鍾愛的孩子,因為奇跡鍾愛所有過著平凡人生的個體,未曾想到那些平凡的日子都是萬千奇跡相匯而成。
莫名想哭不知道為什麽,他告訴自己,別哭,日子很長。
手中他將那硬紙片折了又折,像是要把中二幻想徹底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