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輪車沿著路邊慢慢悠悠的向前,偶爾遇到路人或者是身後有小電驢按喇叭,老徐就會停下來讓他們先走。
每每這個時候,懷裡的小外孫女就會好奇的看一眼是什麽情況。
這丫頭還小,好奇心旺盛。
老徐每次見她探頭探腦的四處張望就會順手把她按回懷裡,隨後抬頭看一眼前面的路。
大馬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大部分人的臉上都面無表情,有一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麻木。
老徐覺得耳邊有點涼颼颼的,街道兩邊的店鋪,有些門口放著吆喝的喇叭,有的小店則是靜沉沉的,只有幾個坐在門口玩手機的老板。
老徐覺得這樣的地方,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但是對於懷裡的小孫女而言卻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就這樣,兩人一路走走停停的繞過幾個路口。
眼看著快要到家門口的時候,老徐在小區門口看見一個赤腳醫生。
以前在農村的時候經常能見到這樣的人,穿著個大白褂,在菜市場上擺個攤看病,攤位上都會擺一個大的白色塑料藥瓶,裡面裝著的都是感冒藥。
一般看個發燒感冒什麽的也算是好使,如果是什麽大毛病那就沒辦法了。
當然也有假的赤腳醫生,不會看病,就拿一個測血壓的儀器,擺個體重秤,專門給人體檢的。
這種一般就是純粹騙錢的了。
老徐以前也不太清楚其中的門道,後來也是吃一塹長一智,被騙了幾百塊錢算是長了教訓。
他還記得以前在農村的時候,有一個陳瘸子看病就很厲害,不僅發燒感冒能治,像是什麽跌打損傷也能調理。
可惜後來各方面的管理都嚴了,陳瘸子因為沒有醫師證,也就不讓他給人看病了,再後來就是拆遷進城,陳瘸子也就更加找不到了。
因為以前在農村的經歷,現在老徐看著這個赤腳醫生擺的攤位,不免有些好奇。
他捏了一把手刹,把三輪車停在了路邊,抱著小外孫女下車看了看那個赤腳醫生擺的牌子。
這個赤腳醫生大概六七十歲,眉毛都白了,戴著一個聽診器,面容有些乾瘦,莫名的有點兒仙風道骨的意思。
他就擺個小桌子,上面鋪著一塊白布,什麽儀器都沒有。
要不是他還戴著個聽診器,老徐還真以為他是個算命的。
那赤腳醫生見老徐在打量他的攤位,便招呼一句。
“來看看嘛,五塊錢一回,大病小病都可以看。”
老徐笑道,“大病小病都可以看?你這本事有點大喲。”
說是玩笑一句,不過這種路邊攤,五塊錢就能看個病,的確也實惠。
老徐之前辦酒席的正好感覺手上沒力,味覺也有點失靈,就抱著試一試的態度問了一句。
“你是怎麽看的?”
“中醫當然是號脈,你把手伸出來嘛。”
這個攤位前面沒有擺凳子,老徐只能微微躬身,伸手放在桌上。
這個老中醫看派頭還挺正式,伸出兩指搭在老徐的手腕上,略微側耳凝神。
他的手比老徐的手要熱一些,這讓老徐想到了自己的小外孫女。
老徐自己屬於體寒的那種人,以前冬天睡覺的睡覺,一個人睡在被窩裡怎麽都不熱,後來結婚之後遇到了自己的媳婦兒才發現原來也有天生體熱的人。
老徐腦海中的思緒漫散,這突如其來的想到自己的老伴兒,突然讓他心裡空落落的。
他並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無論對自己的子女還是妻子都很少表現出關心。
更多的時候,他其實只是在完成自己的人生任務。
他們這一代人,其實都很刻板或者說是很傳統,一年到頭最講究的就是一頓團年飯,其次就是娶妻生子。
以前在農村裡面,一般家庭都有好幾個兄弟姐妹,一般吃團年飯就是輪流安排。
大年三十那天,一家人今年去大哥裡面吃一頓,隔年就去二哥家裡面,但是那個時候條件又不好,像是老徐這種一年到頭可能就一百塊錢或者是五十塊錢過個年的人,想要辦個體面的團年飯真是沒辦法。
只不過就是這種家庭條件下,老徐竟然也沒有打光棍,想想還有點不可思議。
老徐的媳婦兒是親戚介紹,經過相親認識的。
結婚之前,兩個人也沒見過幾次面,也就是相親的時候去她家裡見過一面。
老徐還記得那是一個下午,應該是秋收時節,陽光金燦燦的,空氣中都帶著午後的余熱,她就坐在她家的幾個親戚身邊,扎著兩個麻花辮,一張大臉盤子,模樣不算好看,看起來矮矮小小的,皮膚也不算特別白,唯一的優點大概就是年紀小,大概也就二十出頭的樣子。
不知為什麽,這些事過了這麽多年,老徐竟然還記得。
他甚至覺得自己如果過兩年老死了,大概也能記得這些事。
想想還是挺奇怪的。
正當老徐思緒飄然的時候,突然聽到看病的赤腳醫生問了一句。
“你有啥子症狀誒?”
老徐回過神來,簡單的說明了一下狀況。
“倒也沒啥子症狀,就是腰杆不得力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不敢平躺睡覺,只能側身去睡。另外就是舌頭好像也不行了,吃飯這些一般都要放很多鹽,前幾天搬了幾張桌子,這個手也有點發麻。”
老徐就這麽囉囉嗦嗦的說了一堆毛病,那個赤腳醫生也沒插嘴打斷,就這麽聽著他把症狀都說完。
等到老徐略顯擔憂的問一句,“我這種情況是不是老年癡呆或者是要癱瘓了?”
那赤腳醫生才擺了擺手道,“不至於不至於,就是人老了,身體老化了。”
“真的啊?”老徐大喜過望,感覺整個人一下子都輕松了。
那赤腳醫生安慰道,“真的,人老了是這樣的,最重要的是還是心態要放松,”
雖然都是一些車軲轆話,但是老徐聽來也高興,一高興順手就拿了五塊錢給那個老頭。
等到又閑聊了幾句,老徐這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他這不是來看病的嗎?怎麽三言兩語就被打發了,便追問一句。
“你這看病還是輕松,隨便說兩句就賺到錢了。”
那赤腳醫生也不臉紅,笑道,“沒病沒災還不好?那我喊你花個萬八千去醫院動手術,你是不是就覺得值了?”
老徐聽他這意思,好像是看出了什麽毛病。
“那你這意思是我這情況確實還是要吃點藥?”
“吃不吃藥都差不多了,我看你現在也應該是往六七十歲走了,這個歲數其實大病小病都很常見了。就說你那個腰疼,基本上老年人都有點,如果你非要去開刀做手術,確實也可以,但是也管不到好久,畢竟人老了,骨質都疏松了,你曉不曉得?”
這赤腳醫生或許是看出了老徐對他的質疑,說話也帶著點老醫生的意思了。
老徐雖然覺得道理確實是這麽個道理,但是這五塊錢花得確實有點虧。
他看了看這個看病的老頭兒,說道。
“那你看我是不是,還是要吃點藥?”
“可以吃點。我給你寫個方子,你可以回去煮點中藥吃。”
“那這個方子是治啥子的?”
“不是治病的,就是調理身體的清湯藥,你要是家裡條件好,每天吃好點也是一樣的。”
這個赤腳醫生說話直白,顯得異常的耿直。
哪怕老徐想要挑他的毛病,一時也找不到什麽理由。
聊了兩句,最後還真就是花了五塊錢,拿了個中藥方子就回去了。
這藥方具體是什麽效果,那老中醫也沒說明白,不過老徐這麽看了一次病,感覺整個人的心情都輕松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