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老徐暗暗氣得窩火之際,電話總算是打通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女兒的聲音。
“喂?”
老徐的兒子問了一句。
“姐,你現在在哪兒啊?”
電話那頭的女兒問道,“怎麽了?是不是妍妍出什麽事了?”
“妍妍沒什麽事,我就是問一句你在哪兒。”
“是不是爸催你打的電話?是不是妍妍又不乖了?”
姐弟兩人話沒說兩句,老徐就忍不住從兒子手中奪過電話,皺眉質問道。
“雪梅,你是不是和張勇吵架了?”
電話那頭的女兒聽到老徐的聲音,頓時就不說話了。
老徐本來就是直脾氣,依他年輕的年紀,說不定現在已經開罵了。
這結婚吵架,婆家不理,娘家不回,不聲不響的把孩子丟在這兒就跑,這算是什麽事?
不過人到歲數,的確是方方面面的脾氣都會消磨很多。
女兒以前沒嫁出去的時候,老徐還不覺得,現在女兒嫁出去了,他每每回想起來,總感覺對女兒有所虧欠,現在又怎麽舍得罵她?
他猶豫了一下,心裡憋著的一口氣提到了嗓子眼,又化作了輕聲細語的一句話。
“有什麽事,你回來說清楚,當初你結婚的時候,你媽就跟你說清楚了,你要是結婚之後遇到什麽困難,你盡管回來找我們。這是不是你媽之前跟你說得好好的?現在你媽不在了,你還怕回家來了?”
電話那頭的女兒沉默了一會兒,還是嗯了一聲。
老徐聽到她點頭,稍微平複了一下心情,皺著眉頭道。
“張勇,我就先幫你打發回去,你晚點過來一趟,具體是什麽情況,你跟我說清楚,我來看怎麽解決。”
“嗯,那我晚點回來。”
電話掛斷。
老徐轉頭就走到了客廳,看了一眼不著調的女婿,心中騰的又是一股無名火起。
這一次幸虧自己女兒沒做什麽傻事,要不然老徐非得追過去給他兩拳。
簡直太不像話了,結婚吵架了,竟然兩三天都不過問一句。
幸虧他這次還是親自過來登門找人,如果只是打個電話過來,那老徐非得追去婆家罵他一頓不可。
老徐心中窩火至極,不過事情沒弄清楚之前,他還是秉持著一個做長輩的態度,沒有輕易發火,只是冷著臉說道。
“張勇,你先回去等通知,具體的事,等我了解清楚之後再說。”
女婿遲疑道,“爸,你這……”
老徐騰的一下就發火了,“我喊你回去等通知,你聽不懂?”
“……”女婿頓時就不吭聲。
雖然被拂了面子,但是女婿其實也自己理虧。他結婚的時候就沒什麽排場,不僅結婚沒有給彩禮,辦結婚酒的時候說是老徐帶著材料人工去幫個忙,結果最後連結婚辦席的錢都沒給他。
這種事情,怎麽想怎麽混蛋。
老徐當初就一直憋著火,只不過女兒結婚的時候,老徐的老伴兒還在,她一直在中間調停勸和,這才沒讓老徐去他們婆家要說法。不過也正是因為這件事,讓女兒在結婚前兩年,一直沒有和老徐來往。
老徐生氣的原因其實不單單是錢不錢的問題,而是他知道這其中的門道。
結婚要彩禮,本來就是量力而行,可多可少,但是一定不能少,這是一個態度問題。
以前結婚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要點彩禮,哪怕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了也要挑兩擔子谷子,提幾塊豬肉去提親。
講究的就是一個登門求親,叫做討媳婦。
要不然結個婚,嫁個女兒,一分錢不要就這麽隨隨便便的送出去了,那結這個婚就不值錢了,人也跟著輕賤了。
街坊鄰居傳出去,說是老徐家嫁個女兒,一分錢彩禮都沒有,趕著把女兒嫁出去了,這算什麽?生怕女兒嫁不出去?這丫頭就天生賤格?
再者說,沒有彩禮來定個心意,那男方心裡就對這場婚姻完全不會重視,他對於這個輕易得到的媳婦兒也不會重視。
老徐當年想的是哪怕是萬兒八千,只要女婿給了彩禮,他就準備包個紅包把這筆錢都送給女兒做私房錢,之後還準備了一些喜被、枕頭這類的小物件作為嫁妝。
沒想到這個張勇不僅一分錢都沒提,轉頭把他誆過去辦了個酒席,還是一分錢都沒出。
從頭到尾,這結個婚,倒像是老徐急著把女兒送出去一樣。
這件事一直橫在老徐和女婿之間,女婿直到現在也沒提這件事。
現在老徐少見的吼了他一句,女婿也不敢抬頭和他擺臉色,下意識的抱著小外孫女就要走。
老徐見狀,眉頭一皺,阻攔道。
“妍妍就留在這兒。”
“……”女婿看了他一眼,一反常態的沒有回絕,就這麽把那小丫頭放在了沙發上。
小丫頭伸了伸手,還想抓住他的衣角,嘴裡喊了一句爸爸。
女婿也沒有搭理,轉頭就灰溜溜的走了。
他走得這麽狼狽,不僅沒有讓老徐感到一絲快意,反而心頭平白的泛起一絲不安。
老徐也是過來人,他很清楚當姑爺女婿的人,在老丈人家裡都有點虛,但也不至於心虛成這個樣子。
他這個女婿說是一無是處也不為過,但是平時過來也是吊兒郎當慣了,完全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嘴臉,時不時還會和女兒當著他的面吵架。
按理來說,泥人尚且有三分火氣,老徐都這麽擺臉色了,他這女婿竟然一句話都不說,直接灰溜溜的就走了。
這只能說明,他做賊心虛,之前兩口子一定吵得特別厲害,說不定還打了一架。
老徐想到這裡,心裡平白的覺得堵得慌。
就在這時,兒子走了出來,問了一句。
“爸,怎麽了?”
老徐不耐煩的看了他一眼,心情煩悶的不想和他說話。
兒子的臉色明顯有些黯淡,突然沒頭沒腦的被擺了臉色,他估計也不太舒服。
老徐把他的反應看在眼裡,雖然不太想解釋這些事情,但是轉念一想還是想跟他解釋一句。
畢竟再過幾年,他要是走了,就只剩下他這對兒女相互扶持。
如果女兒又出了什麽變故,受了什麽委屈,好歹可以找他幫幫忙。
再者說,兒子也大了,這些人情禮短的事,其實沒什麽可避諱的。
想到這裡,老徐皺眉說道。
“你姐和張勇吵架了,張勇過來就是來問你姐回來沒有。”
“……”兒子有些懵,對於這件事他不太好發表意見。
老徐也知道他會是這樣的反應,不過還是點了他一句。
“你娃兒繼續懶嘛,我看你以後媳婦兒跑了,你也差不多。再過兩年,我死了,你和你姐就兩個人,要是她再和張勇吵架,回來找你幫個忙說個話,你多多少少還是給她開個門,你曉不曉得?”
兒子“嗯”了一聲。
老徐看著他這不鹹不淡的反應,暗暗無奈搖頭,說道。
“家裡沒什麽菜了,你去菜市場買條魚回來。”
“要啥子魚?”
“帶條花鰱嘛,三四斤就差不多了。再買包巴沙魚片,那種九塊九的,處理好的。”
“嗯。”老徐的兒子點了點頭,換了身衣服就出了門。
他一走,這房間裡就安靜了下來。
老徐心裡憋著的一口氣一散,原本佝僂的身形更顯得萎靡。
他突然感覺有些無助,尤其是這種時候,如果老伴兒還在,多多少少還能打個商量。
他一向很少處理兒女的事情,一直都是老伴兒在管孩子,現在卻出了這樣的事。
平心而論,老徐是看不起這個女婿的,整個人完全沒有一點事業心和家庭觀念,一天到晚不務正業就知道去釣魚,要不然就是打電腦遊戲。
老徐心裡對他有無數的怨言,但是作為一個老父親,他還是不太想在女兒面前數落女婿。
原因很簡單,那兩口子已經結婚這麽多年了,女兒都五六歲了。如果他這個當爸媽的,一時說了氣話,最後害得女兒離婚了,那結果其實未必會比現在好。
老徐是個過來人,他這輩子辦了這麽多年結婚酒,也聽過很多人離婚的故事。
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帶著個五六歲大的孩子,本身經濟條件各方面都會有很大的問題,而且也很難再找合適的對象。哪怕不說這些,單單為外孫女著想,這孩子現在五六歲了,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如果她媽再婚,那別人男方肯定不想幫著養這個小孩。
到時候哪怕老徐能夠接濟幾年,這丫頭又該怎麽辦,甚至於哪怕老徐讓兒子幫忙再養幾年,等這丫頭長大了,她心裡也會覺得別扭。
老話說得好,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
老徐現在已經過了心直口快的年紀,也看淡了這些人情世故。他知道晚上女兒過來,他要是一時圖痛快,跟著數落女婿的缺點和罪證,反而容易把矛盾激化。
他作為當父親的,現在非但不能跟著拱火,反而應該盡可能的權衡利弊,幫女兒把這件事定下來。
他也是過來人,二三十歲的年輕人本身經濟條件各方面就處處受限,當年他結婚頭幾年也是差不多的處境,到處都掙不到錢,窮得叮當響。
好就好在那個時候是在農村,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條件,哪怕家裡窮一點,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現在和以前不一樣了,在城裡生活,方方面面都需要錢,柴米油鹽,水電煤氣,再加上網絡這麽發達,別人都過好日子,自己過得不如意,肯定就容易心生不滿。
老徐覺得這次女兒他們兩口子吵架,他先要理清楚事情的頭緒,如果是小問題,那最好還是讓他們回去繼續過日子。
一日夫妻百日哀,本身結婚就是在一起經營一個家庭,哪能說散夥就散夥。
老徐琢磨這些的時候。
沙發上的小外孫女就安安靜靜的坐著,不哭也不鬧。
老徐陰沉著臉考慮了半晌,突然注意到那小丫頭正坐在沙發上看著他,雖然老徐的心情不太好,但是看著這個小家夥,他倒是難得的心一軟,走過去,牽著她的手坐下。
“你這丫頭還怪文靜的,怎麽不吱聲?”
“……”小丫頭看了看他,沒有吭聲。
老徐摸了摸她的小臉兒,這小孩兒的臉蛋兒就是嬌氣,軟乎乎的,帶著溫度。
老徐看得出來她這小外孫女的確很懂事。
她應該是她媽比較親近,但是在外人面前也很少鬧脾氣,只是偷偷觀察著四周的人或者事,一雙明眸黑溜溜的,帶著小孩子天然的好奇心。
不過她的性格多多少少還是受到了一些家庭因素的影響。
老徐看得出來,這小丫頭雖然不怕人,但是也不樂意開口說話,不喜歡和別人交流溝通,這可是很大的毛病。
別人家五六歲的小姑娘,大部分都已經奶聲奶氣的很喜歡說話了,這丫頭卻不太喜歡開口。
老徐尋思著有機會真該讓她在自己身邊多待幾天。
一來,他本來就是半截入土的小老頭了,好不容易能夠和自己孫輩親近親近,這相處的時光也是數著日子來的,自然能多看兩眼算兩眼。
再者,帶這小丫頭多去菜市場轉轉,見見生人,也讓她的性格活泛一些。最重要是女兒和女婿三天兩頭的吵架,他把外孫女接回來,也好讓這兩個年輕人安靜的處一處。
想到這裡,老徐伸出手,說道。
“來,讓外公抱一個。”
“……”小外孫女雖然沒說話,卻還是任由老徐把她抱了起來。
這五六歲的小姑娘說是豆丁那麽大,但是抱在懷裡份量還不輕。
老徐差點被閃了腰,趕緊便坐在沙發上,玩笑著逗了她一句。
“喜歡不喜歡外公這兒?想不想在外公這裡多耍兩天?”
小丫頭抿了抿嘴兒,眼神有些飄忽。
老徐笑道,“在外公這兒,天天都有肉吃,你喜不喜歡吃肉?”
這下算是喚起了這小丫頭的饞嘴,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奶聲奶氣的說道。
“喜歡。”
“嘿,你這個小饞嘴兒。”老徐更樂了。
他早就看出來了,這小丫頭饞嘴得很,一碗土豆絲都能津津有味的吃半天。
老徐不乏得意的說道,“喜歡就對了,你外公是個廚子,你在外公這兒,外公天天給你做好菜吃。”
聊到吃的,這小丫頭好像也來了精神,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老徐更是笑得開懷。
他坐在沙發上和小外孫女聊了沒兩句,兒子就把菜買回來了。
老徐一看他提著個大潤發的袋子就知道這小子偷了懶。
老徐本來想讓他去菜市場買魚,沒想到這小子圖省事直接去超市就把菜買回來了。
老徐順口抱怨一句。
“又去超市買的魚?都跟你說了好多遍了,買魚還是去菜市場買,新鮮而且便宜多了。你這點兒好多錢嘛?”
老徐的兒子沒有回答價錢,只是辯解道。
“菜市場哪兒有巴沙魚片賣嘛,這種一般都是超市裡面才有。”
“哪個說沒有?你以為我沒去過菜市場?”
“……”老徐的兒子頓時就不吭聲了。
老徐佔了一回上風,說來得意,但是話又說回來,這種巴沙魚片在菜市場的確比較難找。
巴沙魚片其實算不上什麽好食材,本身的魚味和口感都不太行,唯一的優點就是沒有刺。
很多人眼中所謂的沒有刺,其實大部分都是一些刺比較很少的海魚,但是這種巴沙魚是真正意義上的一根刺都沒有,因此也經常被用來當做一些幾歲小孩兒的輔食。
巴沙魚並不是什麽高檔食材,這種魚其實是一種湄公河下遊的淡水魚,在當地買得很便宜,哪怕進口過來一般一斤也就十塊錢左右。
相較於五六塊錢一斤的白鰱、花鰱這種常見的家常魚,巴沙魚多了幾塊錢,但是沒有刺,吃起來也比較放心。
老徐專門叮囑兒子買巴沙魚,其實就是給外孫女準備的。
這種五六歲的小孩兒,說大不大,說小就不小,真讓她吃兩口魚又擔心她吃到魚刺。
今天晚上女兒過來,老徐打算做個水煮魚。
這道菜,其實老徐也不是特別會,畢竟不是辦席的菜,他也很少做。
一般辦席的魚都是一整條,講究的就是不能切開,和雞、鴨一樣都是整隻來燉煮。之所以這麽做,一來是為了顯示主人家辦酒席的真材實料,再者也是一個團圓美好的寓意。
不過水煮魚畢竟是家常菜,老徐好歹也是個廚子,哪怕沒有專門學過,這做菜的手藝自然也不會生疏。
他接過兒子從超市買回來的魚,不出意料這魚已經被打理好了。
老徐本來還想著放在水桶裡面養一會兒,等晚上吃飯之前再來處理,也好吃個新鮮。
現在看著這魚都已經收拾好了,如果不處理,怕是一會兒就不新鮮。
正好他現在也想叫女兒回來問一句到底是什麽情況,他便招呼兒子道。
“你去給你姐打個電話,喊她現在就過來,你就說買了條魚,放久了就不新鮮了,叫她早點過來。”
說著,老徐就提著魚走進了廚房裡。
做水煮魚,其實沒有什麽太大的講究,最主要的就是一個湯味。
在渝州的本地做法裡面,水煮魚的湯和火鍋一樣,也有清湯、紅湯的區別。只不過水煮魚的清湯並不是藥膳湯鍋或者清水湯鍋,而是加酸菜,也就是所謂的酸菜魚的做法。
至於紅湯,一般就是加辣椒的做法,主要講究一個麻辣味。
老徐記得以前在農村的時候,一般逢年過節來個親戚,最常吃的就是魚,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因為魚便宜。
那個時候最常見的魚就是白鰱和花鰱,高檔一點的就是草魚或者是鯉魚,再往高檔一點的就是烏魚或者是鯰魚。基本上中低檔的魚都比豬肉要便宜,最貴也就是七八塊錢一斤。
魚肉便宜的最直接原因就是調料太貴。
一條魚四五斤,可能賣個二三十塊錢。
一包煮魚的調料就要四五塊錢,再加點酸菜,再買點豆腐,這些配料的價錢就比魚還要貴了。
偏偏不加這些調料的話,這魚還不太好吃,正是因為這些調料太貴,所以魚也賣不上價錢,畢竟對於當時的人來說,一頓飯要麽吃魚,要麽吃肉。如果炒一份回鍋肉才二三十塊錢,那又何必花五六十塊錢去煮一盆水煮魚呢?
對於老徐而言,他自己就是廚子,家裡就備齊了調料,所以吃魚相對而言會實惠一些,再加上他家裡也有肉,晚上吃飯的可以做一下搭配。
老徐把兒子從超市裡面買來的魚,全都倒進一個不鏽鋼盆裡,先放水衝洗一遍。
賣魚的攤販雖然會對魚做簡單的處理,但像魚鰓和魚鱗這些都難免會有清理得不乾淨的地方,老徐還是喜歡自己再簡單的處理一下。
除了已經切好的花鰱之外,他把兒子買回來的巴沙魚也撕開包裝,拿個小盆專門放著。
這種巴沙魚一般都是冰凍的,硬邦邦的一大坨,本身經過速凍,肉質也不是特別好,甚至吃起來都沒什麽魚肉味兒,不過給小孩兒吃倒是無所謂。畢竟這些巴掌大的小孩又不是那種老饕客,哪有這麽多講究。
老徐把魚先簡單的泡在水裡,稍微去一下血水,趁著這會兒功夫,他把蔥薑蒜這些調料都翻出來,先把蒜剝了幾瓣,又把生薑切片,再把蔥也切斷。
這一系列的動作行雲流水,仿佛是帶著肌肉記憶一般,畢竟是幾十年做廚的老資歷了。
其實現在時間完全來得及,女兒那邊也沒給回復,說不定會晚點過來,他完全不必這麽著急。不過老徐這麽多年辦酒席都習慣了,就算是在家裡做飯也像是別人在等著他出菜一樣,心裡總有一種爭分奪秒的緊迫感。
蔥、薑、蒜、乾辣椒、花椒算是做菜的常見調味料。其中花椒是水煮魚必不可少的調料,老徐一般在炒菜的時候很少放花椒,因為炒菜放花椒很容易跟著菜一起吃進嘴裡,要不就是麻嘴,要不然就會硌牙。
除非是一些燉煮的菜,需要一點麻味作為點綴,要不然他很少放花椒。
老徐把這些基礎的調味料都準備齊全,隨後就放在一邊,轉頭開始處理不鏽鋼水盆裡面的魚。
渝州本地的魚販子一般處理魚有兩種方式,一種是切片,一種是切塊。
老徐剛才忘記提醒兒子了,其實應該讓賣魚的切塊,因為白鰱魚和花鰱魚的魚刺都挺多的,雖然水煮魚片是很多人都喜歡吃的做法,但是老徐還真是不太喜歡吃白鰱魚片,那些刺多得甚至一塊魚肉能吐出一撮魚刺來。
不過現在都已經切好了,他也沒法改刀。
他把這些魚片簡單的淘洗一邊,偶爾看到殘留的魚鱗就用菜刀刮兩下,之後又把魚頭撈起來,重點處理了一下殘余的魚鰓。
做完這些之後,他從櫃子裡翻找出一袋子紅薯粉。
這種紅薯粉,也有叫做澱粉、芡粉或者是滑肉粉的,一般就是在煮肉片湯或者是魚片湯的時候會加一點。
老徐這袋子是在菜市場專門買的農村鄉下自己做的紅薯粉,稍微有一點結塊,需要先把這些結塊捏開。
捏開了這些結塊之後,就到了泡紅薯粉的步驟。
這泡紅薯粉也是有講究的,如果加的水太多,那掛在魚肉上的芡就太薄,煮好之後就不是特別的嫩滑。
如果加的水太少,粘在魚肉上的紅薯粉,就像是油炸的一樣,外面都是一層,煮好之後就是一層芡,既影響口感,同時煮出來的湯也是黏糊糊的一鍋。
老徐對於裹紅薯粉算是頗有心得,一般而言,油炸就要裹厚粉,水煮就只需要裹薄粉。
這次是做水煮魚,所以紅薯粉就可以多加水,加水加到可以直接勾芡的程度,再稍微加一點鹽,進行提前調味。
有的人也喜歡直接在魚肉上加鹽,不過老徐覺得生魚肉加鹽不容易抹勻,所以還是喜歡加上紅薯粉裡面。
加了水的紅薯粉,再過一遍魚肉片就算是完成了滑肉的步驟。
做完這一步之後,不能直接把魚肉放進魚湯裡面煮,因為這個時候,哪怕是開水下鍋還是容易把上面的紅薯粉煮掉,魚湯就會顯得很渾濁。
所以一般像老徐這種老廚子,都會在做水煮魚之前,提前把抹了紅薯粉的魚肉片放在油鍋裡簡單的爆炒一下,不需要炒熟,只需要把魚肉上的紅薯粉炒熟定型就可以了。
做完這一步,之後就是洗鍋,重新爆炒乾辣椒和花椒這些乾料進行爆香,之後再加入薑蒜進行一個提味,適當的可以加入一些豆瓣醬之類的辣醬進行一個調湯。
渝州本地的吃法,一般不會刻意加豆瓣醬,追求的就是一個油浸浸的清湯。
調料爆香之後,老徐直接加了兩瓢水,先把湯味煮起來,之後再從泡菜壇子裡裡面抓了一小把酸菜,簡單的改了幾刀,作為調味。
酸菜魚片湯裡面的酸菜其實很好吃,很下飯的,不過老徐一般加得不多。
這倒也不是因為老徐舍不得,而是家裡的鍋太小了,酸菜加多了就不少下魚,每次煮那種四五斤的大魚,他都只能分成兩鍋煮,作為一個廚子實在是不太想浪費食材,看著這些魚肉都變得乾巴巴的。倒不如少放一點酸菜,一次就把魚都下鍋煮好。
這酸菜一放進鍋裡,老徐隨手打開水龍頭洗了洗手,一邊用圍裙擦了擦手,一邊走出廚房,問了一句。
“你姐到哪兒了?”
客廳裡,老徐的兒子正坐在沙發上和小外孫女一起看電視,乍一聽到老徐這麽問,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
“應該快到了,剛才我給她打電話,她說她馬上就過來。”
老徐沒有多問,隻說,“那我就開始熱菜了。”
他其實很想問問女兒出來的這兩天到底在什麽地方躲著,之前和女婿吵架又是怎麽回事,不過現在人都還沒有回來,他自然也不好多說什麽。
他回到廚房裡,重新把中午擺攤沒賣完的剩菜簡單的分了分,像是炒土豆絲這種賣的比較快的菜剩下的也沒多少了,甚至都湊不齊一盤菜,他乾脆就放在一邊。至於白蘿卜燉肉還有紅燒肉都剩下了不少,正好可以熱一熱就重新吃。
老徐在心裡估了一下,這四五個菜應該就差不多了,索性就沒有準備什麽小菜。
他站在廚房裡,守著燃氣灶上的鐵鍋,鐵鍋下面淡藍色的火苗不斷的跳躍起舞,顯得靈動又精神。
他不知不覺就看了好長時間。
自從學廚以來,他一直很喜歡看火,從當年在農村燒土灶的時候燒菜煮飯,到後來辦席在紅磚灶裡面燒蜂窩煤,再到如今家裡通了燃氣,燃氣灶裡面冒出來的是跳躍的藍色火苗。
老徐一直覺得看這些火苗很有意思,也很有詩意。只可惜他不是一個詩人,而是一個廚子,心裡也想不出什麽讚美和感慨, 唯一能夠感受到只有它帶來的溫度。
一開始是柔和的溫暖,緊接著挨著久了,就不免有些難忍的炙熱,等到這火快熄了,它又變得和藹可親了。
老徐覺得這就是人的一輩子,小時候做什麽都可愛討喜,天真純淨。
老了也一樣,看遍了是是非非,身上也沒有年輕時的銳氣鋒芒,待人處事都十分溫吞。
唯獨年輕的時候,鋒芒畢露,想要的太多,渴求的太多,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這感慨之余,老徐注意到一旁的不鏽鋼小盆裡面還放著已經快要解凍的巴沙魚肉。
他把那一片魚肉放在菜板上,拿起菜刀,稍微琢磨了一下該怎麽下刀。
從超市裡買來的巴沙魚,一般只有一片魚肉,差不多就是一條魚去掉魚頭魚尾和中間的魚骨頭,剩下的就是左右兩邊的兩塊魚腹肉。
這種肉處理起來,一般只有切片的做法,不過巴沙魚本身沒有魚翅,其實無論是切肉還是切塊都不太容易定型,煮熟之後就容易卷成一團兒。
老徐稍加猶豫之後,還是按照傳統做法,拿起菜刀簡單的片了幾刀,按照水煮魚片的樣式做成了魚片。
這一切做好之後。
老徐又特意等了一會兒,他想等女兒回來之後再下魚肉,免得這水煮魚片煮得太老。
正當他打算再等一會兒的時候,外面的防盜門傳來“咚咚咚”的幾聲敲門聲。
老徐的兒子起身去開了門,老徐歪著頭看了一眼,還沒看到人,就聽到兒子招呼一句。
“姐,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