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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山1》第17章 推 理
  我奔到近前,見老崔正伏在崖邊對著下面大喊:“小勇!小勇!是小勇嗎?”他的聲音已有些發顫,山崖下黑漆漆的什麽也看不見。時間此刻仿佛停滯了一般,感覺像是過了許久,實際上不過1~2分鍾而已,便由山崖的半腰傳來小勇的聲音,雖然有些細弱,但卻非常清晰:“叔,我沒事,掛在樹枝上了。”

  老崔依然匍匐在崖邊,暗淡的月光下我無法看清他的臉,但這一句回答讓他僵硬卷曲的身體如臨刑的犯人遇到了特赦般的放松了下來。突然聽見身後山壁上的松林裡,傳來物體迅速移動的聲響,我不由得握緊只剩1發霰彈的獵槍。

  少傾,兩個人影從松林裡躍下,原來是聞聲尋來的郭家兄弟,兩人見狀立即取下繩索,爬上松林將一頭系在兩棵緊鄰的樹乾上,另一頭拋向崖下。

  “你能自已系上不?”郭老二往崖下喊道。

  “可以。”小勇的回答傳上來,聲音比先前要平穩了許多。

  “你們三個把小勇拉上來,我去崖底看看那頭野豬。”說完他便操起獵槍,順著山脊往山底跑去。我們三人合力將小勇拽上崖頂,還好,掉下去時前面有那頭大野豬,背上又背著隻麂子,崖上突起的枝條掛住了他的腰帶,所以身上並無大礙,只是額頭,鼻梁,手臂和腳腕都有劃痕。小勇避開老崔責備的目光,低頭檢視身上的物品,刀子掉了,幸好電筒還在。我見老崔一直皺眉注視著小勇,便上前愧疚地說道:“要不是我剛才把獵槍弄丟,就不會發生這一幕了。”

  “第一次出獵的,這都正常。”老崔放緩了臉色,轉頭向我說道,這是他伏在崖邊呼喚小勇後,說出的第一句話。我詢問小勇是否需要攙扶,被他果斷拒絕:“不用。”,但他卻接過了郭老三削的一根雜木棍,我們一行順著山脊下到山底,早在此等侯的郭老二迎上前來:“足有2、3百斤的大家夥!要叫人幫忙才能弄出來。”他興奮的說道。於是大家商量著由郭家兄弟在此等候,老崔和我先陪同小勇回去,老崔和小勇將獵槍留下,還有老崔剩下的2發霰彈,小勇剩下的3發都一並留給他倆,我的獵槍還由我帶著,以防出山時有什麽意外,到了山林外有了傳輸信號的地方,老崔打電話通知了幾名村民,叫他們趕來協助郭家兄弟。

  到了第二天下午4:00多鍾,郭家兄弟將一百多斤半頭野豬肉送到老崔的餐廳裡,有美姐便在餐廳裡安排了幾桌野豬宴。我因為婉拒了老崔夫婦的挽留,堅持第二天就結束這次旅行返回冰城,便以此為由推脫了許多的敬酒,但依然喝了兩碗,這幾天裡我深刻的體會到,一位新朋友要從土家人的酒席上邁著穩健的腳步離開,基本上是很渺茫的事情。

  晚上回到老崔家,有美姐有些疲倦便先上樓休息了,老崔和我圍著大爐桌邊喝著茶。他提著爐桌上的大水壺去灶屋裡接水時,我站在靠牆的立櫃邊欣賞起上面擺放的幾張照片,最前面是小勇和崔萌萌兩人小時候的照片,一張有美姐和老崔的合照,牆上還掛著一家四口的全家福。最吸引我的是立櫃的玻璃門內的一張老照片(我第一天來便注意到這張照片),我打開櫃門取出相框。這是一張老崔和戰友的黑白合照,8個年輕的士兵衝著鏡頭微笑,老彭站在最右邊,士兵們大都穿著背心,老彭的體格明顯要瘦弱一點。

  “誰是小勇的父親?”我向正蹲在爐桌邊添柴火的老崔問道。

  “中間光膀子的就是。

”老崔回答。  仔細看正中間的小夥確是光著膀子,隻穿條寬大的軍褲,他雙手撐在雙膝上,微彎著腰,衝著鏡頭倔強的笑著,年輕的老崔站在他左邊,一隻手搭在他肩上,這群年輕人都開心地笑著,仿佛當時他們並沒有處在戰事的最前線。

  “喝點濃茶,解解酒。”老崔遞給我一個冒著濃厚茶香的瓷杯,我抿了一口,還有點燙,茶香後有一絲淡淡的清苦。

  “向英雄致敬!”我對著照片恭敬的雙手捧起茶杯,老崔見了,並未出聲。

  我走回爐桌邊坐下,笑著對老崔說道:“有一個疑問想請崔老師幫我解答。”

  “哦,你講講看。”老崔回答。

  “您們偵察隊的戰士都是從各連隊選拔的優秀士兵,不是我低估老彭,即使在當年,他的單兵技能也不應該是連隊裡最全面的吧。”我提出疑問。

  “你是問老彭為什麽能入選?”老崔反問我,我點點頭。

  “我想,你一定已經有了自己的答案了吧。”老崔笑著說道。

  “呵呵,我是有個推測。”我笑著說道:“老彭能選進偵察隊,是因為他出色的語言能力,他一定是最快學會了對方的簡單用語和當地的方言,而且,他會說俄語,你們深入敵後越境偵察,如果萬一碰上對方境內的外籍軍人,在起碼的溝通上就沒了障礙。”

  老崔望著我說道:“如果你早生十年,一定會成為一位優秀的偵察隊長。”

  我聽出這話裡的讚許是誠意的,便繼續問道:“您們當時接到過抓捕對方境內的外籍軍人的命令嗎?”

  老崔怔了一下,說道:“至少在我和老顧這一級,從未接到過這樣的任務。”

  “我問過了頭,是不該問的機密?”

  “這都過了二十多年了,是不是機密我還真不知道。”老崔笑著說,我倆都哈哈的笑起來,笑完過後,我說道:“我這次的到來,給您添了不少的亂,短短一個星期的時間,您救了我兩次,我知道這是用語言無法表達感激的,但有些話……”

  老崔提起水壺將我的茶杯斟滿,笑道:“不用老掛在嘴上,有什麽疑問你盡管說出來。”

  我停頓了片刻,定下心來開口說道:“您不知道,乾我們刑偵的,特別是一線的刑偵人員,對真相的探究有時會進入一種癡迷的狀態,而對真相的渴望真的到了病態的地步了。”

  老崔收起笑容,點頭表示理解。

  “小勇也到過冰城吧?在您到達冰城後不久。”我說道:“桃娃放在餐廳酒櫃上的俄羅斯套娃,是小勇送她的吧,那種套娃並非國內用機器加工的粗糙的仿製品,是俄羅斯手工原產的,也是冰城的特色之一,在別處很少有這種的賣。”老崔平靜的注視著我,並未接話。

  “小勇是您特意叫到冰城的吧,在您從醫院看望了邵天佑後就做出的決定吧。”我望著老崔試探著問道。

  老崔放下茶杯,向後把上身全靠進椅背裡,對我抬了抬手掌:“你有什麽想法,或者什麽奇妙的推理,現在都可以暢所欲言。”說完他閉緊嘴唇,微笑著看向我,表示洗耳恭聽,決不打攪的姿態。

  我深知如果今晚不講,那我將永遠不會再說,而且如若過了今晚,再說已毫無意義,於是我開口說道:“我以下所言,僅僅是我個人的推測,而且我真心不想得到任何證實,只是想把它說出來而已。”老崔又抬了抬手,示意我盡管說。然後我開始了下面的敘述:“和您在前線部隊所接受的訓練相比,我們警校的訓練大概只能是小學水平吧,我們只是做平常的擒拿格鬥訓練,而偵察隊的訓練目的應該是怎樣瞬間殺掉對手或讓對手瞬間喪失戰鬥能力,經過長期的生與死的戰場考驗,這種在訓練和實戰中所獲得的技能就會形成不能忘記的肌肉記憶,包括由此形成的解決問題的思維方式,所以當您女兒萌萌的安全遭受到了威脅,你很快就做出了決定:清除危險是最好的選擇。而小勇不光是您信任的親人,他對星級酒店的了解也讓他成了得力的助手。小勇和皮總一起承包過大峽谷酒店的電力工程,大峽谷酒店由湖北旅遊公司投建,和‘永帆國際酒店’一樣都是標準的五星級酒店,而五星級的酒店不管外部風格差別多大,內部的供應、運轉系統的建築設計大都相差無幾。我用了大約一個小時就熟悉了永帆酒店的供電、供暖系統的配置情況,小勇作為專業的從業人員,只要進出一次,應該便已經了然於胸了吧。我假定小勇大概9~10號到達了冰城,他大概就住在永帆酒店附近,如果依次排查應該會有入住的信息,您肯定是在酒店外和小勇會面並且協商出了具體的方案,而機會馬上就來臨了。10月15號大約晚上12點,龍少的跑車駛入酒店前廣場,他比平常來到酒店的時間要早許多是另有原因,而從您所住的28樓20號標間的窗口可以清楚地觀察到這一切,於是您馬上通知了小勇,小勇從後廚的供應通道進入酒店,這是酒店監控盲區,通道的門在晚上10點關閉,但翻躍2米高的鐵欄進出對小勇來說當然可以輕松搞定。

  我從酒店廣場靠右的兩排柏樹邊撿起一塊石子可以很方便就擊中15米開外龍少的跑車,即使是在白天,由於樹木枝葉的遮擋,監控也無法清晰的捕捉到我的身影, 所以晚上如果小勇站在相同的位置就更不用擔心了。您房間的燈應該早已關閉,這樣您就提前適應了黑暗,而且能更清楚的觀察到龍少的跟班來到跑車邊,而小勇就無需在原地守候,他可以直接進入負一樓的總配電房,在接到您的通知後就切斷了酒店電源,還一並切斷了應急供電系統。而後小勇便離開酒店,搭乘當晚的列車離開了冰城,而火車站的禮品商店24小時營業,小勇在上火車前給他的心上人買了那個精美的套娃。

  隨後您迅捷的從樓梯上到30層,我想您此刻大概貼身穿著黑色衣物,所以即使過道上有未睡的旅客打燃火機也無法察覺到,您順利來到龍少的總統套房門口,如果您以酒店前台來送備用電源的理由應該可以讓那個惡魔輕易打開房門,酒店所有的服務員被要求使用普通話,所以既使口音有點陌生也絲毫不會引起懷疑,畢竟在冰城有誰敢碰那個惡魔,而且還是在他自己家的酒店裡。

  或者那家夥原本就已打開了房門,當房間突然陷入黑暗時,打開房門探究原因也是一種本能的反應,總之這個惡魔完全沒有意識到死亡已經逼近。”

  我望向老崔,他依然保持著微笑,但他沒有再去碰鐵爐上的茶杯,或者說他喝茶的間隔明顯拉長了。

  “那一刀非常的利索,正如我剛才所說,肌肉的記憶是不會失去的,殺手是左手持刀,而您在懸崖邊出手救我的一瞬,用的也是左手,這是都本能的反應,而本能是無法掩飾的。”我說完最後一句,端起茶杯大口喝了起來,水溫已有些微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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