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只有爐桌下熊熊燃燒的木柴發出的哢哢聲響。
我低頭喝著茶,一陣刺耳的手機鈴聲突然響起,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耳畔傳來唐隊熟悉又急促的聲音:“不管你現在在哪,明早立刻起程返回,聽明白了嗎?是立刻啟程返回!”
“怎麽了?我還在休假啊。”我木然地回答。
“聽著,”老唐壓低了聲音:“秦局已經被雙規了,騰瑞集團的騰董和楊叔也同時被捕,梁主任昨天也被帶走了,新調來的張局長知道了你在休假,命令你馬上歸隊。”
此時我的酒意已被茶水衝淡了許多,但依然怔住了無法回答,電話裡傳來老唐急促的詢問,我才幡然回神:“好的,我已經購買了明天的返程火車。”
老唐聽了,語氣便緩和了一些:“聽著,這案子已經破了。”我突然如從水面探出了頭一樣地清醒過來:“等等。”我按下免提鍵,將手機放在爐桌上的茶墊上,對老唐說道:“你說吧,我聽著呢。”
“這案子已經破了。是燎城的一家金融公司和騰瑞有數億的資金糾葛,數次協商無果後,便雇傭殺手到冰城來,想抓住龍少以此為要挾,結果卻失手殺了人,凶手因拒捕被省隊和燎城特警擊斃兩名,另一名重傷正在醫院裡搶救。”老唐頓了頓,接著說道:“現在把案子從你心頭放下吧,馬上歸隊。”
“好吧,唐隊。”我拿起手機機械的回答道。
“恭喜你!案子終於破了。”老崔笑盈盈地衝我端起了茶杯,見我杯中已無茶水,便將水壺中滾燙的開水替我斟滿。
我突然感覺有股難以壓製的莫名的情緒瘋狂地撞擊著我的胸腔,忍不住哈哈狂笑起來,但馬上又意識到會驚醒樓上的有美姐,隻好生生的忍住了。我怔怔地望著有些詫異的老崔:“哥,還有酒嗎?”我問道。
第二天醒來已是晌午,還微微有些頭暈。起來走到場壩裡,樹影都縮在了房頂,暖和的陽光撲灑在身上。壩子裡劈柴的木墩邊靠著一把斧頭,鋒口在陽光下閃著亮光。我清晰的記得這斧頭原本是扎在木墩上的,而碼在牆邊的木柴並沒有增加。我正想著,胡姐笑著從灶屋走了出來:“杜先生早。”
“昨晚喝過了,起得太遲了。”我笑著說道。
“有美姐和崔老師都上學校去了,今天早上有課,有美姐打電話叫我別吵醒你。”
“哦,小勇昨晚回來了?”我順口問道。
“不清楚,我過來時他們都已經走了。”胡姐說道:“有美姐說她和老崔今天送不了您了,皮總一會會來接您去火車站。”
“噢,那真是太麻煩了。”我說道。
正說著,聽見一聲汽車笛聲,皮總的那輛越野車遠遠的從土路上駛來。車停在了壩子裡,老皮跳下車,打開尾箱門讓我看,只見裝了滿滿一車的臘貨和土特產。
“這些都是老崔兩口子讓你帶上的,”
老皮指著壓在下面的兩個厚厚的白色膠桶:“這兩桶酒是我前天叫人從新塘帶過來的。”
“這可真太多了,我可真帶不走。”我說道。
“怎個會叫你帶上火車嘛,待會到了城裡,找物流給你寄過去。”老皮瞪著我說道:“你可不要推辭哦,不然就是瞧不起人囉!”
“是唦,又吃又帶才是好朋友嘛。”胡姐也笑嘻嘻的說道:“我給你們煮兩碗豆皮吃了再走,不耽擱唦??”
“可以,火車是下午4點的。
”老皮說道。 吃了一堆碗的臘肉豆皮,我向胡姐道謝後,上了越野車的副駕,車開到沐撫時,老皮問要不要繞道學校和老崔道別。
“他們在給學生上課就不打攪了。”我說道。
“這就對嘛,我就不喜歡道個別婆婆媽媽的。”老皮說道,我嘿嘿笑著表示讚同。
“你剛到沐撫見的第一個人是我,現在又是我來送你,對不”老皮說道。
“確實,有勞皮總了。”我回答。
老皮擺了擺手,說道:“我是想告訴你,我第一眼見你就像看見了年青時的老崔。”
“哦,不會吧,我和老崔並不像啊。”我聽見皮總這個見解,覺得很是驚奇。
“我和老崔是穿開襠褲的發小,我看的很準的,你和他真神似,不是說一個模子,而是一個德形。”皮總肯定的說。
“哦。”我不覺被這個神奇的判定引得笑起來:“如果說神似,那應該是小勇吧。”
“小勇還是年輕,太燥了。”皮總回答。
到了火車站,我伸手和老皮告別,他居然上前擁抱了我一下,我正想著這是否是土家人的告別習慣,他已跳上汽車,向我揮了揮手,然後一溜煙的開走了。
火車如來時一樣,不停地在黑暗的隧洞裡隆隆地穿行。下午7點多時,對面上下鋪的一對50多歲的夫妻起來用開水壺的水衝起泡麵, 包箱裡立刻充益了泡麵的味道。那男的笑著邀請我:“你也來一碗?”我確實一點都不餓,便拒絕了他的好意。隨後起身來到過道上,過道上亦飄散著濃濃的泡麵味道。晚上10:00過後,喧鬧的車廂終於漸漸安靜了下來,對面的夫妻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鼾聲,我卻毫無睡意,便放下書本,輕手輕腳來到過道裡,放下車壁上豎立的座位坐下,此時的火車已經駛出了崇山峻嶺,正向著平坦的華中平原駛去。當火車駛過一座城市的邊緣,窗外便現出一片片燈火,急駛的火車將近處的燈光拉扯成一條耀眼的燈帶,讓人感到有些暈眩,而後火車又駛入黑暗裡,直到什麽也沒有了,什麽也看不見。
“嗨,大哥。”一聲悅耳的冰城鄉音傳入耳中。
我扭頭才發現,一位短發的年輕女子正微笑著站在我面前,我趕緊起身收起座位,方便她通過。
“大哥,你怎麽了?”她注視著我的臉關切地問道。
我抬手摸了摸臉,好像有點濕潤,尷尬地解釋道:“風吹了沙子。”旋即又意識到火車窗都是封閉的,便嘿嘿地笑了兩聲。“你是冰城的?”她雙目在眼眶中流盼。
“是的。”
“下午上車時,我聽見你和列車員講話,就知道遇著老鄉了。”她笑著說道。
“哦,是嗎?”我笑著回應。
“正式介紹下吧。”她伸出右手:“我叫田子依,是冰城國旅的,來這裡的大峽谷做旅遊考察。”
我握住她的手,這隻手纖細而溫暖:“你好!我叫杜敬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