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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的太陽》第5章:白雲0載空悠悠
  班冠男有點騷動,不安的在腳地上踱了幾步,一聲不響的扭頭離開了。

  走的忘了打招呼,留下的也沒想起來。

  在邱波的內心吳瓊仍然是揮之不去的縈繞。他的雙眼出神的盯著遠方,白雲空悠悠的,邱波呆愣愣的,周身被睡過了頭的疲乏困擾著。

  忽然一種尖銳的聲波從兩側的太陽穴錐裂了他腦袋、就像唐三藏也給自己念了緊箍咒,邱波有點暈,眼前恍恍惚惚,面前的斷牆,右方的水井,邱波怎麽越看越眼熟。

  自己身下的長石,兩端生出了精美的門墩,自己的周圍不斷的添磚加瓦,起牆接木。聳起一棟青磚門樓。邱波這才恍悟,自己坐著的原來是一塊自帶門檻的巨石門枕。

  邱波詫異間,眼前的蜂蝶越飛越慢,慢、慢、原本轉瞬即逝的飛鳥,慢的就像空氣中懸浮的塵埃,緩緩的翕動著翅膀,慢、慢、靜止,靜止成色彩斑斕的天際與地平線間的帷幕,正靜待著開鑼的大戲。

  帷幕緩緩的褪去,退潮般得,新場景的就像退潮後的海灘。

  眼前的菜地緩緩的成了石基,牆角,舍瓦,一座陳舊感的小院。

  邱波反然醒悟應該還有:石凳、秋千和大樹。

  石凳、秋千、大樹、潑墨般。

  “這是咱們的家。”何處傳來吳瓊的聲音。

  這不是吳瓊說過的一個夢嗎?邱波回到了這個家。

  “種了大蔥、土豆。”吳瓊一字一字,慢慢的,聲似畫筆,在邱波的眼前一絲一絲的添加。“辣椒,月季花。”

  這可是不久前吳瓊聊過的一個夢。

  吳瓊隔著書桌背對著黑板,面向著疾補書作業的自己娓娓道來。

  那是一個秋晚。

  邱波早早地到了,教學樓裡已經燈火通明,上晚習的同學們三三兩兩斷斷續續地走進教室。

  終於吳瓊和一個男生走了進來。那個男生比一般同學高,看的出他的年齡比我們這些學生毫無疑問的大,他那因骨骼寬大而略微假胖的身軀,暗示著不久的將來,他一定沒有邱波他們高,那個男生皮膚很白,就像肉攤上白亮的肉,而且背有點駝,頭髮很稀但該有頭髮的地方都有。邱波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一個在自己班上了兩天半,就轉走的插班生。

  他們竊竊私語著,那個男生叫什麽來著?邱波想不起來了,便沒有去想,反正無關自己的卵事,吳瓊來到自己的座位,回頭看了看邱波,邱波正在抄襲別人的作業,筆走龍蛇寫得飛快,兩個人默契地遞了個眼神,笑了笑。

  那個男生帶著一副討好的嘴臉,尾隨過來,:“我已經轉到四滕最好的學校,進入最好的班級,班主任是我表叔,小時候是在我們家長大的!”那個男生背台詞似的歷數著自己的種種好處。“哎喲”吳瓊發出羨慕的聲音,“幾個代課老師關系也很不錯!”意思是他們會對自己特別關照。“我考一中應該問題不大,考不上也可以借讀,那個學校……。”總之他的前途就像頭上日光燈,說著把一個信封塞給了吳瓊“你放好!”那個信封被塞得鼓鼓的,就像一位胎位前置的臨產孕婦的肚子,強裹著自己少女時代原本就瘦小的衣服,被撐得七棱八歪,薄脆的白信皮,被撐破了幾個地方,“你放心吧!”“謝謝你了。”男生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穩穩地離開了,穩的像是大人的樣子,那勁頭仿佛正走向遠大的前程。

  吳瓊回過頭來,“你是不是看見了?”吳瓊瞄瞄邱波,

看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可不是給我的!”“什麽?”邱波繼續抄襲他的作業,作業不但是他要完成的任務,更是各科老師考評不可或缺的“作業”,長期不做作業的邱波,上午被班主任歐陽老師拎進了辦公室去補,但是發現邱波虧欠得太多,隻好發回教室接著補。  “給我表姐的!”吳瓊從書包裡,把那個信封晾出來。其實她的解釋是多余的,她和邱波的交流更是一種默契,賽過最透明的水晶不夾一絲的雜,兩個人不會有誤會,更不需要解釋,此時的吳瓊從內心裡多麽需要邱波的誤會。

  邱波本是一個心思縝密的人,但是只要和吳瓊一塊,他話多得合不上嘴,不是沒腦子,而是輕松的交往,讓他變得腦子特別的好使,張口就來,抬手就做。邱波仍然視而不見的,又看了一眼。吳瓊清澈的眼睛接住他的目光:“你偷看包?!”邱波突然用同情的態度,想起了剛才那個辛苦做作的老男生,不屑的說“看它幹嘛?不知道從哪兒東拚西湊來的。比我抄作業麻煩多了。”吳瓊一愣神,若有所思,仿佛很讚同邱波的說法,“抄來的?給你,給我抄一份!”“書上有的是,誰抄他的!”“那,你就抄書上的,我等著。”吳瓊似乎在開玩笑,“我得先抄作業!”,吳瓊的信任和禮遇,換來邱波沒心沒肺的打岔,可吳瓊聽了每個字兒都是那麽的甜!他倆心是相通的。

  只有他們那種至真至純的感覺是不需要表白的。彼此間有一個眼神就足夠了,那是語言無法貼切地表達到位的,無論哪國語言。那是從心中發出的,不但說不出,也唱不出,更寫不出!

  其實只有真正信賴無虞的關系,才能達到這種去偽情而存真實的境地。

  邱波眼裡的吳瓊是天使,吳瓊甜蜜地在桌子旁坐了許久。聊起自己的一個夢。

  “我怎麽一做夢就是連天的炮火,……就是軍閥混戰!”。側著頭看看邱波,發現邱波抄作業確實不應響聽自己說話,便娓娓的到來:

  風雲突變,雷動京城,重兵護衛的恭親王府的大廳裡燈火通明;幾位王爺圍繞我的父親,正謀劃著與袁世凱的共和做最後一搏。

  這一搏已不再是權謀之爭,而是拿著身家性命做賭注的兵戎相見。

  這時母親的房間內的燈影裡晃動著兩個人影。

  燈下一份文慶發來的電文,上面只有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待東風”。

  母親放下電文:”大姐!””夫人,你可別這樣。”我的奶媽一臉虔誠的看著我的母親。“小藝我最放心不下,托付給你我就什麽心事都沒有了。”母親向前一步,奶媽迎上來,四隻手緊緊的握在一起。此時奶媽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話來安慰母親,嘴動了又動,最後只是深深的叫了聲“夫人!”。

  “從今往後,你不但是小藝的養母,更是她的再生父母。”

  “夫人,你就放心吧!”奶媽哽咽了一下“夫人,這一走,我最放不下的是你呀。”奶媽含著淚水:“鄉下的房子已經收拾妥了,離城很近,文慶的部隊就駐扎在附近,清淨、方便也安全,有我這把老骨頭,你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

  事不宜遲,我跟著奶媽乘著夜色,被護送上了火車。火車上只是空間小了點兒。但是條件對小藝的生活起居,沒有絲毫的影響,簡直就是一座運動的縮小了的閨房,令小藝興奮不已。侍者還是一名穿燕尾服打領結的法國人。他說話好像是從鼻子裡發出來的。”小姐”成了”掃街”,哈哈哈真有趣。

  “文慶哥!”藝雖生長於深深的恭王府,但是也曾跨洋求學,帶有英倫范的知識女性。她望著車窗車漸漸靜止的站台,突然激動的大喊,然後回過頭來,對著剛剛清點完行禮的奶媽:”媽!快來看,我的文慶哥!”奶媽走近窗前,看見自己的慶兒正向她們招手,文慶頭一身戎裝,寬沿大帽,腰扎皮帶,軍靴齊膝,他的周圍背對著一圈士兵,個個荷槍實彈精神抖擻。

  藝和奶媽被文慶先後攙上了高棚的轎帽馬車,跟著文慶的高頭大馬,帶著長長的行李車隊,在兩隊士兵的加護下離開了站前廣場,穿過長長的鐵路隧道,一路向西,來到令藝興奮的世外桃源,在這座陳舊感十足的小院前停下來。”

  吳瓊說到這裡停下來,衝著邱波靦腆的一笑:“從此這裡的人們都以為,咱倆是一個媽的親兄妹!”

  部隊裡上至長官下至士兵都知道你是一個孝子,把母親接到了身邊,還帶來了一個豪橫的妹妹,有哥哥和媽媽的嬌寵我能不豪橫麽?‘’

  “再說了你的身份也是不宜暴露的。 ”邱波打斷了一句。

  “嗯!”吳瓊接著講她的夢:

  “首先我看到鐵鍬,聽到挖土的聲音,在(咱們家的)院子西牆邊上,開辟一片小菜園子,你是軍裝長靴,我穿著裙子短袖的唐裝卻光著腳,你挖坑,我澆上水,然後把菜種上,我們種了大蔥、土豆、辣椒,你在邊上還給我種了一排月季花,我抬手擦汗的時候,把泥擦到額上眼太陽穴處,你蹲下身,小心地幫我吹掉拭去,目光接觸,我幸福地笑了。你說:以後我們就能吃自己種的菜了,月季花開了戴在你頭上。”

  講到這裡吳瓊一呲牙:“種完地,你用石塊清理著鐵鍬,你拉著我來到井邊,井邊有一個大青石板,你提上水,我站在石頭上,你幫我衝著腳丫,用毛巾輕輕地給我擦臉。”

  就是這眼水井,就是這塊青石井台,吳瓊就是站在這裡,邱波為她打水衝腳,用毛巾輕輕地給他擦臉。

  忙完手裡的一切了,拉下肩上的毛巾,一邊擦手和腦門上汗,一邊走到石桌前,坐下來拿起一張報紙。忽然看到袁大總統登基的消息。氣得他把報紙”啪”的一聲摔到石桌上。石桌像肥皂泡一樣爆開了,周圍的一切也隨即消失。

  邱波又孤零零的站在了地頭上。眼前的菜地還是菜地,短牆還是短牆,柳樹還是柳樹,水井還是水井,邱波還是邱波。

  “晴川歷歷漢陽樹,白雲千載空悠悠!”童聲如鈴。老爺爺笑哈哈的說:“孩子你背錯了。”“沒有,爺爺!”邱波舉頭望見那童聲穿透的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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