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天,邱波結伴孟祥昆、班冠民、曹廣民、騎著自行車趕到西貨市場。
遠遠地看見趙來光,他手裡和耳朵上夾著不知哪來的紙煙,正坐在大門的門堆上,幾個皮膚黑油油的光膀子正圍著他有說有笑。自由市場就建在他家的胡同外,他叔又是村裡的書記。
他當然是這裡的丐幫幫主、裝卸工裡的老大、手裡總是有別人塞進來的紙煙。
老同學的到來,讓趙來光很高興。丟下幾個光膀子迎過去,在幾個曾經極度仰慕自己的同學面前,趙來光又找到了另一個優越於丐幫幫主之上的自我,一下子有說不完的話。趙來光這裡是個亂人場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方便歸方便。不過邱波他們已不再是自由自身的小孩子,能像今天這樣湊到一塊兒。也真是不容易。
大家好久沒來了,這裡真的大變樣,前不久這裡還沙飛塵揚,就像是建築工地和市場像混雜的一個地方,現在已經收拾的井井有條。硬化了地面,立起了牌樓似的大門。商販的攤位,已分門別類的畫好區域;市場四周的商鋪雖然低矮,簡陋,也稱的上整整齊齊。一名身穿製服的市場管理人員,歪著帽子,背著手,跺著醉步,從市場西南角的小吃鋪裡走出來。
這時候,一輛滿載著貨物的綠解放,放緩了速度,迂回著拐進自由市場,趙來光丟開幾個光膀子,招手帶著邱波他們走過去。貨主和汽車司機下了車,趙來光熟悉地迎上去,“陳老板什麽東西?我幹了。”“趙老弟,白糖,你乾!三塊錢!”陳老板趕忙掏出石林,笑眯眯地遞過來“又帶來幾個新弟兄。”趙來光感覺很有面,用炫耀的姿勢接過紙煙,“都是我的同學,價格能不能高一點”“趙老弟你知道,我們這裡的行市三塊已經不少了,別人搶著幹了還得不到呢!”貨主一邊說著,一邊提醒似的看了看附近幾個靠過來的農民工,趙來光也心知肚明當下的行情,在這個出力的不掙錢,掙錢的不出力的地方,能有活乾就不錯了。“好、好、好、算我幫你的忙!”趙來光敏捷地登上了貨箱,“嘩——”,揭開覆蓋在上面的,紅白藍三色相間的蛇皮蓋布,露出白花花的蛇皮袋。袋子上是烏黑發亮的宋體字,十分醒目的標注著的商品名稱“蔗糖”和“50kg”的毛重。
幾個農民工眼巴巴地看著,知趣地閃開了,八十年代,在這些離不開鄉土的農民眼裡,城市再好,也是別人的地方,他們利用農閑來到城市,無非是靠流汗掙點辛苦錢,心安理地補貼家用。多年以後他們的後代大都身懷一技之長,以主人的姿態融入城市,到需要自己的地方,到適合自己的地方去發展,正是他們這一步一步的變化,模糊和改變了城鄉差別,這也許就是歷史吧。
邱波跑過去,想把車廂打開,“停、停、停!”被趙來光一疊連聲的製止了:“可不能,蛇皮袋只要滑下去,一下子就摔破了!!。”邱波趕緊停住了手。五個人一哄而上,邱波很快就氣喘籲籲汗流浹背,但同學間的友情,和對新鮮的裝卸活動的熱情,讓他沒有絲毫片刻的懈怠,不一會兒就把車上的袋子卸掉了一小半,趙來光這才打開離貨倉最近的一扇車廂。
活,乾得更加方便了,很快,五個小青年興奮地拿到了三塊錢,他們一邊說笑著,一邊像是習慣了的老手,等待著新的生意。
市場裡,當空高懸的照明燈,白天沒有關,隨著天色的暗淡,越發明亮起來。五個人直到看見自己的身影,才推著自行車離開了自由市場。有說有笑的,來到程莊街大隊部附近的一個餛飩攤點,攤點在幽暗路燈下,冒著熱氣、散發著雞湯的香味,趙老大顯然很熟,兩角錢一碗的餛飩,分量很足,五個人每人一份,撒上黑紅的辣椒面,一頓美餐。
這時大隊部裡的電視機,傳來新聞聯播結束的聲音,接著是“燕舞!燕舞!一曲歌來,一陣情!”勁爆的廣告。
吃完飯,精力充沛的五個人。說笑著,漫無目的地逛到了“洋街”,這是一條始建於鴉片戰爭以後的大街,附近有西式的教堂,已經變成了五星高懸的八一禮堂。
此時的洋街靜悄悄的,仿佛專屬於他們。偶爾有輛上夜班的自行車,在昏黃的路燈下拉響串鈴,梭般地駛過,沿街的法桐樹,粗大而茂密,掌型的樹葉時而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音。他們五個人說笑著走進一家類似上海石庫門的照相館,按年齒坐定,拍了張合影照。又說笑著回到馬路上。
“吳瓊去BJ了!”孟祥坤突然說:“什麽醫專?部隊上的學校”。“軍校!”邱波聽得有點費勁,又急切的驗證消息的真偽,把話搶過來:“你怎麽知道的?”“他妹妹是侖子的同學。”“侖子?”“舍弟,孟祥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