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杜秋寒剛剛一棍子戳死了趙泰,趕緊小跑著過去把青檀攙扶了起來。
那破了洞的鞋子踩在一地豆腐腦上,啪唧啪唧的聲音不斷響起。
濺了一地水花。
青檀那灰暗的瞳孔在見到杜秋寒的刹那,頓時明亮起來。
是幻覺吧...不過也沒關系。哪怕只是幻覺...我也心滿意足了。
她趴在杜秋寒耳邊,輕聲呢喃:“書生,死之前還能見到你,真好。”
她用盡全身力氣想要抱一抱杜秋寒,卻發現自己的手臂好像斷了,根本抬不起來。
苦笑一聲,正準備放棄,卻感到了一雙手把自己緊緊擁入懷中。
“美人兒,花開了,很漂亮。”清脆的聲音在耳邊輕聲訴說:“我帶你去看看吧。”
青檀耳邊一酥,剛要臉紅卻猛的意識到什麽。頓時渾身一顫,嘴唇顫抖著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幻覺...
她僵硬的抬起頭,用臉頰感受著杜秋寒那真切的溫度。
下一秒,鼻子一酸,兩行清淚順勢流了下來,啼哭聲再不遮掩。
自從月氏國戰敗,她再也沒有哭出聲音過。
即便是被父皇賣來這萬裡之外的大莽,她也只是偷偷抹了抹眼淚,然後就強撐起一副笑容登上了轎子。
而今,終於見到了自己那瘸著腿杵著拐的蓋世英雄,那滿心的委屈和害怕也再不用忍耐。
不知道哭了多久,青檀紅著眼眶抬起頭看向杜秋寒,重重的點頭:“好。”
上次我爽約沒有去,這次你還願意邀請我麽?
萬水千山我不奢望,只是那片花海...如果我們還能再見,你還願意帶我去看麽?
“啊...”杜秋寒似乎想起了什麽,一拍腦門,尷尬的咧了咧嘴:“你那轎子...”
欲言又止。
先前一直想著早些來把青檀姑娘救出來,一著急卻忘了想說辭。
本還想著抽空去山上劈些木頭把那轎子修好,最起碼也要趕在再見到她之前。
如今倒好,人家好心給自己這乞丐一個居所,自己非但沒給打理好,還被人給拆了個稀巴爛。
“你的嬌子,似乎修不好啦...”
青檀見杜秋寒那有些漲紅的臉,頓時明白了過來,弱弱的笑著搖頭:“不礙事。”
杜秋寒為難道:“我聽學堂上的先生講過,這個轎子很名貴...”說完,她趕緊把青檀放在一邊的桌子上,把手伸進衣服裡,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皺皺巴巴的油紙袋。
“我賣畫治病攢了兩個月錢,應該也有幾百文了...”她把油紙打開,之間那皺皺巴巴的破爛油紙上躺著幾枚厚重的銅幣。
有的刻著“當百”,有的刻著“當五十”,還有些零零散散的小銅錢。
一眼看去,大約五百文出頭。
“應該夠賠你的轎子了吧...?”
杜秋寒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堆錢,很是費力的挪開視線,看向青檀,弱弱的問道。
一副對聯能賣三文,一副字畫能賣十幾文,治一個人能賺兩文。
這幾枚厚重的銅錢,是她攢了整整兩個半月才攢出的。
前些天鬧天災時,她就是險些餓死在轎子裡,也沒想過要花這錢去買些吃食。
隻想著能在有朝一日再有幸見到青檀姑娘時,能把這錢賠給人家。
青檀怔怔的看著那些銅板,忽然輕聲笑了起來。
杜秋寒不解:“是這些錢太少麽?”
可這些錢已經夠她無憂無慮的在順天活上幾個月了。
她問過學堂先生,一個轎子最便宜的也要一百文,花轎更是要三百往上。 這轎子的材料堅硬無比,想來不便宜,所以杜秋寒特意多攢了幾百文。
青檀用唯一還能動的手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淚水,搖頭道:“不少,夠了。”
她從沒想過要書生轎子錢,畢竟對她來說能和書生再見一面,就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好。
如今她已經徹底得償所願。所以...夠了。
青檀扭過頭看向那一身不淨白衣的書生,望著那和從前毫無任何變化的木訥臉龐,她在心底默念:
真的夠了。
“那就好。”杜秋寒也跟著笑了起來。
“哦對了,美人兒你餓不餓?”
“還不餓,鴇鴇特意讓我吃飽了再上路的。你餓了麽?書生。”
“是的...我好像有半個星期都沒吃過正經的飯菜了。”
青檀眼中閃過一絲憐痛,半個星期,多麽輕飄飄的語氣,可她無比清楚那可是足足四天的封天大雪。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唯一遮風的地方還是個破爛的轎子。
她是怎麽活過這四天的?她這四天又吃了多少苦?
青檀壓下眼中的悲痛,輕聲道:“趙家後院還有幾桌酒席,應該沒被血染上,你去吃點吧?”
杜秋寒眼睛一亮,重重的點頭, 隨後一把抱起青檀,快步走向長廊。
趙家大院確實很大,大到或許有半個小村子那麽誇張,杜秋寒找了足足十幾分鍾都沒找到路。
最後在青檀那憋著笑的注視下,惱羞成怒的直接一躍而起,隨著一聲驚天巨響,青石地板刹那間呈蜘蛛網裂紋擴散出十幾米。
而杜秋寒則在這一躍之下,宛若一道衝天而起的火箭一般,帶著破空聲憑空拔地幾丈高。
感受著迎面而來的刹那狂風,青檀忍俊不禁的神情頓時就變成了呆愕。
...剛才發生什麽事了?
直到一低頭,看到了那一眼可見的趙家大宅,頓時臉皮一抖。
就目前來看,都得有兩三丈高。甚至還在不斷的上升。
青檀呆呆地抬起頭:“書生,你是神仙麽?”
杜秋寒低頭邪魅一笑:“美人兒,你看我牛B不。”
青檀:“......行。”神色為難極了。
杜秋寒一愣:“?”
半晌後,杜秋寒紅著臉支支吾吾:“你告訴我哪裡是後院,我直接扎下去。”
青檀想了想,為難道:“能別扎麽,我會死的。”
青檀又道:“真會死的...你天下無敵你厲害...我就是個普通人,這麽高扎下去,我估計都碎了...”
杜秋寒:“......”
“可...可我不會飛。”杜秋寒呆呆地說道。
青檀大驚失色:“那你跳這麽高?!”
話音剛落,二人上升勢能消失。
青檀生無可戀:“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