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陶月經過了一系列的消毒後,緩緩走到了杜秋寒身後:“杜大人,您找我?”
杜秋寒點了點頭:“對。”
“你來的正好。”杜秋寒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從面前的培養皿中拿出了一罐不斷蠕動的漆黑液體:“實驗剛好完成。”
“這是什麽?”陶月愣了下。
她是東海的修煉者,對生命氣息十分敏感。
她能明顯的感覺到,這罐漆黑液體中蘊藏著很淡的生命力,...它是活的?!
杜秋寒打開蓋子,輕輕劃破手指,往裡滴了一滴自己的鮮血。
下一秒,那團黑色液體瞬間變得狂暴了起來,包裹住了那滴鮮血。
陶月表情一變,“它把您的血給吞噬了?”
“不算是吞噬吧。”杜秋寒重新蓋上了蓋子。
“這是一種菌體,對蛋白質抱有極強的破壞性。”
“它們能夠很輕易地破壞掉蛋白結構,只要這一小罐,就瞬間溶解掉一個活人。”
陶月聞言後退了幾步,古怪的看了杜秋寒一眼:“這是您新研製出的武器麽?”
這時候研究出這種武器,難道是要對付大莽?
生命武器,吞噬血肉...讓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被吞噬乾淨...在無盡的痛苦中絕望的死去。
這人...好惡毒的心!
陶月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杜秋寒無奈的瞥了陶月一眼:“想什麽呢?它只是一種無法進化的菌體而已,脆弱的很,但凡溫度超過四十五度就能殺掉它們。”
“那您是想...?”陶月懵了。
杜秋寒沒有解釋,只是往罐子下面接入了一根針管。
隨後,在陶月震驚的目光中,直接扎入了自己的頸動脈。
黑菌感知到了蛋白質,瞬間變的狂燥了起來,爭先恐後的順著針管,湧入了杜秋寒的體內。
片刻之後,
杜秋寒臉色猛地一變,噗哇一下噴出一口鮮血,雙目充血,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只是幾個呼吸之間,她皮膚就變成了黑紅色,迅速崩壞著。
很快,她就連皮膚都被腐蝕了個乾淨。
陶月呆了,完全沒理解這個迷惑操作。
杜秋寒痛苦異常,甚至都看不出人樣了。
瀕臨死亡的刹那,她眼中寒芒一閃,體表凝上了一層臻冰。
實驗室的溫度瞬間下降到了零下,霧氣彌漫。
所有黑菌都被這溫度逼到了心臟附近,杜秋寒把手伸進胸膛,直接給凝成一團的黑菌拽了出來,迅速塞回了罐子裡。
隨後,伸出利爪,對著陶月的腳腕就是輕輕一劃。
接觸到鮮血的瞬間,她身上的傷勢迅速恢復了起來。
刹那之間就恢復如初。
稍微緩了幾口氣後,杜秋寒對著震驚又恐懼的陶月解釋道:“在溫度達到零下三度左右時,黑菌會尋找一個相對溫暖的地方陷入冬眠。”
“.......”陶月大為震撼,腦門上掛著大大的問號。
但片刻後,她表情變的凝重了起來。
瞳孔緊縮,死死盯著杜秋寒。
“您...變強了?”她不敢置信的問道。
杜秋寒肉身的強度,比起剛剛,居然變強了一些!
雖然很微弱,但修習了三百年生命秘術的她,敏銳的感知到了這微乎其微的變化。
杜秋寒點頭,眼中閃過一抹狂熱:“這才是我研製黑菌的原因。”
她收回寒氣,溫度回升,罐子裡的黑菌重新恢復了活躍。
望著這團貼著玻璃壁不斷蠕動的菌體,杜秋寒愈發滿意。
“人類的身體是由蛋白質、脂肪和水分組成的,負責掌管力量的則是由蛋白質和水分組成的肌肉。”
“所以,人類武者想要提升肉身力量,需要不斷的提升肌肉強度。”
“肌肉想要提升,需要的是不斷地良性破壞與重新恢復,只要攝入的營養足夠,恢復後就能讓肌肉變強。”
“所謂的訓練,指的便是這個過程。”
杜秋寒說到這裡,看向陶月。
陶月趕緊點頭,雖然她完全沒聽懂。
杜秋寒收回目光繼續說道:“但人類的身體是有極限的,依靠自身的鍛煉以及各種藥物的加持,很快就會達到極限。”
“在達到了這個極限之後,無法繼續增強,雖然原因眾多,有基因原因,也有骨骼和筋膜的原因。
但歸根結底,其實是因為肌肉強度過高,已經沒有手段可以讓肌肉進一步達成良性破壞了。”
“但我的黑菌,可以輕而易舉的讓這個破壞,達到一個極端的地步。
若是配合上能加速恢復的手段,足以把這個‘肌肉極限’,拔高到一個難以想象的地步。”
說完,杜秋寒淡淡一笑:“我這麽說,你能理解了吧?”
陶月懵懂的點了點頭。
完全沒理解。
杜秋寒也不在意。
她現在很開心。
肌肉達到人類極限後,被稱之為一品武者,一拳千斤重,可以舉起千斤杠鈴。
但一品之後,肌肉就再也無法突破了,後續的二品直到九品,只要沒達到至高層次,修煉的都是氣血。
以氣血之力灌注肌肉之中,爆發出毀天滅地威能。
可這個黑菌,可以讓人類突破肉身極限!
在杜秋寒的計算中,這個黑菌配合超速恢復,可以在三年之內把純肌肉的力量達到七品!
肌肉達到七品...代表的可不只是尋常七品啊!
七品武者七品變異者天人
若是純粹的肉身七品...估計比天人還要強!因為天人還要受到天地之力的限制。
經過了紅塵練心的天人,一言一行都要遵從本心。
這其實挺操蛋的。
有時候生死對決,明明自己實力強於對方,但奈何自己‘本心’是不喜殺戮,沒法下死手,只能滿心委屈的被反殺。
杜秋寒兩眼放光,把這罐黑菌當成寶貝一樣捧在手心,喜滋滋的看著。
加速恢復的手段,她還真有!
試問,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比血妖遇到血,恢復還快的東西麽?
只要把整艘戰艦的女人全都感染成血妖,配合上黑菌,豈不是...
五十萬個七品武者?!
不對,是五十萬個沒有天地之力束縛的天人!
杜秋寒想到這裡,忽然就激動起來了。
瑪德,推平聯邦指日可待!
天下苦杜豪久矣!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等等不對,我好像也是王侯將相。
那沒事了。
看著突然就自嗨起來的杜秋寒,陶月非常不解,不過也沒有多問,只是默默站在一旁,看著杜秋寒獨自在那嘿嘿嘿的傻笑。
沉默了好一會,她才小聲說道:“那我先走啦?”
她總感覺,自己如果繼續留下,很可能會被杜秋寒當作第一個實驗品...
杜秋寒回過神來,這才想起這還站個人,收斂了一下笑容,點頭道:“好,你先回去吧,晚些時候我會帶你去見一見百鳥。”
陶月聞言頓時喜上眉梢,鄭重行了個禮,緩緩退出了實驗室。
見她離開,杜秋寒從懷裡又拿出了一個文件夾。
如今時間還早,美人兒估計還沒睡醒。
左思右想,想不到還有什麽事能乾,乾脆重新翻看起了東海的文檔。
她沒事的時候就喜歡用看書來消磨時間。
正好看到了聖女陶糯的內容。
杜秋寒頓時來了性質,嘿,南宮堰的老婆。
過了一會。
杜秋寒瞳孔一縮,笑容漸漸消失。
面色變得凝重了起來。
檔案裡說,聖女陶糯曾經生過一場大病。
瀕死之際,大祭司陶月病急亂投醫,從國庫中找來了一千年前那位血妖母體的心頭血。
千年前的母體已死,於是,聖女陶糯就成了這一代的血妖母體。
這件事是整個東海的最高機密,除了大祭司和三個祭祀知曉,其余所有知情人都被保密處理了。
為了讓陶糯擺脫嗜血欲望,大祭司陶月甚至獨自前往妖國獵殺了一尊對標天人的妖王,將妖王全身都煉化成了丹藥,喂養了她足足五年。
後來,大祭司陶月成功洗腦了陶糯,讓她忘記了自己是血妖。
至此,陶糯重新回歸了正常生活,在東海仙島的一個小村莊裡隱居了起來。
除了腿腳不太方便之外,其余都與常人無異。
杜秋寒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怎麽,和自己這麽像呢?
她沉聲道:“小魚,檢查我這具身體。”
‘一切正常。’冰冷的機械音響起。
“提取DNA,分析基因鏈。”
‘分析完畢。’
眼前浮現起了一頁頁數據。
杜秋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瘸掉的腿,面色凝重。
放下文檔,對著傳呼機說道:“陶月,回來。”
剛消完毒的陶月:......
五分鍾後——
實驗室內,陶月渾身被消毒水打濕,滿臉無奈的來到了杜秋寒面前。
十分鍾被消毒三次,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味道。
杜秋寒死死盯著她的臉,半晌後,問道:“你女兒是血妖?”
陶月緩緩點頭。
杜秋寒豪不猶豫的扯下她一根頭髮,“小魚,分析。”
‘分析完畢。’
‘DNA相似度99.96%。’
杜秋寒面色瞬間變得恐怖了起來。
該死的...這具身體居然真是陶糯的?
李愁這家夥居然這麽不擇手段...
這具身體肯定被動了手腳,以李愁的手段,自己很可能在抵達聯邦時,瞬間就會失去身體的控制權。
半晌後,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陶月,冷聲道:“你可以回去了。”
陶月嘴角抖了抖,欲言又止。
...又要消毒一次。
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杜秋寒獨自留在實驗室,額頭青筋狂跳,雙目漸漸湧上了一抹漆黑電芒。
“小魚,備份記憶,備份思維模式,備份情感模擬。同時,全力保護我的意識,隨時準備奪取身體控制權。”
“一旦我的意識消失,立刻開啟殺戮模式,除白名單之外,所有人格殺勿論。”
交代好了一切,杜秋寒抬眸看向了實驗室對面的指揮室。
02實驗體的肉身,應該是由小魚為自己挑選的,最適配重力因子與冰冷血脈的本土人。
從這個本土人身上提取出基因,稍加改造後,克隆出的肉身。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最適合的本土人,應該就是陶糯了。
自己本應該穿越到陶糯克隆體身上的。
可如今居然變成陶糯本人的身體了...
雖然不知道中間都發生了什麽,但不難猜出,這其中一定有李愁和南宮皇族的手筆。
李愁暫且不談,他與自己本就是敵對關系,敵人使用什麽樣的手段,她都不感到意外。
畢竟她本身就是個不擇手段的人,沒資格說別人。
唯獨南宮皇族...
杜秋寒攥緊了拳頭,十分罕見的生氣了,眼底滿是殺意。
我全心全意幫你們渡過難關。
你們居然暗算我...
陶糯可是南宮堰的老婆,他們不可能不知情。
果然,南宮家沒有一個好東西。
不,不只是南宮家,整個大莽全都一樣。
他們就和入侵聯邦的那群白皮豬一樣,流淌著最劣等的基因。
...全都該死。
......
又是幾分鍾。
杜秋寒乘坐跨區域電梯,抵達了第一區。
這裡居住的大多都是南宮皇族的親戚們,她剛剛去了一趟指揮室,並沒有見到南宮雲和安九。
這才來了第一區。
電梯門打開。
杜秋寒立刻就要抬手冰封住整個走廊,可還沒等她放出寒氣,眉頭先皺了起來。
長長的走廊裡,跪滿了人。
全都披著灰白色孝服,哭聲一片。
什麽情況?
杜秋寒稍微收斂了一些殺氣,跨步走了出去。
她隱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一區很小,只有三十幾個房間,還沒一個酒店的房間多。
沒走幾步,就到了南宮雲的房間。
南宮雲的房門前,跪著幾個人。
南宮婉玲,安九,還有那個小太子和幾名年邁的大太監。
正嚎啕大哭著,尤其是那個兩鬢花白的老太監,哭的簡直和死了爹一樣。
南宮堰那高大的身形站在一旁,手裡緊緊握著蒼白之鬼的小黑塊,低著頭,臉色陰沉似水。
側過頭瞥了一眼杜秋寒,隨後又挪開了視線,沒有說話。
眼中有些悲傷,又有些複雜。
見杜秋寒來了,南宮婉玲瞬間就崩潰了,從地上爬起,直接就衝了上來。
柔軟的小拳頭,發了瘋一樣掄在了杜秋寒身上。
“為什麽!為什麽!!”她崩潰的大哭。
眼中滿是恨意。
杜秋寒眉頭一皺,不過沒有太在意,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南宮堰,沒有說話。
“婉玲,住手。”南宮堰抬起頭,沉聲開口。
南宮婉玲根本不聽,哭的眼睛都腫了,緊緊咬著牙關,惡狠狠的說道:“是她,是她害死了父皇!”
杜秋寒聞言愣住了。
什麽?
她稍微一抖,直接甩開了南宮婉玲,繞過安九幾人,快步進了門。
映入眼簾的是一具坐在椅子上的枯瘦中年人。
他臉上滿是皺紋,紫發碧眸,微微睜開的雙目已經徹底失去了光芒。
掛著淡淡的微笑,嘴角還有已經乾涸了的黑紫色血液。
杜秋寒迅速上前,瞳孔緊縮。
這是南宮雲的屍體。
屍體僵硬,屍斑不明顯,嘴唇發黑,眼底有血絲。
這是...服毒自盡了?
看上去服用的還是某種神經毒素,斷氣的速度極快,迷迷糊糊中就死了,一點痛苦都感受不到。
杜秋寒更生氣了。
她是想活生生把南宮雲折磨到發瘋,再一點點讓他吐出李愁的陰謀。
結果,自己滿腔的憤怒還沒發泄出去,這廢物皇帝就先自殺了?
她眼角抖了兩下,緩緩抬起了手。
就在這時,南宮堰單手控制住南宮婉玲,緩緩走了進來,站在了杜秋寒的身後。
“昨天下午時,大哥回了房間之後,就誰也不見。”他沉聲道。
“我們都以為他只是累了,想要歇歇......當我們發現時,已經這樣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自己大哥的屍體後,南宮堰從懷中拿出了一張紙條。
“這是大哥留給你的。”
他語氣複雜。
杜秋寒強行按耐住憤怒,生硬的接過了字條。
看了一眼後,忽然就笑出聲了。
將紙條凍成冰,輕輕捏成齏粉。
回過頭看了一眼那已經氣絕的屍體,冷笑一聲,點頭道:“行,你是個爺們。”
南宮婉玲悲憤的看著她。
她認為,如果沒有杜秋寒的背刺,自己父皇根本不用自盡。
“我恨你...”她聲音顫抖,淚水裡已經參雜了血絲。
怨毒的目光直勾勾盯著杜秋寒。
杜秋寒眼底波動了瞬間, 嘴唇顫了顫,最後硬扯出了一個冰冷的嗤笑。
不躲不避的對視了回去,目光毫無感情:“隨便你吧。”
繞過兩人,離開了。
罵幾句而已,沒什麽的。
嗯,沒什麽的。
......
站在電梯上,杜秋寒有些出神。
她對南宮雲並不了解,二人一共認識了也才不到十天而已。
但她知道,南宮雲是因何而死。
一個新朝的皇帝,絕不會允許舊朝皇帝活著。
秦朝的案例如此生動。
楚雖三戶,亡秦必楚。
如今的杜秋寒,就是這艘戰艦當之無愧的皇帝。
南宮雲不知道杜秋寒是怎麽想的,他也不願意去賭。
他只知道自己如果不死,不論是杜秋寒還是杜豪,都無法安心。
所以,他自殺了。
臨死前,還背了個大鍋,把暗算杜秋寒的責任,全都攬到了自己頭上。
用自己的死,換來了整個大莽的幸存。
雖然把杜秋寒惡心了個夠嗆,但她還真就消氣了。
‘蒼白之鬼可以保護意識,此事別人不知情,都是雲一人之錯。’
‘安九是李愁嫡系,務必當心。’
‘大莽上下,願世代為先生奴仆。’
以上內容就是南宮雲留給她的話。
三段話,讓杜秋寒連遷怒的理由都沒有了。
解決李愁陰謀的辦法,給了。
端正的認錯態度,也給了。
甚至還暗戳戳的坑了安九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