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飛雙手緊緊搭在老者的肩頭,腳上踏著仙劍,凝視著劍山周圍獨一無二的風景線,徐徐清風吹來,浸潤了嘈雜的汙穢,隱約還帶有一股淡淡的花香,放眼望去,自是一番空曠遼遠,綠水青山。
當真是人傑地靈,無愧於這清修之地的美稱!
“我們到了。”
老者輕呼一聲,很快便在百層聖梯上停了下來。
在看到宋雲飛已從仙劍邊落腳後,墨淵才收回“白日夢”,全身舒暢的望向前方,口中慵懶地念道;“還是咱劍山的空氣好啊!”
一旁的宋雲飛點頭同意,正欲開口,卻被眼前之物深深吸引住了,一時間正看得入迷。
只見在他面前,赫然立著一柄由天山火紋岩雕刻而成的赤色巨劍,劍入石底,三分之二顯露無遺,劍身之下,卻是一尊極為獨特的劍爐,爐中似有炎火之氣,若隱若現的白煙環蕩在巨劍周圍,倒像是此劍尚存的一點靈氣仍未消失。
宋雲飛將視線投向劍身中央,只見那密密麻麻的刻著八個大字,每一個字都顯得雄健灑脫,似龍飛鳳舞,百獸震惶,乃是:
“悠悠清靈地,不過一劍耳。”
少年緩緩點頭,竟是不自覺的念了出來,頓時顯得有些惶恐,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麽了。
墨淵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卻是微微一笑。
“天山火紋石乃世間極為堅固的岩石之一、其堅硬程度甚至勝過三品精鐵,不過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脾氣太大了。”
說著,老者無奈地搖了搖頭,似笑非笑。
“脾氣太大了?此話怎講?”宋雲飛迷惑地撓了撓頭。
“天山火紋岩本是雲月海特種岩石,早在一千年前就被我山大離祖師帶了回來,大離祖師以靈劍雕刻此石至三天三夜,終得結界之初成,這殘念的焰氣便是這火紋石殘留的,你說脾氣夠不夠大?整整一千年載光陰啊!”
墨淵神色雖然激動,但心情卻是大好。
“如此堅硬的火紋岩竟是用靈劍雕刻而成,難不成這大離祖師法力很高不成?”
宋雲飛一臉疑惑。
“自然。雖然這黎山老祖才是我山的開創者,但從古至今,沒有哪一個得道劍仙能比得過我們這位大離祖師,他的威名聞名整個大楚境內,甚至連妖族聽了這個名字都是談之色變,聞風喪膽。”
“當年幻神山谷一戰,更是將那萬千妖族盡數逼退,惹得他們再不敢踏入山谷半步,奈何老祖仙逝而去,妖族中人又卷土重來了。”
宋雲飛就算再傻,也大致了解了這位大離祖師的威風所在。自小宋雲飛便從父親口中得知:這幻神山谷自上古時期便已然形成,其中所蘊藏的奇珍異寶更是數不勝數,不過,在經過了漫長的歲月和人、妖兩族大量進入其中尋找珍寶後,縱是再多的寶物也變得越發稀少,但同時,人們也更加渴望進入其中,去真正見識山谷中奇特而豐富曼妙的事物並沿途看看能不能碰碰運氣。運氣好,寶物自然少不了,但若是碰上個什麽妖王,妖仙,自然是…
“師兄,不知這次下山可有打聽到什麽?”
宋雲飛正聽得入迷,一句突如其來的柔聲打斷了他,他呆在原地怔了怔,很快將視線朝向前方。
循聲而去,只見在那柄巨大的劍碑旁,站著一位身穿白色長袍的美婦,那身長袍貌似與墨淵身上穿的大致是一樣的,只是在那美婦的袖口,醒目地印著一道藍色劍紋,
宛若寒冰地窖,令人發寒。 美婦一頭烏黑亮麗的長發,看上去不過三四十,但相貌卻極為清冷美麗,身姿窈窕,豔唇右下角,一顆美人痣格外耀眼,讓整個人看上去就顯得十分傲氣與美豔,簡直就是一朵嬌羞的玫瑰花。
面對美婦這種聊天方式(總是高冷異常,不在乎輩分禮儀),墨淵貌似早已習慣了,開口道:
“某前夜運用山中秘寶測算時運果然不錯,大楚皇洲確有一神星隕落。”
說到這裡,墨淵喉中似乎卡了什麽東西般,一時間說不出話來,神色中帶著一點憂傷。
“哦…?”一旁的美婦見了,正欲說些什麽,但墨淵輕微地搖了搖頭,又重新開口道:
“隕落之人非同小可,絕非小人物可比,乃是當今大楚皇洲楚懷王宋稹,而今已然賓天了。”
他說完,並未在意美婦那略顯驚訝的臉色,反而憂心忡忡的朝一旁的少年看去。
在墨淵看來,柳白河作為常年居於劍山這等清靜之地的隱逸之士,對於皇宮這種世外之事,無論多麽驚天動地,在這個自己相處不下二十年的高冷師妹眼裡,自是只能掀起半點漣漪,她當真如水一般,波瀾不驚。
“哦,那師兄你這次下山倒也不是浪費時間了,只不過為什麽還帶了個外人進來?”柳白河言語刻薄,讓人聽起來極為不爽。
老者自知師妹性子,但眉頭也禁不住一皺,道:
“這位是'大楚第一少年天才’,七皇子宋雲子,哪是什麽外人!”說到“天才”二字時,老者刻意加重了語氣。
聽到“宋雲飛”三個字,柳白河先是微微一愣,但很快緩過神來。她用那冰冷的目光在少年身上打量一番,隨即翻了個白眼,眼裡充滿了蔑視與不滿。
“師兄你沒搞錯吧?師妹雖然很少出山,卻也知曉一些凡塵俗事。素聞大楚七皇子僅僅十六歲便修煉到了淬火境二重,已是一名'小武神'境位,這小子全身上下一點靈力波動都沒有,如何證明他就是宋雲飛?”
停頓了半晌,柳白河仍然想繼續挑些刺,便乾脆用手指著宋雲飛說道:
“況且就他這般打扮,怎麽看都不像吧?”
“倒像個土包子…”
聽到這裡,宋雲飛不由咬緊牙關,嘴裡“咯噔”“咯噔”直響。
是,他承然自己現在是土了點,凌亂不堪的短發,破舊不堪的衣裳以及一雙半舊不舊的草鞋,但他對這些都不在乎,雖然他是一位從小享盡榮華富貴的大楚皇子,但他並未像大多數紈絝子弟一樣,隻一味地沉溺於美人美酒,不去管什麽天下大事,生活瑣事。相反,他反而利用這種優良的待遇與極好的條件去追尋自己的人生目標——在這個世界上有自己的一片天,一方地。他努力修煉、變強,為的也就是這個,這也致使他在人們眼中成了那所謂的“天才”,實際他與別人的天資也差不了多少,只不過是後天條件不同罷了。(這種富貴後的理性是大有益的)
所以,在面對柳白河的一陣冷嘲熱諷後,宋雲飛並沒有沉浸在痛恨中太久,反而露出一臉隨性的笑容,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嘶…”
柳白河看到後心中倒是十分意外,但還是微微皺眉,不滿之情溢於言表。
正恍惚間,一聲怒呵如雷貫耳。
“放肆!”
柳白河猛一抬頭,只見平日裡一向對自己和善慈祥的墨師兄此時不知道受了什麽刺激,整個人都變得十分嚴肅起來,甚至那緊皺在一起的粗眉中,竟隱隱傳出說不盡的怒意。
“枉你身為劍山之人!連這點最基本的道德準則也不懂,像個鄉間多舌的村婦一樣,真給我們劍山丟臉!”
“稱砣雖小亦可壓千斤,凡事不可以貌取人,恐失大矣!這點難道都不懂!“
“還有…”
墨淵怒火中燒,心中有股無名火使不盡的發泄而出,他本是那宋稹摯友,與其交情頗深,可以說是忘年之交,如今他不在了,竟有人敢當面欺負他朋友的兒子,這自然在他眼裡是天理不容的,張著口便開始對著柳白河一陣嘴遁輸出起來,早已將這二十年交情丟得要多遠有多遠。
柳白河聞此,竟也是大吃一驚,見自己昔日的師兄如此罵自己,馬上便打斷了他。
“師兄,你就為了這小子,連我們昔日的交情都忘了?”
“那好,他是不是宋雲飛我不管,但最好別讓我在藍庭院中看到他,否則,別怪我柳白河不給你留情面!”
“哼!”
說完,也不等墨淵回答,甩頭就走。
好一個大小姐脾氣!
墨淵作為這劍山現任掌門人自是不會慣著這等心高氣傲之人,便長歎一口氣,將頭轉向一旁的少年宋雲飛。
“雲飛啊,我那師妹就那性子,今年不過三十多歲,從小被她家裡嬌生慣養大的,你也別把那些話放在心上。”
宋雲飛一臉苦笑,搖了搖頭。
“不會的…”
“好小子,有大將風范,走,帶你正式認識一下咱們劍山,不然你哪天走錯了,我那斤斤計較的師妹就又要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了,到時候別真動起手來…就麻煩了。”
宋雲飛點頭同意,二人從那劍碑旁走過,一前一後,一老一少。
“劍山又號‘輕呂’山,一山分為四大區域,每一個區域都有著不同的修煉之地,分別為藍庭院,北慕院、蕭清院以及位於最後方的落玉院,每一個院系都有著不同顏色的劍紋,以來分辯所承師門,後面的事,你以後會慢慢知道的。”
“那墨爺爺,您這一身白花花的,又屬於哪一院系呢?”宋雲飛很早就發現了這個細節,不管在老者身上哪個部位,他都不曾發現任何劍紋。
“我啊,哈哈哈…”老者撫須大笑。“自然是不屬於任何院系咯。”
“我們劍山成立之初,為了利於掌門人修行方便,便在各個院系選派了四位法力最為高深的導師,以來教導劍山其他弟子更好的修煉,所以,對於我們這種,自然是不分院系的。”
宋雲飛恍然大悟,心中暗想終於知道為什麽不能去那藍庭院了。
正思索間,一隻滄老的手搭在了自己的右肩上,正是那白眉老道墨淵,此時他正一臉慈祥的望著自己。
“墨爺爺…?
“走吧,我先帶你找個落腳的地方,順便嘗嘗我釀的桃花酒。”
宋雲飛話不多說,緊隨老者其後,自剛剛過了那麽久,他都沒好好感謝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想到這裡,他抬頭向老者那略顯消瘦的背影看去,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心中暖洋洋的。
這是他離開皇宮後得到的第一份溫暖。
宋雲飛跟著墨淵一路走著,途中自是躲不過眾人注視的目光,這些目光中有疑惑,有好奇,更是有鄙夷,他們一個個朝老者鞠躬拜禮,眼神也不由自主的撇到老者身後的宋雲飛。
表面一套,背地裡一套。
老者自是心知肚明,也不去計較。
待宋雲飛與墨淵從他們身邊經過後, 他們便開始議論紛紛起來,其中更是有幾句不中聽的話傳入了二人耳中,大都是說“師尊怎會將這等凡夫俗子帶到劍山”的話,墨淵見宋雲飛臉色如常,倒也就過去了。
宋雲飛哪裡會計較這些呢?在他眼裡,唯有隱忍才能出人頭地,小不忍則亂大謀。
他的目標明確,這些人不會當他的絆腳石,只是墊腳石罷了。
一路上,老少二人偶爾聊些家常便飯,關系也越發親熱。
宋雲飛則是一邊欣賞著沿途風景,一邊和老者搭話,心裡卻不知在想些什麽。
就在這時,他稍一失神,竟是不小心一頭撞在了老者的後背上。
“我們到了…哎。”墨淵站住腳跟,卻發覺後背上靠著什麽東西,回頭一望,原來是略帶驚訝的少年。
“小心點…”沒等少年開口道歉,老者竟是主動關心起宋雲飛,倒顯得他自己錯了似的。
他那張紅潤的臉上面帶微笑,充滿溫暖。
“好…”少年心頭一熱,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尷尬的撓了撓頭。
也只有在這個老人面前,宋雲飛才會那麽不自在。
“喂!小子,你好歹給師尊道個歉吧?”
就在這時,一陣怒喝聲傳來,宋雲飛聞聲而去,卻見這整座落玉院中,早已圍滿了人,在他們正前方,赫然站著一位身高七尺的長發少年,正神情憤怒地盯著自己。
長發少年手握一柄玄黑寶劍,身前黑色衣袖隨著輕風飄動,臉型棱角分明,黃銅色的臉上寫滿了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