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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行歌》第8章:桃花
  青山巒翠,碧水溪泉,一望無垠的山野百花盛開,絢麗繽紛,滿目桃花綻起少女般羞怯的粉紅,與山間秀麗的草木交相掩映,倩色紛紛。

  一陣和煦的春風拂過,山外山之上,一柄仙劍,一對人影,笑臨九天。

  “墨爺爺,這裡真美。”

  在見識了這“滿花繽紛惹人醉”的美景以後,宋雲飛的心情也明朗了許多,他一臉微笑地將兩隻手搭在老者的肩頭,如沐春風,話語中不再顯得那麽悲愴。

  “哈哈哈…那是當然。”老者開懷大笑,一隻左手柔和地賣弄他那花白的長須。“你能高興起來就好,做人嘛,開心最重要。”

  “想起我那柳師妹,整天就擺著一副冰塊臉,跟她那樣的人相處啊,別提有多無趣了。”

  墨淵故意說些趣事來打逗宋雲飛,在他眼裡,現在這個無家可歸的少年就好像自己的孫子一樣,也應該得到應有的溫暖與關懷,雖然這孩子被譽為“大楚第一少年天才”,但歸根結底卻終究是個孩子。

  墨淵一邊思忖如何讓宋雲飛高興,一邊則是下意識地轉過頭去想看看這孩子臉上的表情,這不看還好,一看就不得了了。

  原來,在聽了老者的一番安慰後,宋雲飛並未有什麽欣喜之意,反而是又多了些許失落,開心固然重要,但若讓他身懷重任一味地沉溺於人間煙火,那自然是做不來的。但他又不想讓這位老者寒心。

  因此,當墨淵轉過頭來看向自己時,他隻好勉勉強強擠出一絲微笑以來說明自己很高興,但由於太過突然,呈現在臉上的卻是一張略帶抽搐的苦笑。

  墨淵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瞬間明白了一切,便隻好換了個話題。

  “這地方號為‘春滿園’,乃我劍山山外之景,其中以桃花最負勝名,每年桃花開的時候,我都會提著我那柄‘白日夢’來此賞景,順便采些粉桃花釀它個二兩美酒。”

  說到這,老者停頓半晌。

  “雲飛啊,我這桃花酒無異於其他美酒,卻是由我親手釀造,其中美味雖說不上名列前茅,卻也是數一數二,怎麽樣?要不要嘗嘗?

  宋雲飛方才還在發愣中,聽說這劍山掌門人要親手為自己釀酒,一時受寵若驚,哪裡敢推辭,連忙答道。

  “好!”

  “那麽,抓穩了!”宋雲飛剛說完,還未搞懂發生了什麽,只聽眼前老者大喝一聲,腳下飛劍立刻晃動起來,身子猛地朝下跌去。見此,少年也顧不上那麽多,不顧一切地也抱住了老者那堅挺的老腰,失神間似風般朝陸地飛去。

  落地緩衝,風馳陣陣,老者的白發也變得凌亂不堪,大半邊早已將少年的臉畔給遮住了,什麽都看不清,倒有些扎眼睛,少年無奈地閉緊雙眼,帶著疑惑任憑老者把自己帶去何方。

  不一會兒,仙劍的速度終於由快變慢,最後轉為靜止,見眼前白發不再搔動,宋雲飛才緩緩睜開雙眼。

  這一刻,宋雲飛臉上不再是一臉陰霾,反而有了幾分欣喜,但更多的卻是驚訝。

  只見在兩人的周圍,十裡桃花嬌豔粉紅,褐色的木枝形態各異,彎曲而或堅挺應有盡有,在微光的映襯下,昨夜殘留的雨珠還羞答答地臥躺在數朵桃花間,粉紅的邊緣抱著一層淺白的花瓣,真是美不勝收,讓人恨不得將每朵桃花都仔細欣賞一遍。

  “這就是‘春滿園’中的桃花!”宋雲飛不敢置信地呆愣在原地,腦海中已顧不得想任何事情,

有的僅僅只是滿目桃花。  “哈哈哈…喜歡吧?”墨淵看到少年那癡呆的模樣一臉得意,除了常年生活在劍山的弟子除外,來到這裡能夠有幸欣賞到眼前美景之人,無一不對此處桃花大為讚賞,特別是那些常年生活在世俗官場上的人,看到此等美景必是目瞪口呆,如癡如醉。當然,王侯將相亦不除外。

  看了好一陣,宋雲飛才緩過神來,心中暗自感歎這裡簡直就是一座仙山,世外桃源,平日裡自己在皇宮裡所見的什麽梨花院啊,春湘庭啊等等美景簡直都不值一提。

  很明顯,這是天壤之別呀!

  “墨爺爺,所以我們是為了來這裡摘桃花的?”但作為身懷重任的大楚七皇子並沒有過多陶醉其中,所謂‘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宋雲飛在觀景的同時,仔細思量了一番,最終得出了這麽一句似是非是的話。

  “聰明!”墨淵很快認同了宋雲飛的話,一臉笑眯眯地說道。“不過比起這個,賞景也是十分不錯地,不要因為追求桃花酒的美味,而忘了桃花本身的鮮美。”

  “嗯,當然,我們之所以下來,還有一個原因?”

  “還有一個原因?那是什麽?”宋雲飛望著老者那張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笑臉,一時間找不出答案。

  “我們劍山乃整個大楚皇洲最為奇特也是最為保守的修仙世家,世世代代以修劍為目的,修劍嘛,講究一個安穩清靜,淡然若水,自然不希望別人在我們修煉的時候來搗亂,因此,從一千年起,這劍山,也就是整座桃花山內部,都一一設置了威如浩海,堅不可摧的劍氣屏障。”

  “一來圖個清靜,二來為了防止妖族入侵。”

  “厲害!”宋雲飛由衷佩服,但腦海中突然又冒出一個奇特的想法,開口道。“不過墨爺爺,你說要是這結界連您這個劍山掌門人都破不開,還有誰能破開呢?”

  “咳咳…”墨淵怎麽也沒想到宋雲飛會說出這麽突然的話來,不經意地咳了兩聲,臉上竟也有了陣陣紅暈,但很快消失不見。”誰說我破不開,只是若這結界破損,怕是難以修複了…”

  “嗯,行了,還是趕緊趕路吧,離山上還遠著呢。”見宋雲飛沒有說話,墨淵趕緊換了個話題,以此打破這番尷尬。

  二人沒有再說什麽,踏著塵路,步入了‘春滿園’。

  桃林中花香四溢,很快布滿了宋雲飛全身,他貪婪地吸了一口花香,隻覺身體上下無不清爽舒暢,令人心曠神怡。

  墨淵不時望向身旁少年,在看見那張充滿愉悅的笑臉後,心中也高興了不少,左手捋著長須,右手置於身後,笑容滿面地昂首闊步。

  走了有一段路,終於走出了桃花林,宋雲飛不舍地用眼神朝身後的美景道了別,當他將頭重新轉回時,頓是一片豁然開朗,轉入眼前的,卻是一片蒼翠青綠的竹林,兩邊景色大相徑庭,像是一個空間轉換到了另一個空間。

  竹林並不長,反而很短,林子的盡頭,卻是另有洞天,只見在那塊空地上,一處青石聳立盤繞,青石的背後,竟有百層階梯,似是通往某處聖地的必經之路,顯得格外莊重。

  “爺爺,前面那個便是劍山吧?”見到此種奇特的場面,宋雲飛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心。

  “是劍山的聖梯,這裡,便是結界中心,通常會有守山人在此把守。”墨淵慵懶地伸了個懶腰。“終於能回家補覺去咯。”

  “守山人?可前面一個人都沒有啊?”宋雲飛左看看,右瞧瞧,愣是沒有找到半個人的影子。

  墨淵不語,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樣。

  宋雲飛自知不可多問,二人穿過了竹林。

  “蹭”“蹭”,風吹竹葉鳴,聲若青笛,墨淵一隻手擋在了少年身前,二人就此站住腳,身畔青竹搖擺,微風拂葉,竹林深處,忽地傳來一陣刀鋒交錯的撞擊聲。

  “山前山外山門處,應是劍中第一流…昨夜聞笛又吹雨,敢問閣下…何事犯我劍中山?”順風而動,青石映影,一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似一位江湖豪客,正一臉優哉遊哉的臥倒在那塊巨大的青石板上,面色紅潤,嘴中打著酒嗝,半醉半醒的樣子。

  “劍山,墨淵。”老者一臉平靜地說道,眼中卻似見了舊友般親切。

  “原來是老墨啊,早說啊,請吧。”興許是醉了,中年男子整個人看上去一副死氣沉沉的模樣,他翻身而起、咂巴著沾著酒味的大嘴正欲說些什麽,但仍舊沒有說出口,不過在看到的確是墨淵後,懶散的模樣多了三分莊重,卻也不多不少,適量而行。

  中年男子雙手合十做重拳狀,停頓半晌後,眼神一凝,猛一拉開,似扯開了一扇巨大無比的空氣門,卻是顯得毫不費力。

  “老趙你還是一如既往的慵懶啊…”墨淵調侃似的說道,隨即將頭轉向身後少年。“雲飛,我們走…”

  “你還說我呢,自己還不是回山睡懶覺。不過啊,睡覺是件好事啊!身體最重要,嘿嘿…俺可不想老了落得個一身大病小病的,咱做這守山人的位子吧,能不動手就不動手。”趙三板習慣性地伸了個懶腰,好像在說自己身子骨好得很嘞。

  忽然,他那懶懶的雙眸中冷光一閃,一隻手擋在了墨淵身後的那名少年身前。

  “等等…你身後那個人不準帶進去,他可不是咱劍山的人。”

  “自家人,沒必要吧?”墨淵一臉嚴肅。

  “你請我喝過酒,咱是自家人,那小子,跟咱不熟。”趙三板一板一眼,極有原則。

  “跟我熟,俺孫子,通融一下…?”墨淵露出一抹笑容,但是看著卻十分奇怪。

  一旁的宋雲飛聽了也是十分驚奇,雖說平常都是‘墨爺爺’,'墨爺爺’的喊,但那只是對長輩的敬稱,並沒有真正認祖歸宗的意思啊。一時間宋雲飛不知如何是好,想笑又笑不出來,隻得摸著後腦杓苦笑一聲。

  “你孫子?你不是不娶婆娘嗎?啥時候蹦出個孫子?石頭裡蹦出來的?”

  “哎,罷了,罷了,五壇桃花酒啊…”趙三板做出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他自知這是眼前老友編造的謊言,看那小子也沒啥危害,便主動讓開了路。

  “額…你這不純純割我非菜嗎?”墨淵話裡有話,表面上一副不願意的樣子,心裡卻是喜不勝收,但又極好面子,說道。“看在我孫子的面子上,明天叫人給你送下來…”

  “要冷的啊…看著嘞。”

  “要求還挺多…”

  “沒辦法,這就是孫子的力量,面子都這麽值錢。”

  二人相視一笑,那柄仙劍重新出現在墨淵腳下,身後站著一臉苦笑的宋雲飛。

  “爺爺,這裡可以使用飛劍了?

  “結界一破,便可以了,站穩咯,上山!”老者輕呼一聲,飛劍載著老少二人直衝山頭。

  北嶽城城主府。

  “李二,你方才說這北芸城百姓盡是些登徒浪子?此話當真?”三十多歲的男子微皺粗眉,靛藍色的長袍處繡著一隻由錦繡製成的金色鳳凰,舞環狀的羽翅好似活過來般,栩栩如生,似一團正在燃燒的金黃色火焰。

  “屬下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騙張大人啊。”喚作李二的男子裝出一副無辜可憐的模樣、他本是上任城主莫帆手下的謀臣,奈何朝廷忽然調了個張城主過來,他也不得不對其恭敬三分,不過表面看似忠誠,內心卻不時偷樂著笑,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這不,才一個七曜(一周)的功夫,這李二就一個“張大人”,“張爺”的叫起來了。

  “屬下自從跟了那莫帆後,每日都要提心吊膽,擔驚受怕,這莫帆是個性情暴躁的人,對待我們這些文官啊,就是一味地看不起,對待城中百姓啊,那就談不上半點好,當然,也談不上半點壞。”

  張諾提著那對粗眉認真聽著李二像講故事一樣向自己匯報情況,在聽到最後那句“不能算好,當然也不能算壞”時, 頓時來了興趣。

  “那你倒說說他是怎地做了?又做了些什麽?”

  “好嘞,張爺,小的這就說。”李二面露微笑,朝著張諾先是微掬一躬,開口道。“這莫帆做事啊,從不講究是非好壞,卻是對道家的順其自然很是感興趣,你說他用在別的地方還好吧,他竟用在管理百姓上,哎喲,我的個娘嘞!”

  念此,李二大歎一聲,也不管面前張諾那疑惑不解的眼神,便自顧自地繼續道:

  “莫帆那廝自視清高,城中事務幾乎不管,連我們這等才華橫溢的清流百官都不曾重用,到最後,結果可想而知:其他鎮子還好,但說起那赤雲鎮啊,那真是毫無法度可言。”

  “哦,竟然還有此事!”聽到這裡,張諾那團粗眉擰作一團,緊緊揉合在一起,活像一個怪異的“八”字形。

  “是呀,張爺,作為這北芸城新任城主,這事,必須得由您親自管一管呐!”李二開始添油加醋起來。

  這名喚作張諾的軍官本就是一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武官,天生有極好面子,頭腦一熱,自是不會錯過這個樹立威嚴的大好時機,此時卻把這看作是屬下對自己的苦口婆心。

  “管!怎能不管!”

  “李二,你諫言有功,以後你就一直跟著我混吧,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哦,對了,記得幫我準備一個轎子。”

  “是,張大人。”

  李二謝過,也不問緣由,躬身而退,不緩不慢的踏出了城主府中,牆角陰影處,不時傳出一陣怪異的笑聲,似是在自鳴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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