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裂的破碎聲底下似乎掩蓋著什麽聲音。
可吳所住不關心,他又開始不冷靜了。汗從頭上滲出來,像棺材蓋上冒出的蛆蟲。
他緊緊抓住戒指,蹲在角落。他忘記了呼吸法,忘記了一切,腦子一片空白,只是因為一個近在咫尺的爆裂碰撞。
手裡的戒指停止發光了,玩偶熊的躁動也停止了。
嘴裡...嘴裡是什麽味道,鐵鏽的鹹味,聽說有人會用鐵釘下酒,應該就是這種味道...
是血吧...
爆裂的破碎聲停了,被掩蓋著的是鋼琴聲。
吳所住渾身燥熱,胡亂的摸著渾身上下,幸而完好無損。他忽地出了一口氣,心臟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節奏,他從盆栽後探出身子,看到是一個黑色的板子,正是從一層的鋼琴上拆下來的。
鋼琴聲,或許是因為莫名損壞導致自動演奏系統開啟了吧,血液還在滴答,而響起的樂曲是悠揚的第二圓舞曲,與商場的荒涼、地面的殘肢顯得格格不入。
“呼,還好不是它直接跳上來,看來它的身體機能沒有超過普通人類太多。”吳所住想著,正欲探出頭,聽得一聲尖叫。
吳所住終於探出頭來,只見那玩偶熊在扶梯上慢慢回頭,背後是哥特女驚慌失措、緩緩後退的樣子。借著燈光和不算差的視力,吳所住看清哥特女手中是一個匕首。
伴著悠揚典雅的音樂,玩偶熊極具壓迫力的龐大身軀,從扶梯上松垮、隨意的踏下一步,一步又一步,刀刃的寒芒在漸漸逼近哥特女。
吳所住看向戒指,普通到有些樸素的戒指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手心。咬咬牙,吳所住將戒指圈進手指,與此同時,寸頭男腦海浮現過的場景也在吳所住的腦海中出現。
吳所住臉上浮現出一絲驚訝與疑惑,很快,幾個模糊的想法出現在腦海。
與此同時,戒指不出所料的發出紅光,玩偶熊躁狂地朝吳所住方向發出怪異的嘶吼,竟放棄了眼前待宰的獵物。
像一頭被觸碰到傷口的餓虎,轉瞬間,玩偶熊竟已到了二層,腳步不停,直奔吳所住方向而來。
吳所住摘下戒指,紅光慢慢退卻,同時站起身大聲朝所有樓層吼道“我有辦法牽製他!其他樓層的加緊搜索心臟!”
說罷,吳所住立馬跑向玩偶熊走上的扶梯對角方向。商場從上往下看是一個類似正方形的不規則圖形,而這個圖形中間是鏤空的,只有兩個角有電扶梯。
所以隻用跑向敵人前來的扶梯的對角扶梯,就能將兩者的距離延長到最大——玩偶熊沒辦法走直線,因為它不會飛。
看著玩偶熊上了三層,猶豫地擺擺頭,隨便選擇了一個方向後,吳所住知道他猜對了,這個戒指只要戴上就會發出紅光持續一段時間,而只要紅光還就會被感應到。
吳所住剛才戴上戒指,一是為了試探戒指的能力,二才是為了救人。吳所住在心裡說他沒那麽聖母,只是根據玩偶熊的行動能力和相距距離判斷自己使用戒指是安全的,而且多一個隊友總是好的。
吳所住蹲回立柱後,松了口氣,這樣一來這個遊戲還是蠻簡單的,現在就看隊友能不能找到關鍵道具‘心臟’來結束遊戲了,他只需要牽製,他順著玩偶熊摸過來的反方向走——秦王繞柱。
樓上樓下傳來陣陣玻璃破碎聲,想必是他們開始打破玻璃門進商鋪搜尋“心臟”了吧。
二樓傳來弱弱的聲音,
“二層沒有找到!”,依稀能聽出是帽子青年的聲音,這個家夥剛剛跑的那麽快。 “時間還剩10分鍾!”鋼琴曲繼續響徹整個商場,廣播再度響起。
該死,吳所住心中一緊,時間不算多,他始終還是無法對其他人放心。
“咯咯咯咯...”吳所住露出一隻眼看到,玩偶熊用刀子將自己從頭至下劃開,竟把自己一分為二,兩個半身像被黑色膠水一樣粘連在一起,玩偶熊不斷抽搐,身體剖面的邪惡黑色物體延伸出肢體的形狀,終於,分開了。
此時,吳所住先前腦海裡模糊的想法突然變得清晰,報紙上的信息、玩偶熊的裝扮、戴上戒指後的畫面,端詳起旁邊的商場示意圖說,然後站起來大聲說道“先搜五層玩具店!還有一層首飾金店!”
寸頭男不知何時已上到頂層五樓,此刻正躲避在石柱背後,聞言看向不遠處的玩具店。
在眾多門店中玩具店顯得特別突兀。玩具店的櫥窗上的彩燈不知何故地亮了起來,投射著五顏六色的光影。娃娃、玩具熊在這弱光下顯得有些詭異,宛如夜晚的守護者。
寸頭男認定其中一定有古怪,原地沉吟一會兒還是朝著玩具店慢慢挪動。
哥特女聞言在一層開始搜尋金店位置,她對吳所住這個救了她一命的青年有一些莫名的好感。
與此同時,遺孀母子藏在在二層衛生間凹進去的拐角處,母親將孩子護在身下,她的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嘴巴和孩子的口鼻,卻沒有發現孩子的眼睛逐漸翻上去...
吳所住無暇顧及他親愛的臨時隊友們怎麽樣,他現在已經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
他甚至聞到了死亡的味道,那是一種腐朽的木頭的味道。而他此刻位置正處正方形俯視圖其中一個‘邊’中的中點,兩個惡魔則在他的對面‘邊’中點,他剛才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位置,需要趕快撤離。
而唯一可行的撤離路線就是回頭去原先所在的對角扶梯,他必須和兩個惡魔玩偶熊開始一場競速。
可就在這時,一個玩偶熊舉起之前他用於躲避的巨大盆栽瞄準了扶梯,另一個如暗夜裡的獵豹全速襲來。
路線被封鎖,前方有伏兵,進退兩難!
“把戒指給我!”一個女聲響起,正是先前的高冷女子,她此刻竟在四層——吳所住的正上方!探出腦袋和手臂,神情有些焦急。
“你去找心臟!沒多少時間了!!”高冷女子探出半個身子,胸前美好被吳所住一覽無余,另一隻手臂將發卡盡力拋向三層玻璃圍欄內——吳所住所在位置!
“快點,發什麽呆!”高冷女子捕捉到吳所住眼神,羞怒交加。
吳所住回過神拿到發卡,幸好他剛剛秦王繞柱,時刻保持最遠距離,所以玩偶熊離對角扶梯比自己多出一個直角彎的距離,此刻還來得及與高冷女子在此糾纏。他也努力探出身子伸出手臂,想要給出戒指,可離得實在太遠。
“拋過來!沒時間了!”高冷女子焦急的說道。
吳所住咬牙,將戒指甩向高冷女子,他幾乎是躺在玻璃圍欄上了,一手抓住圍欄的不鏽鋼支柱,手臂將手腕送出,手腕一抖,手掌一壓,戒指已被壓出一個內旋的弧線。
這弧線妄圖在‘萬一’的‘失敗’後,還能跨過四層的玻璃圍欄。
高冷女子掌心觸碰到金屬的冰冷,抓握瞬間,彈出,空中旋轉,下落,墮落。
連帶著吳所住的心一同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