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意了……
天皇抹去嘴角的鮮血,看著對面找自己復仇的‘失敗者’們,眼底真正露出鄭重的神色。
“不得不說,你們很不錯。”
天皇輕聲說,語氣竟然有些唏噓:
“如果你們真的能活下去,恐怕世上又要多出一則類似正義戰勝邪惡,勇士擊敗惡龍的傳說。”
說完,他突然嗤笑一聲,看著已經近在咫尺的八岐大蛇如深淵般的巨口,浩瀚無垠的海,無數魂靈在其中咆哮的煉獄之火,還有席卷天地的漆黑風雲。
眾所周知,話越多死的越快。
所以,別管這混蛋要嗶嗶什麽,抄家夥上就完了!
“呵——”
天皇嗤笑一聲,搖頭,好像在自言自語:
“不過你們好像誤會了什麽……”
他抬起頭,眼中有無盡的神華流轉,身後有莊嚴的太陽浮現,將出雲大地照徹。
廣袤的出雲大地,所有人都恭敬地仰望著那輝煌的日輪,虔誠地低頭祈禱,為至高的皇者獻上自己的力量。
即使是平凡人,即使精神力再過渺小,引動的源質不過如塵埃。
但當無數人的精神匯成洪流,就形成了足以改變一切,乃至扭轉大勢,撼動萬象的力量!
“我才是,主宰這裡的皇!”
於是,在回蕩天地的浩蕩祈禱聲中,皇者抬手將這一份真正至高無上的權柄,握在手中。
下一刻,整片出雲之地,因為無數人的意願匯聚,真正被天皇,握在了手中。
在李昊視線中,天皇此刻如真正的神明一般,頭戴名為世界的冠冕,手中,握著此間萬象的軸心。
糟糕!我成反派了!
李昊瘋狂腹誹著,卻難以緩解靈魂感受到的如粘稠黑暗般的死亡氣息。
“跑!”
他大聲呼喊,話卻隻說了一半就僵在口中。
只因那位握住世界的皇者,遙遙朝他們抬手,輕輕一握。
於是,深淵退避,海嘯退卻,煉獄之火發出哀嚎,漫天的風雲如泡沫般消散。
哢嚓一聲,李昊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感覺不到了身後羽翼的存在。
靈魂之中,【全視之眼】瘋狂顫抖,無盡的神華流轉,卻難以抵抗這片天地間的至上權威。
有一種難以想象的壓力自無盡高天之上,自無垠的大地間,自無數人的祈禱聲中傳來,令靈魂顫抖,源質凝滯。
模糊的意識中,李昊覺得這攻擊並不是來自天皇,而是這片天地,是這片天地在排斥自己,在厭惡他們這群忤逆主宰的叛逆者。
不由得,他跪倒在地,感受著前方的太陽爆發出難以想象的恐怖熱量,如太陽之神想著褻瀆者降下懲罰,恐怖的焰光吞吐著天地間的源質,緩緩將他的一切燃燒殆盡。
一邊,同樣跪倒在地的茨木徒勞地抬頭,眼中帶著無盡的憤恨,用盡全身力氣向天皇抬手。
在他頭上,寄托著無數妖怪靈魂,滴落粘稠黑血的冠冕在嗡嗡顫動,其中的無數靈魂在瘋狂嘶吼,令煉獄之焰咆哮,但在那至高的權威下,卻依舊無法存進半步。
“嘶!”
八岐大蛇吐著蛇信子,周身,有無數時之狹間的裂縫浮現,邪異的豎瞳中,有如黑暗之潮,卻被強行壓製的神力,正瘋狂湧動,最後終於逸散出一絲,令八岐大蛇眼中寒芒一閃,咆哮著,強行突破了天地的壓力,張口朝著天皇咬下。
“哼,徒勞的掙扎。”
天皇漠然地哼了一聲,抬手,朝著八岐大蛇如山嶽般大小的身軀一捏。
於是,天地間便有無窮壓力襲來,化作巨手,將八岐大蛇捏在手裡。
八岐大蛇痛苦地嘶吼一聲,在空中如山嶽般的身軀在空中凝滯,漆黑的鱗甲在難以想象的恐怖壓力下緩緩崩碎,露出鱗甲下深邃的黑暗。
砰!砰!砰!砰……
爆裂的聲響接連響起,在八岐大蛇響徹天地的痛苦嘶吼中,七個如汽車大的腦袋接連崩碎,化作漫天漆黑的血液,自高天之上灑落。
如敗者最後的悲歌。
八岐大蛇不甘地怒吼一聲,傾盡最後的力量,以最後的頭顱,朝著天皇吐出一口虛弱無比的吐息。
“啪唧——”
軟弱無力的黑色吐息剛飛到天皇身邊,就失去了最後的動力,掉落在地上,濺起的黑色氣息四散,有些滴落在天皇破碎的衣擺上。
如同毫無意義的唾棄,這便是敗者最後攻擊。
如此無力,令人發笑,又是如此悲哀。
天皇微微皺眉,隨意揮揮手,把八岐大蛇破碎的軀體隨意丟到一邊。
最後,他緩緩邁開腳步,以勝利者的姿態,朝著如敗犬一樣的男人走去。
大國主狼狽地跪倒在地,須佐之男的刀掉到一邊,無聲悲鳴。
天皇看著這個隱忍了幾千年,最後任然跪倒在自己面前的失敗者,帶著唏噓和嘲弄,說:
“結束了,大國主。”
他最後憐憫地歎了口氣,說:
“你終究……還是沒有贏。”
說完,他抬起長劍,凝聚整個出雲的權威,朝著大國主,斬落。
向著罪人宣告,審判之時已至。
但下一刻,長劍的鋒刃沒入血肉,血液如彼岸花般綻放,卻再難存進。
大國主抬手握住長劍,任由劍鋒將自己手掌的骨血撕碎,卻毫不動搖。
天皇眼中露出驚愕之色,下一刻,他看著大國主身上的變化,瞳孔地震,有無限的恐懼浮現。
蓋因,有莫大的恐怖降臨於此,它為——
【原暗】!
遠處,八岐大蛇輕笑一聲,化作漆黑濃稠的黑暗,沒入大國主體內。
大國主靈魂一寸寸燃燒,卻不是為了迸發力量,而是在一點點磨滅須佐之男在八岐大蛇靈魂中留下的封印。
虛無之中,好像有清脆的斷裂聲響起,令世間無數目光聚集於此。
須賀,林中小屋中,須佐之男眼睛眯起,露出危險的光芒,許久又緩緩消散。
祂輕歎一聲,搖了搖頭,選擇暫時無視。
總要,讓孩子最後瘋狂一次。
“嘖嘖嘖,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個比一個瘋。”
密米爾在虛空中默默觀察著戰局,嚼著薯片,眼底,有冰冷之色一閃而過。
平安京外圍,文王、娜迦、摩迪微微皺眉,旋即抽身後退,離平安京遠遠的看著。
天皇也是一樣,他臉色鐵青,飛速後退,看著已經完全瘋狂的大國主。
“混蛋,你要把出雲變成被【原暗】侵蝕的空間嗎?”
“不會的,有大神在,這點原暗還是遏製的住的。”
大國主嗤笑一聲,緩緩道,同時,他身後的浩瀚之海中,無盡的源質沸騰,海水瞬間蒸乾,露出了一直被他藏在權柄深處,凝聚著幾千年來他行走陰影之中,費盡心力收集的無窮惡意、災禍、罪孽……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最後的瘋狂之火。
最後即使殺了天皇,也不是復仇,不是勝利,只能說是失敗者同歸於盡的無奈結局罷了。
靈魂中,八岐大蛇邪異的力量自封印的裂隙中露出一絲,與原暗相當接近的力量將真正的原暗引動。
接著,大國主獰笑著,將那一團比黑暗更加黑暗,同時呈現出燃燒之火、粘稠之水的怪異物質,投入正貪婪等待的原暗中。
下一刻,有滔天的黑暗爆發,大國主跪倒在地,發出如野獸般的咆哮。
無盡的黑暗自他靈魂中湧現,從他緊閉的雙眼中溢出。
在這與現世的一切截然相反的力量面前,不論是天地和太陽,都不得不退避,避免被同化侵襲。
在無盡嘈雜的嘶吼聲,和令人幾乎腦袋爆炸的詭異呢喃聲中,大國主自無盡的黑暗中走出,頭戴漆黑的冠冕,身披純黑的長袍,手中,握著滴落黑暗的長刀。
他睜開那雙無悲無喜,被純粹黑啊佔據的眼睛,朝著天皇看來。
天皇感覺渾身一冷,眸光一凝,帶著強烈的戒備。
對面的東西,已經不完全是大國主了。
即使還能感受到大國主微弱的靈魂之火,大國主的意志也並沒有消散,正在主導這個軀殼。
但其本質,已經是【原暗】的一部分,是【原暗】中孕育的——
【禍國者】!
侵蝕世界,令一國崩碎的恐怖存在。
大國主抬手,以原暗之力抵抗了天皇的世界權威,令茨木和李昊身上的壓力散去。
茨木咆哮著起身,站在大國主身邊。
【全視之眼】凝固的神華迅速流淌,將密米爾預留的無數生機送入,把李昊殘破的軀殼修複。
剛回過神,李昊視線之中,就有一把做工精巧,古樸優雅的琴落下,掉在他懷裡。
“這是天沼琴,一件神器,曾經是我妻子的……”
大國主頓了一下,漆黑的眼睛中,竟然露出一絲恍惚:
“我用不了它了,你拿著吧,和你的力量還有些契合。”
李昊沉默地點頭,抱著琴盤坐在地,摸上琴弦,閉上了雙眼。
琴弦之上,有悲涼的音調隔著無盡歲月傳來,牽動著他的手指。
一種明悟閃過腦海,李昊順著這音調,調動天狗道,撥動著琴弦,令天地間迸發出恢弘的鳴動。
‘蒼天暴怒發令於大海,海上即卷起了巨浪。’
於是,天地間,便有如海嘯般的怒吼聲響起,茨木踏著地獄之火,出拳!
‘以此粗狂猛夫之身,不討取仇敵絕不歸陣。’
音浪席卷天地,化作漆黑的風暴,而風暴中,有無數虛幻的天狗拍打著羽翼,嘶吼著,朝著敵人衝鋒。
‘縱身死為護國之鬼,遂立誓言於箱琦。’
天空之上,太陽綻放出輝煌的毀滅焰光,和煉獄之火、漆黑之風撞在一起,無數魂靈和虛幻天狗在太陽焰中灼燒殆盡,但還是在最後一刻嘶吼著,用牙齒和尖爪,在太陽上留下最後的痕跡。
‘當波浪退去之後,幸存的只有兩三人而已。’
天地之間,悲涼高亢的琴聲一滯,李昊噴出一口鮮血,意識恍惚。
茨木不甘地咆哮一聲,被無盡的太陽焰衝擊,不得不退回來。
高天之上,天皇帶著無盡的冷漠和大國主對峙。
大國主面無表情,但跳動的靈魂之火說明他有些焦急。
他要抵抗原暗侵蝕,又要製衡天皇那幾乎無法抵禦的世界權柄,分身乏術。
除非能夠一擊斃命,否則他絕對不會出手。
“喂,李昊,你的【全視之眼】能夠看到一切是嗎?”
靈魂契約之中,茨木的聲音響起,李昊沉默,微微點頭。
茨木笑了,笑得很開心。
旋即他恢復鄭重的神色,盯著天皇,擺出再戰的架勢。
“那就再來一次,全力攻擊,然後,告訴我他的破綻在哪裡。”
李昊聽了,痛苦地閉上雙眼,而茨木已經咆哮著衝了出去。
混蛋!
李昊指間顫抖,咬著牙,把所有力量聚集在這最後的絕音中。
‘待到叢雲散開之際,玄海灘上月光照耀。’
千萬人狂熱的咆哮響徹天地,帶著決死的意志。
浩蕩的音浪裹挾著煉獄之火和漆黑之風,撞在輝煌的太陽上,無數魂靈和天狗虛影張牙舞爪,在太陽焰中燃燒著最後的光芒。
太陽之焰在一處處微小的地方崩碎,正在於大國主對峙的天皇注意力沒有集中在這裡,螻蟻的攻擊對他沒有威脅。
而下一秒,他瞳孔驟縮,無盡的恐懼湧上心頭。
蓋因,在無數太陽焰崩滅之後,有一處極其的細微破綻出現了,令照耀天地的太陽出現了一絲絲微不可察的停滯。
【全視之眼】中,萬象都被捕捉在其中,也包括了這一絲微不足道的破綻。
於是,在靈魂契約的鏈接中,終末的妖王知道了這個破綻所在,他狂笑著,周身千萬妖族的殘魂一起狂笑著,令煉獄之火爆發出比太陽更加耀眼的色彩。
“轟——”
在如天地崩塌的巨大響動中,李昊低頭,痛苦地閉上雙眼。
可狂暴的熱量令眼淚都蒸發殆盡,模糊的視線中,只有茨木和無數妖怪靈魂爆炸所綻放的輝光。
“唉——”
虛空中,有一聲歎息傳來,一切都慢了下來。
於此同時【全視之眼】綻放出無盡神華,有靈光在李昊眼中迸發。
他掏出酒吞的酒葫蘆,在【全知之眼】的加持下,他看到了那之前從未發覺的,蘊含了出雲妖族至高權柄,也是妖族之王的天生權柄。
他靈魂逐漸崩塌,意識渙散,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
李昊顫抖著抬手,燃盡最後的靈魂,榨出最後的力量,引動這個權柄,將茨木至死保留的東西收入其中。
那是無數幼小妖族的靈魂,茨木自爆靈魂都在守護的珍寶。
他知道,李昊一定會找到它,並且保護好他。
因為他承諾過啊!要給予他們救贖。
在崩碎的一切中,幾乎只剩本能的李昊將這一份救贖,小心攏在手中。
遠處,有漆黑的源質探出手,將支離破碎的軀殼和靈魂,送出這片是非之地。
“接下來,是屬於我的戰鬥了……”
大國主看著那個抱著琴和酒葫蘆的年輕人遠去,喃喃道。
接著他看著披頭散發,胸口有一個被炸開如黑洞般的坑洞的天皇,微微一笑,令自己最後的靈魂和意識沒入原暗。
下一刻,在無數嘈雜詭異的呢喃和嘶吼中,有頂著天地,渾身流淌著粘稠黑暗的大蛇睜開雙眼。
那雙眼睛中,有無數靈魂嘶吼,身上的無數帶著仇恨的眼睛組成鱗片,無盡粘稠的黑暗化作觸手,在祂身後如羽翼般綻開。
下一秒,大蛇張嘴,將太陽吞噬。
於是,天地一暗。
虛空之中,密米爾微微一笑,閃身而出,一把撈起幾乎已經死透了的李昊,再一個閃身,拉起茫然的秦哲聖。
“走走走,趕緊跟我走,再慢點這小子要涼了。”
祂說著,還不忘把夜神久丟給文王照顧:
“小老頭,看好她哈,這小女孩你以後可惹不起。”
靈魂中,密米爾的精神傳音如天雷般動蕩。
文王小心扶著夜神久,恭敬地朝密米爾行禮,露出鄭重的神色。
他沒有問為什麽自己以後惹不起夜神久,在這位面前,自己窺探未來的力量就是個毛, www.uukanshu.net 信就完事了。
密米爾帶著李昊和秦哲聖,一步來到高天之上,手中一抖,出現了一個令牌。
這是須佐之男的令牌,是祂之前‘迷路’到須賀,‘順便’拿到的。
比起瀛洲三大支柱神的權柄,就只能開個狗洞的十拳劍就是個屁。
還有什麽比這玩意兒更好使?費心費力弄十拳劍有個屁用,有這玩意兒自己可以在高天原橫著走。
最後,踏入門戶之前,祂還不忘回頭,望著正在朝這邊趕來的須佐之男,笑著說:
“小子,爛攤子就交給你了,畢竟……”
祂朝著已經化為【原暗】的平安京努努嘴,眼中滿是幸災樂禍:
“你也不像天照回來之後,看著自己的後人死了、國家沒了,還有一個【墮世者】在自家吃飯吧?”
祂說完就跑,隻留下臉色鐵青的須佐之男。
瑪德,大國主這小子真能搞事,你特麽還真把八岐大蛇也拉進去了,整了個可以視作【原暗】中誕生的神明的【墮世者】出來。
這下……真的難搞了。
祂看著一臉懵逼,沉浸在一連見到兩位強神的震撼中,還沒有回過神來的文王、娜迦和摩迪,沒好氣地說:
“喂,你們幾個,看啥呢?趕緊來幫我乾活,這玩意兒太大了,你們幫我按住,要不然不好砍。”
三位牧者面面相覷,神色複雜。
隨後,文王把夜神久小心護到自己神權天命中,對著剩下的兩位說:
“愣著幹嘛?大神都發話了,乾活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