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這小子發什麽瘋。

　　密米爾眉頭一挑，看著須佐之男一杯接著一杯，瓶中的酒飛速減少。

　　本著‘來都來了’，‘大過年的’，‘還是孩子’，‘不能吃虧’的原則，密米爾瞬間進入了拚酒大戰。

　　“嗝——”

　　很快，兩聲飽嗝響起，抹去嘴角最後的殘留，瓶中的酒已然見底。

　　“嘖，一般貨色，也就和李昊那小子的酒差不多。”

　　密米爾怎麽著嘴，滿是不屑，卻是一臉意猶未盡。

　　須佐之男瞬間覺得剛剛的酒不香了，一臉赤石一樣的表情。

　　瑪德，那你個老王八還喝那麽多。

　　祂正想繼續腹誹，突然，注意到了密米爾剛剛說的某個人。

　　“嗯?李昊是您的神眷者?”

　　祂眉毛一挑，問道。

　　“當然啊?怎麽不像嗎?”

　　密米爾一臉得意的表情，拉過須佐之男的手，開始給祂炫耀自己這個神眷者的好。

　　“哎呀呀，吧是我叔呀！這小子真是不爭氣，我連【全視之眼】都給他了，這都一個月了才是四階，還到處惹事生非，天天跟人打架，前幾天剛跟大天狗那個小家夥幹了一架，還好打贏了，要不我一定要清理門戶……”

　　密米爾一臉嚴肅，好像在數落自家傻仔的不是，但嘴角已經咧到了天上。

　　“唉——，也就是帶回來一個漂亮的小姑娘，要不我才不繼續管他……”

　　須佐之男面色複雜，沒有理會密米爾在耳邊想蜜蜂一樣嗡嗡不休，內心十分認真地思考。

　　原來，那小子神後的神明是這位，那可真是……

　　太不幸了！

　　被誰選中不好，就算是被阿弗洛狄忒抓去當神眷者也好哇，雖然最後肯定會死，但好歹也是爽死的不是！

　　給這種一萬個壞心眼的老王八當神眷者，被賣了還要給祂數錢，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死得，甚至最後還要謝謝人家。

　　祂十分嚴肅地再次思考起李昊的未來，不是為了他，而是為了夜神久。

　　剛開始還覺得夜神久跟著這小子也挺好，畢竟這小子一看就是那種“次子恐怖如斯，斷不可留！”的家夥，氣運滔天，雖然麻煩多了點，但也算一個好的歸宿。

　　現在看來，好tnnd腿兒！我看這小子吃棗藥丸！

　　夜神久好歹也算自己侄女，可不能跟著這麽個小王八蛋。

　　……

　　“阿嚏！！！”

　　丹波，正在和夜神久一起參加秋日祭，李昊狠狠打了一個噴嚏，感覺自己的腦漿都要噴出來了。

　　臥槽，有刁民想要害朕！是誰看不得自己好，難道是茨木那個混蛋因為自己和漂亮妹妹一起逛街嫉妒自己了?

　　“啊！李昊先生，你沒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走在前面，穿著白底秀金神道袍，如神女臨塵，好奇打量街上的一切的夜神久扭過頭，關切地詢問。

　　她銀灰色的眸子中帶著如月光般的溫柔，看著李昊微笑點頭，仍然不放心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把手伸到李昊額頭，試探他是不是感冒了。

　　很快，她收回手，拍著胸膛，松了一口氣:

　　“李昊先生有事要及時說哦！我第一次參加這麽有趣的慶典，有點分心，可能沒辦法時刻注意您的狀態了。”

　　夜神久微微頷首，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

　　李昊搖搖頭，示意她不要緊。

　　夜神久展顏一笑。

　　李昊看著那美好的笑容，心中升起一抹溫暖的同時，也有一絲苦澀。

　　經過這麽多天的相處，兩人也算很熟悉了，甚至夜神久也表現出了親近，總是笑吟吟地看著李昊，一直跟在他身邊。

　　最開始，李昊還真的以為是自己的愛情終於來了，雖然不是一國的，但據說瀛洲之前也是東煌的分支。

　　再說，夜神久長得這麽好看，有什麽問題?

　　就在李昊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的人格魅力終於開始綻放光彩，真正走上了美女投懷送抱的主角模板時，卻後知後覺的發現——

　　夜神久對自己好像不是傾慕，確切地來說應該是——

　　敬仰！

　　回過神來之後，李昊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雖然不知道這莫名其妙的敬仰是什麽原因。

　　但是，在發現夜神久不是因為有些喜歡自己而跟在自己身邊，而是真的心甘情願，把她當成了自己的侍女之後，李昊有些茫然。

　　雖然，也挺好。

　　但是，是不是有什麽不對?

　　是不是密米爾那個老王八在從中作梗?

　　李昊曾獨自在夜裡，嚴肅地思考著這個問題，並十分認真地研究怎麽通過全視之眼的鏈接，暗中掐死那個老王八蛋。

　　但是，在白天，看到夜神久睡眼惺忪，衝自己一笑後，他釋然了。

　　算了，就這樣吧。

　　李昊搖搖頭，拋去繁雜的念頭。

　　突然，旁邊有呼喊聲傳來:

　　“夜神久殿下！夜神久殿下！”

　　有一個年輕的妖怪拋過來，穿著十分傳統的神道服飾。

　　他有些營養不良，在妖怪中已經成年了，卻還沒有夜神久高。

　　看著夜神久，他有些羞赫地垂首，鞠躬說:

　　“打擾了夜神久殿下，雖然很冒昧……”

　　他頓了一下，突然抬頭，十分嚴肅認真地懇求:

　　“請夜神久小姐，在秋日祭上表演神樂舞吧！”

　　他大吼一聲，九十度彎腰行禮。

　　“唉！可是，我沒有任何經驗耶！怎麽可以表演這麽重要的舞蹈呢?”

　　夜神久捂著嘴巴，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有些無助地衝著李昊投來目光。

　　李昊雖然有些驚訝，但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這幾天，他們可不只是在旅遊，也是在觀察出雲，試著，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善事。

　　憑李昊的能力，能做什麽善事?

　　是用妖刀一刀送黑道們去見須佐之男大神?還是用雲天冠打包所有妖族的靈魂，給天狗一族添磚加瓦?又或者是取出蜃氣樓，製造一個超大型真實幻境，讓大家都嗨起來?

　　所以，弱小無助小李昊，這幾天一直是被美麗善良夜神久殿下帶飛的。

　　夜神久可以洞察人內心的痛苦，治愈心靈深處的創傷，甚至還能治療肉體和精神的損傷，更是能夠救助很多發育不良，或者先天畸形的妖怪嬰兒。

　　於是，在經歷了幾天的美好‘旅程’後，夜神久出名了。

　　如果不是茨木專程來解釋，丹波的妖怪們都認為是某個神明下凡來解救他們了。

　　但即使如此，夜神久也幾乎贏得了所有妖怪的尊重，被奉為神女殿下。

　　以至於李昊覺得茨木那天走的時候，看夜神久的眼神怪怪的，像看親媽一樣。

　　靠，勞資可沒有這麽不孝的兒子！

　　“李昊先生，這……”

　　夜神久一邊把面前請求的妖怪扶起來，向李昊詢問。

　　“咳咳……”

　　李昊從自己的腹誹中回過神，帶著肯定，說:

　　“既然別人都這麽誠懇地邀請了，夜神久你就去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的，神樂舞什麽的，對你來說應該是很簡單的啦！”

　　“可是……”

　　有了李昊的鼓勵，夜神久眸子微微一亮，但旋即又猶豫了起來。

　　神樂舞，是祭祀太陽，祭祀天照大神的舞蹈。

　　相傳，天照大神曾經被自己的弟弟須佐之男的惡行，氣的躲了起來，後來，是一眾瀛洲神明想盡辦法，甚至眾神一起歌舞祈禱從讓天照大神重新復出，讓光明再次降臨瀛洲大地。

　　所以，獻給神明的神樂舞，對於在瀛洲生活的生靈們來說，是十分重要的，這象征著他們希望的美好未來。

　　“請夜神久殿下，請一定要接受這個請求，拜托了！”

　　突然，不只是這個瘦小的年輕妖怪，甚至周圍的妖怪們圍成了一圈，躬身九十度行禮。

　　這下，連李昊都呆了一下，旋即輕歎。

　　雖然妖怪們對他禮遇有加，當成比夜神久更加尊敬的貴客——畢竟夜神久一直像侍女一樣跟著他，但是——

　　這種發自內心的尊敬，是自己所得不到的。

　　夜神久再次看來，李昊微笑，報以鼓勵的目光，同時無聲做出口型:

　　“加油！我相信你！”

　　下一秒，有月關在丹波綻放出絢麗的光彩，夜神久開心地笑了，旋即轉頭，十分認真地回應妖怪們:

　　“謝謝大家，那……我就答應了！我會努力做的！”

　　“噢！！！”

　　秋日祭的街道上，妖怪們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溫暖的光芒籠罩著這座城市，令陰霾盡去。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

　　夜晚，丹波最大的廣場上，美麗的煙花在天空爆開，璀璨美麗的光芒在所有妖怪臉上閃爍。

　　大家圍著篝火，吃著烤肉，歡呼著這個一年一度的慶典。

　　廣場正中，有一座古樸典雅的高台，點綴著樸素的祈福禦守。

　　一陣喧鬧之中，突然，有一隊人長率領陪縱(樂隊)、召人登上高台，靜靜侍立在一邊。

　　下一秒，有悠揚空靈的樂曲奏響，將一切拂靜，在神樂中，一道美麗的身影款款而來。

　　所有的眼睛，都帶著仰慕和尊敬，注視著穿著神道袍，帶著巫女面具的夜神久。

　　她腳步輕盈，沐浴月光、篝火，踏著神樂的旋律，如天降的神女。

　　夜神久恭敬地行了一禮，是對諸神，更是對觀眾。

　　於是，神樂舞就這樣開始了，沒有傳說中那麽莊重，卻能喚起內心深處最深沉的，對希望的崇敬。

　　神道袍寬大的衣袖、裙擺在高台上擺動，沒有東煌傳說中洛神那種‘翩若驚鴻，宛若遊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的動人美感。

　　那是一種震撼人心，令人陡然升起神聖感的舞蹈，舞蹈動作難以稱得上優美，甚至透露出野性、蠻荒的氣息。

　　如同千萬年前，人類的祖先點燃篝火，築起高台;

　　以犧牲和祭祀，向神明貢獻虔誠;

　　以甚至有些滑稽的舞蹈，和高昂的歌聲，讓生靈的意志上達天聽。

　　李昊不由得呆立在原地，張著嘴，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卻想不出一句話來表達。

　　此乃，神明之享！

　　李昊瞳孔中，有神華閃爍，在來著生靈的祭祀的影響下，【全視之眼】都微微閃爍，做出回應。

　　正當李昊如癡如醉的時候，下一瞬，神樂卻戛然而止。

　　怎麽回事?

　　李昊愣了一瞬間，環顧四周，卻空無一人。

　　所有妖怪都消失了，整個丹波死寂無比，如同鬼蜮。

　　高台上，夜神久踏著神樂的余韻，跳了一段後，也在詭異的氣氛中緩緩停下，她茫然無措地摘下面具，美麗的眼睛中，卻有淚光盈盈。

　　“李昊先生……痛苦……”

　　她跪倒在原地，無助地捂著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息:

　　“我感受到了，妖怪們……足以塞滿一個世界的痛苦！”

　　李昊已經衝到她身邊，扶著她，聽著她的喃喃，瞳孔驟縮。

　　“啊！！！天皇！”

　　茨木不知道為什麽沒有消失，他顯露妖王真身，帶著足以焚天煮海的憤怒之火，站在丹波上空，妖氣如核彈般爆炸開來。

　　“你特麽的！為什麽?”

　　他渾身顫抖，眼中的血管幾乎要爆開，他發瘋般衝著葦原皇都——平安京的方向吼叫，如同末路的野獸。

　　很快， 他頹然地跪倒，眼中有淚水不斷地湧出。

　　“明明，已經要結束了啊！”

　　他聲音沙啞，透著無限的絕望。

　　明明丹波在不斷變好，夜神久一直在幫忙，自己也一直在平定亂象。

　　甚至保護李昊的工作幾乎已經結束，只等最後，密米爾將妖怪們靈魂中的枷鎖除去，大家就可以擁抱自由，擁抱陽光。

　　擁抱——未來！

　　可現在，一切都完了，丹波，再也沒有未來了……

　　“唉——”

　　虛空中，一聲歎息，密米爾顯現出來，看著茨木，眼中，滿是是同情和複雜。

　　這就是近乎全知而無法全知，更無法全能的悲哀。

　　祂窺見了命運的一角，但祂無法阻止。

　　祂看到了丹波妖族的悲哀，但祂不能插手，不能強行阻止這件事情的發生。

　　在命運面前，神明也是渺小的，除了……

　　密米爾狀似隨意地掃了一眼，正在安慰夜神久，同時也無比茫然的李昊。

　　最後的時刻，到來了。

　　你會怎麽做呢?

　　……

　　“準備一下，今天晚上發動突襲。”

　　時之狹間打開一道縫隙，大國主丟下一句讓吳桐不由得爆粗口的話後，揚長而去。

　　“靠，著特麽還沒休息夠三天好不好！”

　　吳桐當即摔了酒杯，抓狂地撓了撓頭。

　　“啊！！！”

　　她一把把桌子拍成粉碎，旋即飛身來到東煌駐地上空，展露源質波動，發出指令:

　　“全軍集合！目標——平安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