須佐之男的隱居之地,須賀。
隨著大神將一片狼藉揮手複原,這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痛快地揍了這個‘帶孝子’,拐走自己親女兒的臭小子一頓,須佐之男感覺神情氣爽,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祂帶著被揍得看不出人形的大國主,繼續向著自己的房子走去。
大國主跟在祂神後,眼神都清澈了不少,差點回到影八十九的狀態。
很快,他們站在簡陋的小屋門前,大國主屁顛屁顛地走上前,帶著諂媚的笑容,準備給大神開門。
“啪——”
須佐之男瞪了他一眼,拍掉了他摸上門把的手。
“瑪德,勞資的房子是你個臭小子能進的嗎?”
祂沒好氣地看著一臉懵逼的大國主,說:
“還不如把你分出那個影八十九,勞資好歹看著順眼點。”
大國主低頭沉默,不敢反駁,對於大神像個老流氓一樣爆粗口,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人家可是神明、祖宗、嶽父。
buff疊滿了,就算是大神真的現在把自己趕走,,自己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但大神不會這麽做的,自己的所有情況大神都知道,要是真的不像見自己,當初就不會讓影八十九——也是自己的一部分,進來這裡。
大神其實還是很好的,當年罵自己是‘葦原色許男’——直白地說就是答辯一坨,但最後須勢裡姬偷了三神器,帶著自己跑的時候,後知後覺的須佐之男還是在後面追著,焦急地叮囑:
“你用我的大刀和弓箭,去伏擊並殺死你的那些異母兄弟,你就能成為統治出雲國的大國主神!”
所以,大神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對後代還是很好的。
大國主暗中分析,他認為自己還是有點眼力見的,起碼察言觀色還是懂得。
須佐之男一眼就看出了這小子在憋什麽屁,嘴角瘋狂抽搐。
你有個屁的腦子,你幾百個靈魂碎片都在共用cpu,你懂個屁的察言觀色。
祂一腳把自我感動的大國主踹到一邊,沒好氣地說:
“起開,擋住門了我怎麽拿東西。”
“???”
大國主委曲地坐在地上,滿頭問號。
很快,須佐之男走出,換了一身還算乾淨的衣服,提著一壺酒和兩個杯子,衝他招手:
“跟我來,別忘了把那把掃帚帶上。”
祂眼神示意,免得這個憨批不知道掃帚在哪。
“哦哦。”
大國主乖巧點頭,屁顛屁顛地拿起掃帚,跟在祂身後。
很快,穿過小徑,大國主跟著須佐之男來到院後。
前面是一片空地,周圍滿是雜草和落葉,只有這一片空地被收拾地無比乾淨。
很難想象,須佐之男這個沒事在身上扣小零食吃的邋遢男神,會如此細致地收拾這裡。
大國主意識到了什麽,臉色黯然,頹然地低頭。
走到那一處孤墳前,須佐之男坐在地上,低頭摩挲著墓碑,沉默地給兩個杯子添滿酒。
大國主沒有去坐到祂身邊,識趣地拿著掃帚,細致地將周圍清掃乾淨,甚至小心地用源質把草屑扔到一邊。
他不緊不慢地清掃著,比面對須佐之男時更加虔誠。
沒有別的原因,這是須佐之男後人最為敬仰,最為愛慕的祖母。
奇稻田姬,一位普通的人,一位傳奇的女子。
大神須佐之男的權柄比較負面,更是被稱為‘破壞之神’。
祂本性本就惡劣,甚至在高天原天照大神的田地裡踩毀田埂,填平水溝,在祭祀大殿到處拉答辯。
而奇稻田姬不僅成功安撫了須佐之男這位惡神,更是用愛把祂引上正途,成為瀛洲神系戰力無雙的英雄。
而且,出雲之地一直是奇稻田姬在管理,她以凡人之軀,將出雲變成了繁榮昌盛的神國,甚至生活在出雲的普通人比天照親自治理的高天原更多,更幸福。
奇稻田姬,說是出雲的母神都不為過。
所以她的後代,敬仰這位‘母神’更超過須佐之男這位父神。
包括大國主,因為自己母親的緣故,他甚至更加崇敬這位‘母神’。
他打掃著四周,帶著無比的耐心和虔誠。
許久,在須佐獨自喝完一瓶酒後,他坐在了祂身邊。
雙手端起酒杯,他微微躬身,向著墓碑行禮,最後才一飲而盡。
酒液澄澈,入口辛辣,而後是無盡的苦澀,好像有難以言喻的苦痛之火,從腹部騰起,直達天靈。
“呼——”
大國主搖搖頭,這酒,實在稱不上好喝。
須佐之男又拿出一瓶酒,給自己倒了一杯。
大國主剛抬手,也準備給自己續上一杯,就被大神陰沉著臉拍開。
“想啥呢,能讓你喝一杯就不錯了。”
祂淡淡說道,一抬手,三件神器出現在大國主手裡。
刀、弓和天沼琴。
這便是大國主所求的三神器,並不如瀛洲至高三神器一樣神異,卻是須佐之男常用的兵器。
這才是出雲之地的真正至上威權,曾經他就是憑借著這三樣武器,征服了出雲,成為了大國主——神!
他眼底有喜悅之色一閃而過,趕緊起身,恭敬一拜。
須佐之男揮揮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大國主沒有說什麽,他知道須佐之男不喜歡被別人打擾,自己雖然是祂的得意後代,但拐走祂的女兒還是讓大神很不爽。
於是,他再次行禮,轉身離去。
走在小路上,身後,卻傳來須佐之男低沉的聲音:
“小子,你說錯了,其實我們不一樣。”
大國主腳步一頓,聽著祂輕歎著,好像在自言自語一樣:
“沒錯,奇稻田姬曾經死在我面前,我向天照求情,為她求取神位,但天照拒絕了。”
他慘然一笑,那一幅畫面再次出現在眼前:
“我也想砸了高天原,毀了天照的瀛洲神系,但是被奇稻田姬阻止了。”
‘這是我們的家,你要守護好它。’
奇稻田姬躺在祂懷裡,看著泣不成聲的神明,安慰道;
‘你是瀛洲神系的須佐之男,三柱神之一,戰力最強的神明。’
‘你要做瀛洲的英雄,和守護者……”
最不願想起的畫面再次出現在眼前,須佐之男摸著墓碑,視線有些模糊。
可是,我連你的英雄都做不了,我連你都守護不了。
許久,祂抬頭,將酒水灌入腹中。
仍舊是辛辣、苦澀,但卻隱隱帶著一絲鹹。
“我確實沒法留下她,現世規則是非神系主宰無法觸碰的禁忌。”
祂沒有回頭看大國主,只是看著墓碑,喝著酒,如同末年的老人,輕聲歎息:
“但我一直把她留在我身邊,在我心裡給她留了一片淨土。”
接著,神明對著似乎早已迷失的後人發出詢問:
“你呢?小子,你有給你的妻子,我的女兒須勢裡姬,在心裡留一片淨土嗎?”
大國主沉默了,如被雷劈中,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有輕微的霧氣自他臉上升騰,將悲痛的過去帶走。
許久,他抬起頭,顫抖著邁著腳步,緩緩離去。
很快,這一片神異的雲出之地,再次被雲霧掩蓋。
歲月和歷史再次被埋藏。
時之狹間,一道身影從空間裂縫中摔落,跌倒在無盡的黑暗中。
有無數身影從出雲各處穿梭而來,鑽入大國主體內。
剛剛,大國主在須賀真正覺醒,靈魂主體從無盡的歲月中歸來,但在當時,其它靈魂碎片的回歸被須佐之男隱居之地的特殊性而阻止。
現在,回歸完整的時候到了。
大國主抱著腦袋,痛苦地跪在地上,太陽穴腫脹,血管如蟲子一樣詭異地蠕動著。
腦海中,有無數記憶碎片浮現,不僅僅是他自己的,也包括所有影族人。
影族,是他,但又不全是他。
當年,他們這些須佐之男的後裔幾乎被天皇全滅,在最後,看著一切在眼前崩塌,大國主匍匐在天皇腳下,低下頭,默默地將族人的靈魂碎片盡數收攏在自己的靈魂中。
於是,影族就這樣誕生了,族人都是大國主的一部分力量所化,但又保存著大國主族人的靈魂。
“啊,到時間了嗎?國主大人……”
“國主大人,要贏啊!”
“喂!我愚蠢的弟弟,記得把天皇那個王八蛋的腦袋放到你哥我的墳頭。”
“小弟,可不要再哭鼻子哦……”
“國主大人,再見了……”
“……”
無數身影在靈魂深處閃過,衝著這位背負曾經的出雲皇朝的皇者,發出最後的告別,再次歸於沉寂。
最後,在無數的的靈魂碎片之後,有一絲如螢火般微弱,被牢牢藏在靈魂最深處的,那一抹熟悉而溫柔的光。
一張大國主再熟悉不過的美麗面孔一閃而過,微微一笑,旋即消失。
許久,大國主站起身,眼眶微微發紅。
他站在無盡的黑暗中,握著三神器,身上再無桎梏,千年的隱忍之後,他再次回歸完整。
周圍,純粹的黑暗中,只有一抹溫柔的靈光跳動,轉眼又被隱藏在陰影中。
連自己都拋棄的人,能夠有資格存留美好嗎?
他不知道。
但或許,在把天皇那個王八蛋的腦袋擰下來之後,自己能有一個答案。
到那時,自己或許有資格,去見那一縷深埋過去的美好了吧?
“喂,別睡了,該開始乾活了!”
“桀桀桀桀桀……”
大蛇狂笑著,承托著皇者,穿梭在時之狹間。
……
須賀,林中小屋,院後。
“呼——”
須佐之男飲盡杯中最後的酒,衝著孤墳微笑了一下,正準備起身離開。
下一秒,祂的動作僵在原地,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隨後變為複雜,最後定格在了不悅,像赤石了一樣。
“哎喲喲,這是什麽地方,怎麽轉著轉著到這裡來了,唉,早知道丹波這麽大,應該買個地圖的……咦,別說這裡的景色還挺好的,嘖嘖嘖,這半截城牆得有幾千年了吧……咦!前面怎麽有個屋子?喂——有人嗎?”
有不速之客一路喋喋不休,聲音越來越近,須佐之男本來不想理會,甚至動用了這裡的陣法隱藏小屋的存在,誰知道還是被那個家夥找到了這裡。
“有人嗎?有人在家嗎?要沒人在家的話……我可要自己進去嘍!”
特麽的,主人不在家的話你不應該直接走嗎?你們俄聯這是什麽腦殘習慣!
須佐之男嘴角瘋狂抽搐,臉色陰沉,感知中,那個沒禮貌的客人就要強行破開門口的防禦法陣,進屋裡看看是怎麽個事。
“夠了!”
須佐之男忍無可忍,大吼一聲,隨後頹然地低下頭:
“來了來了!別叫了!”
祂快步向院前走去,很快,祂就看到了等在屋前,嚼著肉干,大口喝著丹波特產飲料的家夥——
密米爾。
“啊,原來有人啊!”
密米爾有些意猶未盡地收回手,墨鏡後,眼中金色的神華褪去,露出一絲失望。
祂臉上掛著笑容,把最後的肉干拋到嘴裡,就著飲料咽下,最後,摘下墨鏡,對著須佐之男微微頷首,算是致意。
看著祂那樣子完全沒有絲毫尊重,甚至嘴角殘留著肉干碎屑,身上的短袖和花褲衩有些刺眼,須佐之男眼皮狂跳,有無名業火噌的一下騰起。
許久,祂顫抖的手慢慢平靜,眼中怒色消失。
最後祂甚至尊敬地躬身,衝著異國的神明行禮:
“您好, 尊敬的密米爾閣下,俄聯全知與智慧之神。”
雖然祂心裡再怎麽罵娘,但臉上還是要帶著謙恭的微笑。
沒有為什麽,問就是這老王八很強,雖然人家的神權天命沒有點在戰力方面,但自己還真不一定打得過——畢竟祂可是曾經教導過俄聯神系之主——奧丁。
更何況,這老王八在現世神明中的輩分還是很高的,現世的神系之主大都是第三紀的神明,論輩分這老王八還真不虛誰——除非像天竺大梵天那樣的神明出世。
不然,這家夥就是第三紀神明的父親那一輩的存在,誰見了,都要尊稱一句閣下或者大人。
“嗯,小須子還是很有禮貌的。”
密米爾微笑點頭,十分熟練地倚老賣老。
須佐之男沒有繼續和這位毫無神明風度的前輩計較,開了陣法,把密米爾請進屋內。
小屋,雖然狹小,但還算乾淨。
當然,密米爾也不計較這個,祂十分自來熟地開啟全視之眼,把最好的酒找出來,再翻出一套最精美的酒器,美滋滋地坐在桌邊喝酒,甚至還一邊招呼須佐之男:
“小須啊,不要那麽害羞嘛!來,坐。”
祂十分熱情地拍了拍自己邊上的凳子,比須佐之男這個主人還像主人。
須佐之男已經麻了,祂陰沉著臉,一屁股坐在密米爾對面,狠狠地給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猛灌。
瑪德,這酒我平常都舍不得喝,你個老王八眼神真好,一下就給我翻出來了。
但祂也隻敢在心裡腹誹,帶著無比心痛狂灌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