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麽的,這就是你熟悉、美好而溫馨的丹波?
確實挺溫馨的,現代化搞得不錯,設施齊全,妖怪們都不用愁吃住。
也就是路上髒了點、亂了點,某種粉包藥丸和針管的殘骸多了點。
抽嗨了躺在大街上睡覺的人多了點。
紋著花臂,扛著棍棒,腰裡別著槍的友好市民多了點。
小巷子裡奇奇怪怪的聲音刺耳了點。
嗯……還有未成年妖怪們穿的防彈衣厚了點。
可以稱得上是——民風淳樸!
除此之外,真是太特麽溫馨美好了,還相當的熟悉。
這尼瑪不就是個另類版阿美利卡嗎?
這李昊可太熟悉了呀!
嗑藥、嫖妓、流浪漢、黑道、槍擊、校園霸凌……
初看時還覺得魔幻,一個超級大國怎麽會這麽——‘自由’。
後來踏入超凡世界,初步了解了六大神系,還有真正統治現世的由‘六帶善人’組建的【築世會】等等現世基本格局之後,李昊才恍然大悟,知道了阿美利卡變成這樣的願意。
位於美洲,而且是被六大神系發現,‘開發’比較晚的新大陸,那裡的情況是比較複雜的。
就單說阿美,看似是個主權國家,其實是被希臘和西聯盟兩大神系共同控制的國家。
眾所周知,西聯盟的神棍,和希臘的基佬們因為自家神系的某些歷史遺留問題,一直不對付。
這也導致,被兩家同時控制的阿美內部分歧嚴重,各個州因為背後的神系不同,再加上邦聯體制強大的獨立自治性……
這就導致了阿美相當離譜而抽象的——‘自由’。
李昊還以為自己一輩子不會接觸到這種‘自由’的氣息,畢竟好人誰去那種能活一天是一天的地方。
誰知道今天真的是小刀剌屁股——開了眼了!
在相隔近乎四分之一個現世——啊,不對,甚至是不在一個世界裡,不是一個種族的城市裡,看到了這‘溫馨’‘美好’的一幕。
好家夥,誰說出雲妖族需要救贖來著,這人家不是過得挺好的嘛?
你看你看!那邊磕嗨的哥們已經開始嘗試自己咬了!
嘖嘖嘖,這裡真的是太好了,你去站街,我當黑道,沒事還能一起嗨皮一下,連空氣中都充斥著硝石和硫磺的甜美味道。
一草一木,群妖和這座城市,大家都有光明的未來……
我可去你的吧!
李昊帶著冰冷的微笑,瞳孔中血海翻湧,嚇退了一群想來撈油水的混混。
繼續死死盯著茨木,手槍的保險已經打開,槍身複雜的銘紋回路亮起,源質子彈已經上膛。
空氣沉默了很久,罕見的,茨木這一次沒有插科打諢,沒有試圖撥開李昊的手槍。
很久,他長歎一聲,發出一聲嘲弄的輕笑:
“沒錯呀,還需要我解釋什麽嗎?”
他盯著李昊,目光複雜:
“這就是我的家,這就是出雲所以妖怪生活的地方,這就是——丹波。”
李昊盯著他的眼睛,很久沒有說話,許久,他頹然地低下頭,收回手槍,低聲暗罵:
“特麽的!”
他好像聽到了某個無量神明的輕笑,祂明明早就知道,甚至不用了解就預見了這些。
但祂還是帶著笑意看著李昊一步步走到這裡,看著這個無可救藥的城市,看著已經放棄自己的妖怪們。
在他耳邊輕聲低語,
嘲弄而沉重: “丹波、妖族,這些早已放棄救贖的生靈,你還要給予救贖嗎?”
而且——你又要如何給予救贖呢?
“特麽的!”
李昊又罵了一句,抱著頭,蹲在原地。
許久,他長呼一口氣,站起身,雙眼滿是血絲。
迎上了小影平靜又帶著試探的眼神,迎上了夜神久溫柔又帶著期許和鼓勵的眼神。
迎上了茨木,複雜,又帶著悲哀和祈求的眼神。
李昊不是救世主,拯救妖族也不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
茨木保護了他很久,但他也和大天狗交涉,換取了讓茨木利用變若水進階的機會。
說的自私一點,他們兩個甚至已經兩不相欠,李昊完全可以轉身就走。
算了吧,自己才四階,能做什麽?
自己也不是小說中的天命主角,吳桐都說了自己這種被神明眷顧的幸運兒雖然少,但也不是鳳毛麟角。
為什麽要在這裡逞英雄呢?自己連力量都是依靠密米爾,依靠【全視之眼】的,超凡之力都是假的,何必趟這一趟渾水?
退一萬步來講,許諾救贖的是密米爾,和我弱小無助小李昊有什麽關系?
我按部就班地走到高天原,完成密米爾的命令,真正踏入超凡,再抱緊密米爾和東煌這兩條大腿,不有光明的未來?
何必吃力不討好,難道要當現世第一道德婊嗎?
算了吧,做不了什麽的,走吧……
無數思緒充斥著腦海,李昊看著無可救藥的世界,努力想要說服自己。
“不好意思先生,可以讓一下嗎?”
一道並不怎麽好聽的女聲將他是思緒拉回。
“我要送孩子去上學,您站在路中間擋到我們了。”
面前看起來有些滄桑疲憊的女人歉意一笑,面容蒼白,頭上有一對和茨木很像的暗紅色尖角。
她是妖怪中的一種,被稱之為‘鬼’,和人長得很像,也是出雲妖族最多的成員。
但大家還是習慣統稱他們為妖怪,畢竟在東煌,鬼指的是另一種東西。
女妖怪看著這個奇怪年輕人,肌肉緊繃,有些警惕,隱隱護住了身側的幼女,目露凶光。
“不好意思。”
李昊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舉了個躬,趕緊閃到一邊。
女妖怪松了一口氣,微微點頭,拽著幼女就往前走。
“請等一下。”
突然有溫柔美好的女聲傳來,夜神久走到母女前面,微笑著,遞出一把漿果:
“我看你們應該還沒吃飯吧,我這裡還有些漿果。”
她微笑著面對女人懷疑緊張的目光,隨手拿起漿果吃了一個,俯下身子,遞到小女孩面前:
“女孩子不吃早飯會變得難看喲,雖然只是漿果,但也比不吃要強。”
小女孩看著寬大帽簷下夜神久那張世間難有的臉,長大了小嘴,驚呼:
“哇!姐姐你好漂亮!”
美貌和如月亮般溫柔的氣質,加上夜神久最開始的自證,打消了母女的懷疑。
小女孩拿起一個漿果,塞到嘴裡,甘甜的果汁在嘴裡爆開,讓她小眼開心得眯了起來:
“唔,好甜!”
夜神久笑了笑,把果子全部塞到小女孩手裡,站起來,對著女孩的母親微微欠身,站到一邊。
“謝謝!”
女妖怪感激地看了這位如神女般的少女一眼,鄭重道謝後,拉著少女向校園走去。
“媽媽,那個姐姐好漂亮,我以後會變得和姐姐一樣漂亮嗎?”
“當然了,我家小葉葉以後會是個大美女呢。”
“好耶!”
母女的交談聲順著風傳來。李昊眸光深遠,看著清晨的太陽緩緩升起,將沉寂的城市喚醒。
街道上的妖怪們漸漸多了起來,大半都長得奇形怪狀,也對周圍帶著一絲警惕,但還是迎著朝陽,開始一天的生活。
很快,也有罵罵咧咧的清潔人員開著垃圾車到來,幾個長得像掃帚一樣的妖怪跳下,將雜亂的街道恢復整潔。
躺在街道上的家夥們也識趣地往巷子和牆角挪了挪,以免影響趕著上學的小妖怪們。
“呼——”
李昊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微笑,夜神久站在他身邊,看著火光重新在他眼中升起,眉眼彎彎。
似乎,也不是無可救藥。
再陰暗的角落也會有光照進來,再汙穢的街道也會被清水滌淨,下水道的蟲豸也有活下去的權力。
拋棄希望、生活在世界角落、掙扎在陰影裡,那些凶惡猙獰的妖怪們即使無可救藥,也總會需要得到救贖,也總會和其他生靈一樣,沐浴太陽的光芒……
他一把撈起茨木,拋給夜神久,笑著說:
“走吧,既然到了你家,作為妖王,你總要安排個休息的地方吧。”
茨木聽完,呲牙一笑:
“放心,保證給你們安排地妥妥的。”
……
十分鍾後,坐在茨木家簡樸粗獷的客廳,桌子上擺著的便當。
桌子對面坐著一隻老猴子,毛發稀疏打結,散發著餿臭味,還肉眼可見地有跳蚤在毛發間跳來跳去。
老猴子正在一邊扣腳,一邊抽煙。
李昊嘴角抽搐,看著這個被茨木稱為‘智者’,作為丹波的管理員、維持者的老猴子。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我是誰?
我在哪?
我要幹什麽?
哦,對了,拯救丹波。
這時,對面的老猴子不知道從哪裡扣出來一坨黑乎乎的東西,在手裡搓成團,還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李昊面部肌肉顫抖了一下,痛苦地眯了一下眼。
瑪德,這味道真衝!
隨後,老猴子眉頭一皺,把手中的‘伸腿瞪眼丸’彈到窗外,旋即探手在毛發間抓了抓。
再抬手,兩根手指之間,已經捏著一個蠶豆大小的跳蚤。
老猴子舒服地呼出一口氣,把手裡的煙頭碾滅,另一隻手把跳蚤遞到自己眼前,微微張嘴。
夜神久面色慘白,再也維持不住如月亮般的美好氣質,捂著嘴,跑到一邊無聲地乾嘔。
李昊瞳孔地震,起身就要離開。
救不了。
等死吧。
告辭!
哇靠,你們丹波一個比一個逆天,之前還疑惑為什麽丹波會那麽亂。
現在看來,亂是應該的。
有這麽個玩意兒管理著丹波,群妖沒集體升天就不錯了。
不是,就算你們妖王妖均鐵憨憨,也不至於找個老猴子來當智囊吧?
我看著大江山妖國吃棗藥丸!
“夠了,老猴子!”
就在嘎嘣脆的‘小零食’離那張嘴只有零點零一公分的時候,茨木終於看不下去了,出聲喝止。
他恢復妖王的姿態,紫色的邪異豎瞳微微收縮,注視著老猴子說:
“客人面前,你總要維持一下丹波的顏面。”
“哦?你有臉跟我談顏面?”
老猴子眉毛一挑,把手中的跳蚤拋出窗外,看著威嚴的妖王,眼神中帶著嘲弄;
“勞資辛辛苦苦在這裡給你經營丹波,你特麽跑出去幹嘛?”
老猴子掃了一眼李昊,說:
“給一個人類當保鏢我就不說什麽了,畢竟這小子身上的神眷之力都要把我的眼睛亮瞎了,你跟著他還說得過去。”
茨木眉頭一皺,剛想說話,就被老猴子打斷:
“但是你帶個影族人回來是什麽意思?就算找盟友,利益互換,你也要找一個能端得上台面的吧。”
他說著,指了一下影八十九,嗤笑;
“就一被壓製利用了幾千年的蟲子,被嘲笑玩弄了幾千年的喪家之犬,你也要跟他們合作?你還敢說我丟人?”
茨木聽完,搖頭歎氣:
“只是一場交易罷了,他幫我弄到變若水,成為七階,我……”
“你什麽你?”
老猴子拍了一下桌子,跳到茨木臉上,惡狠狠地指著他的鼻子:
“就為了成七階?七階有什麽用?酒吞那家夥不也是七階……哦,出去送人頭的時候已經差不多是八階了。那不還是被天皇那王八蛋算計死了。”
他不屑地冷哼一聲:
“你成了七階又怎麽樣,能打得過天皇?能給妖怪們未來?”
“那你給他們發藥?就能有未來?”
茨木盯著老猴子的眼睛, 眼底滿是冰冷,手心中,有地獄之火升騰而起。
“酒吞警告過你,即使群妖的情緒再怎麽低落,也不能用這種飲鴆止渴的辦法。”
茨木說著,一拳砸在桌子上,即使控制著力道,但簡陋的的桌子還是不堪重負,瞬間垮塌,地面上出現了一圈細密的裂紋。
老猴子沉默了,眼底閃過一絲黯然。
他重新坐到原處,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大口,吐出的煙霧模糊了他的面孔。
煙霧後,老猴子好像發出一聲疲憊的歎息聲:
“我還能怎麽辦?酒吞死了,妖怪們的精神支柱崩塌了,剩下的大妖中,姑獲鳥、青坊主、食發鬼他們跟著酒吞戰死,剩下的大妖中,也只有你能夠挑起大梁,但是你還太過年輕,做事又跟酒吞一樣不過腦子。”
他頓了頓,又抽了口煙,繼續說:
“偏偏在這個時候,你還一直不在,大家都很慌,還有不安分的家夥偷偷搞事,弄得妖心惶惶,再這麽下去丹波都要滋生【原暗】了,就算是我用這中飲鴆止渴的手段,也還是有妖族墮入原暗,成為【噬人者】甚至【亂法者】,我還能怎麽辦?”
老猴子攤了攤手,無奈自嘲道:
“我只是一個又老又臭,又沒有什麽力量的老猴子而已,除了幫你們出點餿主意,乾點雜活,弄點藥丸,還能幹什麽呢?”
有些沉悶的氣氛中,聽到‘藥丸’兩個字,李昊卻不由得嘴角抽搐,胃裡頓時有些翻湧。
什麽都好說,但是能不能別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