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坐在地上,靈魂傳來的撕裂感越來越強,似乎馬上就要碎裂開來。
即使在密米爾的煉金藥劑的補益下,那股靈魂深處的空虛感依舊揮之不去。
太久了,這場戰鬥已經拖了近二十分鍾,一直處於‘噬我’狀態,又要時刻保持巔峰的精神,來面對遠超自己的敵人,李昊每一秒都是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在閻王面前瘋狂蹦迪。
好在,已經結束了。
李昊緩緩放松,露出笑容。
下一秒,他的笑容僵在原地。
蓋因,草間那如風中殘燭飄忽的靈魂之火突然動蕩了一下,正當李昊以為是幻覺的時候,它又動了一下。
奶奶滴,沒完了是吧。
李昊持槍躍起,身後窮奇虛影咆哮著,手中川原丹的槍身上,鎏金熾焰呼嘯,有錚鳴的金鐵殺伐聲響起,好像屠戮萬人的殺戮戰神駕臨此間。
李昊將自己此時僅剩的力量匯聚到這一槍上,準備親手送對手上路。
“安息吧老草,你的戰鬥已經結束了,趕緊回天狗道睡覺去吧。”
李昊咆哮著,下扎。
“龍王——破!”
然後,停在草間眉心五寸之間,無法存進。
“還……還沒有結束……”
李昊一愣,呆在原地。
那呢喃是在哪發出的呢,是這副軀殼?還是幻夢中呢?
草間不知道,但這一幕和好久之前好像啊……
“為何呢草間,執著於一場已經無法取得勝利的戰鬥真的有意義嗎?放棄吧……”
大天狗手中長刀垂落,看著重傷垂死也不願意投降的弟子,面露悲憫。
已經過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啊,自己好像依然不知道答案。
而且……
草間抬頭,努力擠出一個微笑,看著真正立在眼前的大天狗:
“我敗了啊老師,而且快要死了。”
大天狗面無表情,看著他飄忽的靈魂,問道:
“要放棄嗎?你靈魂還算完整,回到天狗道,雖說複原要一點時間,但還是很快的。”
草間抬頭,用盡最後的力氣,說出了那個,同不知道多少年前一樣的回答:
“不!”
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麽,也不知道繼續堅持下去有什麽意義,只是單純的不願放棄而已。
“唉——”
大天狗發出一聲歎息,好像是為弟子的頑固不快,而又為他欣慰。
“那就站起來吧,草間。”
大天狗突然笑了,朝著跪在地上的草間伸出手,誠摯邀請:
“請和我一起,去取那最後的勝利。”
“啊,榮幸之至!”
於是,只剩絲縷的草間殘魂抬手。
於是,李昊聽到,天狗道中,有洪鍾大呂般的歎息聲響起,天狗道的燈火驟然變得無比璀璨,其內深邃的黑暗跳動著,好像在歡呼著主宰者的歸來。
眼前化為焦炭的枯骨手臂抬起,擋在槍尖之前,空洞的頭顱抬起。
空寂的眼中,有無盡的黑暗噴湧而出,如同沸騰的火焰,草間殘魂融入火焰中,化作一縷跳動的火苗。
草間已消失了,眼前殘骸裡,是真正的修羅。
一瞬間,李昊好像明白了什麽,說:
“大天狗?”
“嗯,又見面了李昊。說實話,你能走到這一步著實是讓我驚訝,即使是憑借了些許外力,但也足稱為英雄般的壯舉。”
李昊收回長槍,
退後幾步,搖搖頭,說: “為了獲得力量、滿足野心,而肆意殺戮,怎麽能稱之為英雄呢?充其量不過是劊子手野心家而已。”
頓了一下,他繼續說:
“我只是想要一點天狗賜福,增強實力而已,要不,您老讓讓我?”
“那是不可能的呀李昊。”
焦黑的枯骨搖著頭,說:
“畢竟是不爭氣的弟子最後的願望了,當老師的說什麽也要完成他的心願才行。”
草間的軀殼中,大天狗的靈魂好像在盈盈閃動,有熾熱的火光燃起了,那是難言的興奮:
“更何況,老朽也想見識一下衝破了天狗道的勇者啊!”
說著,大天狗抬起自己的武器,揮了揮,還算趁手。
看著眼前面色有些發白的李昊,他貼心地詢問:
“你還行嗎?”
“我說不行了的話能不繼續打嗎?”
“不能。”
“那就沒辦法了呀。”
李昊有點可惜地歎道,猛灌幾口靈酒強提精神後,忍著強烈的虛弱感,不快地嘖了一聲說:
“真是麻煩呐,打了小的來老的,怪不得現在的作者動不動都喜歡趕盡殺絕。”
說到這他頓了頓,嚴肅地看著眼前的大天狗:
“你們天狗山不會有天狗老祖什麽的吧?”
大天狗操縱草間的軀殼皺了一下眉,沒有回答他這個智障的問題。
“那就是沒有嘍?太好了。”
李昊點點頭,似乎松了口氣。
大天狗等的不耐煩了,身後焦枯的羽翼張開就要率先出手。
可是李昊比他更快,只見他負手而立,眼神睥睨,如蓋世仙王,向著世間宣告:
“即使背負出雲國——”
裝神弄鬼。
大天狗受不了了,羽翼震動,天狗道歡快地回應,無盡的黑暗湧動,變成漆黑的風。
手上雙刀錚鳴,燃起邪異的墮落之焰,地獄的修羅展露出滔天的殺意,持刀斬下。
凌然的殺意封鎖了李昊所有的退路,無數刀氣將他籠罩,如漫天飄落的花瓣,降下毀滅。
但他還在高喊:
“一手托著天狗山——”
“我李昊依舊無敵於世間!”
大天狗加速,轉瞬近在咫尺。
但是,掛已到位,李昊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喊出了最後一句:
“茨木救我!!!”
茨木翻了個白眼,你特麽沒事裝什麽逼。
腹誹過後,該乾的活還是要乾,工具人不就是這命嗎?
沒時間氣抖冷,茨木提醒道: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疼?有妖刀‘噬我’疼嗎?
沒等他開口詢問,突如其來的疼痛告訴了他答案。
不同於靈魂撕裂的疼痛,茨木的秘法帶來的是把靈魂扭曲,拍碎,然後強行塞進什麽東西,瘋狂捶煆敲打,帶來絕對的酸爽。
李昊眼前一黑,再睜開眼睛,看著近在眼前的刀刃,感受著體內無窮的力量,這是他疊加噬我、窮奇鎧、川原丹後依然達不到的高度。
如此強!
抬手接住大天狗的雙刀,在他愕然的注視下,李昊咧嘴。
老登,吃我正義鐵拳!
“鐺——”
肉拳打在刀身,卻激蕩起鋼鐵般的錚鳴。
難以想象的力量順著刀身傳來,大天狗悶哼一聲,竟然被一擊逼退。
怎麽可能?
大天狗一臉不可思議,站在不遠處,看著李昊。
天狗道的燈火下,那雙邪異的紫色豎瞳,還有那包裹鐵拳的地獄之火,是如此熟悉。
“呵,原來是老朋友了,小子,開掛打老人家不覺得丟人嗎?”
被大天狗一眼認出,李昊沒有絲毫羞愧,反而咧嘴一笑。
身後,地獄之門轟然洞開,巨大的邪異豎瞳從門後向著此間頭下一瞥。
於是,便有無數魂靈的嘶吼響起,大妖的虛影從李昊背後升起,同樣衝著“老朋友”打招呼。
不裝了,攤牌了,就是開了怎麽地吧!
隨後,便有地獄之火奔湧而出,推動著李昊的身軀,繚繞在他的拳鋒上。
“而且,是你先開的呀!”
在李昊的咆哮聲中,鐵拳帶著令大天狗都感覺到威脅的恐怖力量,悍然砸落。
大天狗沒有遲疑,羽翼閃動,引動天狗道,源源不盡的黑暗湧入雙刀。
只是瞬間,虛幻中,似乎有飽足的打嗝聲響起。
於是,這災厄之器終於顯現出了它的真實面目——一把漆黑的野太刀。
這才是大天狗的兵器——天狗道。
黑色的颶風呼嘯,推動著手中的刀刃,向著上空斜挑而起,不詳墮落的漆黑浪潮撞擊在狂暴毀滅的地獄之焰上,爆發出震天動地的轟鳴。
狂暴的氣浪像周圍擴散,巨大的衝擊力震蕩著李昊的五髒六腑,讓他不由吐出一口鮮血。
下一瞬,鋼鐵般的拳鋒上,再次有鋼鐵碰撞聲響起,卻不是一聲,而是兩聲。
李昊神情錯愕,在這一瞬間,大天狗手中比一般太刀長出許多的以唐竹之勢劈斬而下。
然後,粗暴地蹂躪著物理學規則,在瞬間變幻了軌跡,原本下落的長刀猛然上挑。
此為燕返之技,瀛洲某位刀法卓絕的武士的成名絕技,以形製奇長的太刀在一瞬間作出兩次攻擊,速度奇快威力奇大,更令對手措手不及。
“茨木很強,甚至可以說瀛洲純力量最極致的妖怪。”
大天狗看著李昊驚恐的面孔,也是在看著他身後的茨木,神情有些玩味:
“但是,比起我來,他還不行!”
只是一瞬,大天狗輕易地破開了李昊的架勢,旋即,用堪稱宗師的刀道技法將李昊壓製,再也得不到反擊的余地。
從基礎的九型十三刀,到居合,妙劍,絕妙劍,獨妙劍……
中途,更是向李昊展示了拔刀術的巔峰技巧,也讓他差點死在這一刀下。
李昊前胸盔甲破碎,拳鋒上的地獄之火幾乎被打散,幾乎貫穿上身的傷口淌著鮮血,卻不敢後退。
如果真的這麽做,他毫不懷疑大天狗手中的刀會在瞬間把他撕碎。
狼狽地應對著,眼前的大天狗卻如同在教導學生般,接著向他展示了劍道的各大流派。
被稱為“技之千葉”的“北辰一刀流”,為東瀛劍技巔峰,於攻防中體現完美的藝術性,以手中之劍舞出毀滅的幻夢。
被稱為“位之桃井”的“鏡心明志流”,為東瀛的君子之劍,行、位、姿勢一體,優雅如君子的劍鋒中暗藏無盡的殺機。
最後是“力之齋藤”的“神念無道流,為東瀛劍道最具殺伐之力的流派,拋去了無用的藝術性後,具備絕對實用性的“神念無道流”崇尚以絕對的氣勢和力量將對方摧毀。
大天狗這種劍道宗師親自出手教導,實乃劍道中人的無上榮耀。
但李昊不想要這種狗屁榮耀,他只知道再不想個辦法,自己就要被這老妖怪活活砍死了。
“瑪德,不爭氣的玩意兒!”
靈魂中,傳出茨木憤怒的咆哮,要不是想讓李昊和真正的強者一戰,有所長進,他造就跳出來,一拳乾碎這個自大狂的臉了。
還你比我強,不就是比自己階位高那麽一點點嗎?裝尼瑪呢?
“看好了小子,力量是這麽用的。”
茨木低沉的嗓音在靈魂中響起。
接著,好像有火山在自己身體中轟然爆發,掀起的風浪和熾焰讓他血脈滾燙,源質翻騰。
李昊咆哮著,胸中有一團火在熊熊燃燒,催促著他。
於是,順從那個意志,李昊抬起右手,白淨的血肉拳頭蘊藏著足以傾山摧城的恐怖力量,帶著轟鳴的雷爆,如炮彈般砸向面前的頭顱。
草間殘軀的雙眼中,跳動代表大天狗靈魂意志的黑色火焰瘋狂震動,手中長刀被地獄之火緊緊纏住,不得掙脫。
不得已,大天狗抬手,羽翼卷動,身後天狗道轟然洞開,將源源不斷的黑暗奉上。
不詳墮落的黑暗湧動,化作巨手,帶著刮骨噬魂的地獄之風,拍向李昊的拳頭。
下一秒,隨著拳掌的對撞,沒有任何恐怖氣息外泄的拳頭,卻如同最頂尖的神兵利器,輕易地撕裂了呼嘯的風,砸碎了奔流的黑暗,撞在焦枯的手掌上。
以極致的力量,粗暴地將攔在眼前的事物盡數摧毀。
然後,用壓倒性的力量帶給敵人毀滅。
失去右手的茨木,反而擁有瀛洲大妖中極致的力量,這何嘗不是命運標注好的饋贈價格。
無形的氣浪在拳與掌之間震蕩開來,地獄之火和蝕骨之風在空中碰撞,地獄之門從天而降,砸在天狗道璀璨的燈火上,令火光一暗。
如金石碰撞,草間殘軀原本就焦枯的手掌,不出意料地陡然碎裂,化作煤炭般的碎塊,掉落在地,就連之後的手臂和肩膀也有恐怖的裂痕浮現。
大天狗這這一臨時軀體的右臂幾乎廢掉,發出喑啞的嘶吼,通過他張開的嘴,可以看到有磅礴的黑暗在那一副軀殼裡運行著。
眼前這個怪物並非活物,所以它不會受傷,更不會疼痛。
李昊面色狂變,蓋因他在那副面孔上看到了扭曲又嘲弄的笑。
只剩破碎骨架的手臂猛然伸出,以野獸牙齒般猙獰的斷口為武器,拍開停滯在半空的拳頭,猛然刺向眼前的敵人。
李昊反應過來,回手拍向他手臂的關節。
旋即,地獄之火卷動,地獄之門後的邪異豎瞳猛然看來,無數漆黑詭異的手從門後伸出,抓向大天狗。
大天狗轉手挽花將無數鬼手斬碎,同樣是環斬橫斬,比起李昊不知所謂的‘青鬼’強大太多。
刀刃與無數鬼手糾纏一瞬,蝕骨的漆黑之風勃發,蕩開地獄之火,推動著他的身體在空中轉動。
抬起腿,大天狗一腳直踹,踹在李昊腹部。
李昊躲閃不及,噴出一口鮮血,眼前一震模糊,在巨大的衝擊下踉蹌後退,甚至接引茨木力量的秘術都停了一瞬。
趁此機會,大天狗羽翼煽動,驟然蓄力飛起,騰至空中,持刀舉過頭頂。
天狗道如黑洞般懸浮在身後,燈火盡暗,噴湧出無盡黑色的不詳邪異氣息,崩騰在刀鋒上,如沸騰滾動的油。
羽翼卷動,禦使著黑洞中傳出的噬魂寒風澆在上面。
於是,黑色的火焰在油中升起,更是借此愈演愈烈。
頃刻間,有著黑白兩種截然不同色彩的火焰喧騰而起,浩蕩的焰光壓過一切,化作了暴虐的太陽,帶著能夠焚天煮海的恐怖溫度。
大天狗振翅爆射而出,舉起手中黑白色的太陽,朝著李昊斬下。
“開大!”
李昊衝著茨木大吼。
“如你所願。”
靈魂中傳出茨木愉悅的笑意。
於是,大妖無匹的力量,如海嘯般猛然灌入這副羸弱的血肉軀殼。
李昊痛苦地嘶吼一聲,目眥盡裂, 身軀處於崩潰的邊緣,雙手中卻匯聚著從未有過的龐大力量。
地獄之門爆發出滔天的地獄之火,那邪異的豎瞳浮在他身後,無盡的貪婪和惡意勃發,無數惡鬼嘶吼著,化作狂暴如流狀的地獄之火,催促著他。
於是,李昊咆哮著握拳,一躍而起,把腳下的黑暗踏成粉碎,露出死寂的虛空。
於是,有另一輪太陽升起,帶著毀滅和殺戮的暗紅之光。
天狗山中,通過和天狗道的聯系,一直在觀看李昊挑戰的天狗們發出痛苦的慘叫,嘶吼著,捂住自己的眼睛,跪倒在地,有猩紅的血色自指縫間流出。
這是褻瀆的懲罰,也是世間規則對弱小者的最後憐憫。
天狗道中,拳鋒與刀刃碰撞,爆發出驚天的雷鳴,如洲際導彈爆炸般的恐怖焰光吞沒了兩人周身百米的空間,周圍的黑暗沸騰,在這恐怖的力量下飛速蒸發。
暗紅和黑白的太陽在碰撞互相吞噬,一時間勢均力敵,不論是這裡還是外界,都在此刻陷於無聲,萬象屏息,緊張地關注著戰局的變化。
十秒時間比以往十分鍾都要漫長。
二十秒,三十秒,四十秒……
一分鍾後,黑白色太陽的輝光頹然地一震,從內部傳來清脆的破碎聲。
大天狗看著這一副經歷了無數劫難後,緩緩崩碎的軀殼,無奈地歎息一聲。
終究,還是差了一點啊!
暗紅色的太陽中,有如野獸般狂暴的咆哮響徹,在敵人衰弱的一刻,極致的力量壓垮了凌厲的刀芒,粗暴地將眼前的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