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微風仿佛停滯了,隨風搖擺的草根被定格在了某一個姿態上,就連天空中的雲也像停住了一般,明冬悚然一驚,他想要舉起手,卻發現手臂好像在粘稠的液體中攪動,源自空氣的阻力被無限地放大,直到他的手被完全定住。
這個世界被定格了。明冬試著活動全身,發現此時只有眼睛、嘴巴和喉嚨能動,不遠處女孩的藍色眼瞳幽幽,透出不得到真相不罷休的決心。
“這樣啊……”明冬沉吟一會,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明冬,二十四年前出生於中部行省下轄的一個偏遠縣城,兩年前剛從學校畢業進入社會,在工廠工作至今……”
他的聲音微不可察地變低了。現在回想起來自己的前半生還真是乏善可陳,既不波瀾也不壯闊,甚至連起伏都沒有,寡淡得像一碗什麽都沒放的白粥。
太過普通了,想來在自己死後,也會被濃縮進歷史書上這個時代的“人民群眾”之中,除了這四個字,再沒有其他的位置。
“……”女孩沉默了,“縣”“社會”“工廠”這些詞超出了她的認知范圍。
明冬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忽然間,世界又動了起來,白雲悄然飄過,灑下的陽光仿佛為這個世界注入了新的活力,拂面微風清新而涼爽,青草身姿曼妙隨風搖曳。女孩攏了攏裙擺,靠在明冬身邊坐下。
“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恍如夢囈般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分明上一秒她還在幾米外,“與這邊有什麽不同嗎?”
“……”明冬被問住了,不談對現在這個世界他還處於渾然未知的狀態,就算對自己之前在的那個世界,自己也不能說就了解的很全面。自己是個社畜啊,你讓社畜去總結世界,那當然是片面、稀少以及除了工作就是吃飯睡覺的乏味啊!
但他沒有說出口,他有些不忍心去辜負眼前這個女孩目光中的期待。
“那、是個很好的地方。”他乾澀地說。
“……真好,”女孩收回了目光,無數細小的裂縫在他們的腳下出現,“……還有些事情需要你去做。”
“破壞即將到來的王神諭會,”不管明冬的反應,女孩接著說,“不顧一切地破壞它。”
“為……”明冬想問為什麽,卻發現張嘴發不出聲音,女孩向他比了個“噓”的手勢,朝地面指了指,他順著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驚恐地發現無數條正在擴大的黑色裂痕。
“不用問那麽多,你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你那溫潤而又熱忱的靈魂已經說明了一切。”女孩微微一笑,站起身,她的身影已經變得虛幻了,“等到王神諭會,我們再見面,希望到那個時候你能變得強大一些……”
說完,女孩的身影漸漸消散,明冬伸出的手抓了個空,他身上的限制被瞬間取消,突如其來的解放讓他跪坐在地上本能地大口喘著粗氣。
“您見到神明了嗎?”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是先前的老頭湊了過來,他搓著手,渾濁的雙眼中閃爍著期待,“神明大人、與雕像一樣嗎?”
明冬抬頭看了看雕像,那是一個威嚴的女性,右手拄著劍,左手放在胸前,右腳抬起踩在巨石上,雙目直視前方,既是征服,也是守護。
“這雕像是你設計的麽?”明冬站起身,輕輕撫摸著雕像光滑的底座。
“不是,是王城的燈冕下安排人送來的,”老頭的眼睛裡透出回憶的神色,“他說,象征著我們國家的神,
就應該是這副模樣。” “燈冕下是?”明冬愣住了,這雕像與自己見到的完全不是一個人,無論是體態、相貌、還是裝束。
“教會的大主教啊,您不知道嗎?”老頭吃了一驚,“他可以說是最接近神的存在了,他的話應該是最準確的。”
“哦……”明冬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你還沒告訴我,你見到神明了嗎?”
“老人家你知道德瓦尼亞的拍賣會嗎?”無視了老頭的話,明冬忽然問道,“應該就這兩天就會舉行。”
“拍賣?”老頭愣了一下,“你說的是曳金之會?”
“嗯……是的。”
“這件事全城都知道了吧?城主大人發了公告,”老頭說,“特意將它放在了城主大人女兒的婚禮後,這可是德瓦尼亞最近的兩件大事了。”
“這個拍賣會……呃,曳金之會,它有什麽特別的拍賣品嗎?”
“當然有,”老頭一臉向往,“城主大人特地宣傳這次曳金會的目的就在這裡,以往的曳金會都沒這麽公開宣揚過。”他忽然換上一副賊兮兮的表情,“聽說這次曳金會的壓軸是一件來自精靈之國的寶物,精靈之國啊,那可是遍地寶貝的地方。”
“怎樣才能參加?”
“聽說這次的曳金會與以前都不一樣,”老頭說,“憑邀請函入場,至於這個邀請函從哪來我就不知道了。”
邀請函……明冬轉身向外走去,接下來的任務就是搞到這東西,憑露德米拉的身手,想必不是難事。
“喂,你還沒告訴我你有沒有見到神明大人!”
“見到了,她說會召見最虔誠的信徒,你每天把雕像清洗十遍,總有一天能見到她!”
……
走在回旅館的路上,明冬心裡並不平靜。
今天發生的事有太多矛盾的地方了,明冬隱隱感覺事情並不像自己想的那麽簡單。
走進旅館房間,露德米拉已經在了,她正坐在窗邊,盯著窗外出神。
“怎麽樣,有收獲嗎?”見到明冬進來, 露德米拉問道。
“拍賣會是確定舉辦的,”明冬走到桌邊坐下,說,“據說這次的曳金會的壓軸就是一件來自精靈國的寶物。”
氣氛仿佛突然間凝固了,明冬轉過頭,恰好對上露德米拉的眼神。
並不是憤怒得幾欲冒火的眼神,她的眼神很平靜,但明冬幾乎能夠感受到那背後隱藏的憤怒與殺意。
“也就是說,”露德米拉低聲說,“這件壓軸物品可能是我們的目標。”
明冬沒有說話,眉頭卻漸漸皺了起來。
“我去黑市把我們馬車上的東西都換成了錢,”露德米拉接著說,“而且,我還收到一張邀請函。”
她舉起手晃了晃手中的金色圓形紋章。
明冬微皺的眉頭更深了幾分。
“怎麽了?”注意到明冬的表情,露德米拉問道。
“我覺得太順利了,”明冬說,眉頭緊鎖,“這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順理成章的這些東西都有了。這個玩意怎麽來的?”
他拿過露德米拉手中的紋章在手中把玩著,紋章做得很精致,細密圓滑的弧線密布表面,細看下半部分是德瓦尼亞的粗略輪廓,上面是刀與劍的交錯。
“有人用它來交換絲綢。”
“交換絲綢?”明冬狐疑道,“絲綢的價值能跟這個比?”
露德米拉忽地沉默了下去。
“你不想說也沒事,”明冬接著說,心裡猜了個七七八八,“先不要貿然行動,就算混進曳金會,就算壓軸拍品真的是皇女,在那種現場也不可能強行劫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