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明冬醒來時，房間裡空蕩蕩的只剩下他一個人。

　　“這家夥什麽時候走的……”明冬嘟囔了一聲。

　　他瞥了一眼身邊的另一張床，被褥整整齊齊一絲不苟地躺在床上，完全不像有人睡過。露德米拉留下的痕跡太少了，如果不是昨晚的交談還歷歷在目，明冬以為昨晚這房間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明冬走下樓，旅館的一樓靜悄悄的，與昨晚的情景截然不同，偌大的大廳裡只有一個年輕人在擦拭桌子，抹布的入水聲和與桌面的摩擦聲分外明顯。

　　看著中央圓桌上滿桌的狼藉，明冬不禁有些同情這個年輕人，這種旅館裡向來是白天人少晚上熱鬧，輪值到白班的真是倒了霉。

　　沒有去打擾多納休的工作，明冬悄悄地走出了旅館。

　　迎面的清風暖陽讓他精神一振，大概這個世界此時也是秋天，上午的陽光並不灼人，灑在身上有種暖暈的感覺，配上清風，明冬甚至覺得自己並沒有穿越，而是旅行到了南方的某座城市裡。

　　街道上不複夜晚的寧靜，人來人往，街道的兩旁也多了不少小攤小販。

　　“嘿，那邊那位年輕人，上好的香料，確定不來看看嗎?”

　　“你的衣著很一般哦，來我這看看，頂級的絲綢，頂級的製作，只需五枚銅幣包換你一身的行頭！”

　　“蜂蜜蘋果，香噴噴的蜂蜜蘋果，一銅幣一個！”

　　……

　　陽光在裝著香料的玻璃瓶裡亂竄，那些絲綢像是蒙著一層光暈。路邊樹上的葉子黃了一大片，但配合著鼎沸的人聲，一點也不覺得肅殺與蕭瑟。

　　明冬忽然覺得這樣生活也挺好，沒有工作沒有煩惱，早上出門溜達溜達，走累了還能藏在午後的暖陽下美美地睡一覺。

　　這與他穿越前的生活狀態可以說是截然相反，而他自己本身也很抗拒那種泥淖纏身有心回歸正軌卻又無力回天的感覺。

　　只是他現在不敢完全沉浸在這裡，心裡一直存有一抹愧疚。

　　那是對姑姑的愧疚，沒法幫她養老送終的歉疚感。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走到了中心廣場，在整個城市的最中央。這裡聳立著一顆巨大的樹，茂密的傘蓋幾乎覆蓋了整個中心廣場的三分之一。

　　廣場的另一邊有一群人圍聚在一起，明冬伸頭望了望，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子踩著獨輪飄在空中，想來是在表演什麽雜技。

　　明冬想起在自己小時候，姑姑接自己放學的路上會經過一個廣場，那裡也經常會有表演。

　　但他記不清都是些什麽表演了，他隻記得那時候的糖葫蘆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嘿，先生，在看什麽呢?”身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沒什……”明冬下意識地答道，但像是被人突然潑了一盆冷水，他愣住了。

　　一直以來他都習慣了這個世界的語言體系，雖然他不會用，但他聽習慣了，習慣於聽不懂，但能理解的狀態。

　　但是……剛才他忽然聽到了另一種語言，這是自己一直在用的語言，是自己習慣了二十多年的語言！

　　雖然不標準，但他不可能認錯，這是植根在骨子裡的記憶。

　　他猛地轉頭，身邊站著一個精神矍鑠的老人，花白的頭髮已經不剩幾根，上身佝僂著，頭頂甚至隻到明冬的下巴，罩著黑色的長袍，他拄著一根木杖，木杖比明冬還高半個頭。

　　“請跟我來。”見明冬轉過身來，老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中心廣場的另一個方向走去，他又換回了這個世界的語言。　　“你，哦不，您這是什麽意思?”明冬趕忙跟上他，“您第一句話是什麽意思?我的意思是說您第一句話從哪裡學的?”

　　老人一言不發，也不理他，只顧著悶頭往前走。

　　無論明冬怎麽問，他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老人悶悶地往前走著，像個沒有感情的人偶。

　　明冬此時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無數種可能性在他腦海中掠過……難道，有組織?

　　是比他更早穿越過來的地球人形成的組織?

　　可這指向性也太明顯了，明冬低頭看著自己一身與常人無異的打扮，心裡冒出諸多疑惑，這城裡那麽多人，怎麽就能正正好地找到自己?

　　老頭走得很快，不一會兒他們就到了目的地。

　　這是一個教堂，但很偏僻，門口的台階上積滿了灰塵，看起來沒什麽人來過這裡。走進大門，空蕩蕩的大廳裡孤零零地矗立著一尊雕像，雕像的正上方開了一個圓形的天窗，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雕像身上一半沐浴在陽光下，另一半隱沒於黑暗中。

　　“就在那裡。”老人說道，他向明冬示意了一下，“往前走幾步。”

　　盡管一半白一半黑，但這座雕像並不詭異，明冬往前走了幾步，伸手觸摸雕像的底座。

　　冰涼的觸感讓他更精神了幾分，驀然，“轟”地一聲，仿佛有一座巨鍾在他耳邊敲響，下一刻，身邊的場景忽然換了，陰暗的教堂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藍天、白雲和一望無際的草原。

　　明冬的身體悄然繃緊，因為他發現自己身邊突然多出來一個人影。

　　“很意外嗎?”人影說道，“既然這個世界的語言能被解讀，那你們的也可以。”

　　趁他說話期間，明冬雙腿猛地發力側跳，遠離了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影。

　　“你是誰?”明冬站穩後才看清這個人，米黃色的長發，幽藍的雙眸，長著一張娃娃臉，精致，卻又帶著與這張臉不符的冷漠。

　　“我是誰?”冷酷的表情如春水一般化開，女孩歪著頭看著明冬，“我也想問你這個問題。”

　　她的聲音悠遠而空靈，仿佛初春杜鵑的啼鳴，又像是飽經世事哲人的低吟。

　　“我是誰?我不過是個普通的農民，從約迪蘭到德瓦尼亞來謀生。”明冬說，腦海裡心念電轉。

　　“你的靈魂不屬於這個世界。”她無聲地笑了，“這種話騙不了我。”

　　“你想怎麽樣?”望著她的笑容，明冬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