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明冬早早地起了床,稍微梳理了一下打算出門。
這個世界的洗漱條件遠沒有地球方便,他起初也沒打算好好捯飭一下自己,倒是露德米拉先看不過去了,“跟女孩約會要好好打理下自己。”她像個過來人似得說話,卻又在明冬問詢其他細節時閉口不談。
“無論是誰都不會喜歡邋邋遢遢的樣子,打理好外表,你就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她信誓旦旦地說。
僅僅一天下來,明冬就感覺她的話變多了,不像之前他想象的那樣跟個自閉症一樣一天下來話都沒有幾句,現在至少可以正常交流,有時還能小小地開一下玩笑。
明冬想她大概並不是冷酷的人,可能只是沒有朋友,話都被憋在心裡了。
今天的天氣和昨天一樣溫和,亮黃色的陽光隨意地棲在枝頭,和往常一樣,白雲悠悠清風徐徐,新的一天來了,街道上的小商小販又都活絡了起來。
“冬,這裡這裡!”剛出旅館大門的明冬就聽到一聲呼喊,抬頭望去。
“你這是……”明冬有些意外,汀希打扮得很正式,不像是要簡簡單單聊個天,倒像是打算去什麽正式的場合。
“陪好朋友散心,總得打扮得漂亮一點,”不顧街邊其他人的目光,汀希自然而然地挽上了明冬的手臂,“別急著掙開,這是我們這的傳統禮節,不是特別親昵的動作。”
明冬猶豫了一下,動作停了下來。
“天呐,我看到了什麽……”
“那不是城主的女兒麽,她不是要……”
“噓!少說這種話,這種事我們管不著!”
……
周圍議論的聲音讓明冬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他突然一掙,但汀希好像早有準備,他不僅沒能掙開汀希,反倒被挽得更緊了。
“你這是幹什麽,”明冬低聲問,他的語氣有些異樣,手臂掙脫的動作並未停下,“你沒聽到周圍的議論嗎?任憑這種流言四處傳播對你而言不是什麽好事吧?”
他不是聾子,較近的議論聲他聽得清清楚楚,自然也就獲悉了汀希可能的身份,結合自己的所見所聞,對她的身份判斷也有了七八分把握。
他並沒有因為這些而對汀希有什麽太大的態度上的變化,現在的汀希在他眼裡只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是個行為邏輯有些奇怪的漂亮女孩。
“沒事的,不用理他們,”汀希抬起頭看向明冬,她的表情有些勉強,可能從前也並未經受過流言的摧殘,“請別懷疑我,這……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她說這話時眼神汪汪,如一潭清幽的湖水,明冬心底輕輕一顫,手臂的動作無意間停了下來。
細想來她確實很可疑,至少在自己的視角,她對自己的善意是無緣無故的,而現在的這種熱情更是毫無根據,她應該是有其自己的目的,而這個目的同時還需要自己的參與。
可她能有什麽目的?她父親是德瓦尼亞偌大一座城市的主人,她不說是銜著金鑰匙出生,至少也是從小就生活在蜜糖裡,在這個還算動蕩的世界背景下,不愁吃不愁穿不知道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究竟是什麽樣的目的,能讓她與自己這種普通人的生活軌跡交集到一起?
明冬想不明白。
“這才像話,”感覺到明冬手臂不再試著掙開,汀希滿意地點點頭,“中心廣場今天有表演哦,我們去那裡看看吧。”說著,她拉著明冬朝中心廣場走去。
藍嶺旅館坐落在由中心廣場輻射出來的諸多條道路中的主乾道上,要想去中心廣場只需要沿著主路一路走下去就可以了,汀希正拉著明冬的手臂走在這條主乾道上,他們走得並不快,汀希一邊拉著明冬,一邊左顧右盼,像個第一次出門的好奇寶寶。
“你真的是這座城的人麽?”明冬忍不住問道。
“當然,”汀希點點頭,旋即又有些苦惱地歎了口氣,“可其實我並沒有怎麽在德瓦尼亞待過,真要說對這裡的熟悉程度我沒比你好多少。”
說著一個賣糖葫蘆的小孩舉著手中插滿糖葫蘆的木棍走到汀希面前,木棍斜斜地倚在肩上,小孩一臉渴望地望著汀希。
與明冬記憶裡的糖葫蘆不太一樣,削的不算很均勻的木簽上插著不同種類的水果,大部分明冬都叫不上名來,都只有草莓大小,表面沒有刷上糖漿,倒更顯得原汁原味。
汀希停住了。
“冬~”她忽然換了個腔調,“給我買……”
那小孩也轉頭看向他。
一時間明冬覺得仿佛不買是種罪過,他鬼使神差地付了錢,看著拿到糖葫蘆後喜笑顏開的汀希,心中居然有些釋然的感覺。
“你沒帶錢麽……”
“我沒錢,錢都在管家手裡……”
“你可是大小姐,錢都拿不到手,混得真夠慘的……”
“是呀是呀,唔,好甜……”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走到了中心廣場,比昨天明冬出來看到的景象更加壯觀,此時的中心廣場居然擠滿了人。
就像明冬小時候縣城廣場上搭戲台表演的情形,現場還不到摩肩接踵的地步,但這種數量的異界人對明冬而言已經足夠震撼了。
“我們有專屬座位的,”似乎很滿意明冬的反應,汀希狡黠地一笑,“跟我來。”
她拉著明冬穿越了人群,來到中央巨樹的傘蓋下,靠近了明冬才看清,表演台已經搭建好了,而汀希說的專屬座位正是表演台正前方視野最好的位置。
“你好,”汀希忽地正經起來,對著前方的男人說道,“兩位,我先前預訂了座位的。”
男人身姿挺拔,身上套著長衫,臉部細節打理得整整齊齊,像是這塊區域的接待人。
“汀希小姐,這位是?”男人的目光越過汀希看向明冬。
“做好自己的工作,別管太多。”汀希撂下一句話,拉著明冬就從他面前走了過去。
男人微微鞠躬,側身讓路,若有所思地盯著他們的背影若有所思。忽然,他朝另一邊招了招手:“巴克,你過來一下。”跟巴克耳語一陣後匆匆離開。
汀希領著明冬走到這塊被單獨分隔出來的區域的最前方,可能是考慮過離表演台太近的觀感問題,“專屬座位”的第一排與表演台之間的距離被適當拉長,保證了第一排的觀眾能有最好的觀感。
“這是什麽?”他們坐下後,明冬問。
“表演咯,”汀希咬下一顆手中的糖葫蘆,“就是一群人演給另一群人看。 ”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說這是什麽內容。”從他們過來明冬就明白這是一場表演,但他很好奇什麽樣的表演能有這種效果,甚至演員還沒出場,觀眾就已經把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起始·神臨》,歌頌我們國家的母神塔拉希亞的表演。”汀希朝四周看了看,這一片方形區域被單獨隔離出來,四周有警員把守維持秩序,防止人潮湧入。此時有熱情的市民隔著警員向汀希揮手示意,汀希也揮舞著手中的糖葫蘆回禮。
人愈發地多了,面前不遠處的表演台搭得不算低,但那些太靠後的人們也很難看清表演的全貌,更多只是來湊湊熱鬧。
“人也太多了。”明冬說。
“沒辦法,”汀希聳聳肩,“大家都是塔拉希亞神的狂熱信徒啊,即便來晚了看不到也會在遠處虔誠地禱告,而且,”她的眼珠滴溜溜地轉,“聽說這種表演中是可能有塔拉希亞神的分靈降臨的。”
分靈?會不會是自己遇到的那個?明冬心裡暗忖道。
“說不定哪一天我也能成為這樣的人呢。”忽然,汀希幽幽地說。
明冬轉頭一看,她似乎有些羨慕地看向周圍因表演成員出場而越發情緒高漲的觀眾們。
明冬愣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分明只是一句隨口的話,可他卻聽出了一縷淡淡的心酸與無奈。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她羨慕的是周遭的觀眾還是那些演員?
“好啦,別胡思亂想了,”汀希拍了拍他的手,“表演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