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會客廳。
“你說的,都是你親眼所見?”低沉的男中音在會客廳中回響,他坐在沙發上,面對壁爐,並不魁梧的背影不怒自威。
“是的,我親眼見到汀希小姐和一個陌生男子去了中心廣場。”另一個男人站在他背後不遠處,恭敬地答道。
如果明冬在場會發現,站著的這個男人正是他們剛到中心廣場與汀希交談的那個人。
“明天就是汀希小姐的婚禮了,”站著的男人接著說,“在婚禮的前一天還與陌生男人一起確實不太妥當……”
“那你怎麽不當場製住她?!”還不等他說完,飽含怒意的問話席卷而來,男人渾身一震,單膝跪下。
“以我的級別,對汀希小姐出手已經算出格了,”跪著的男人說,“況且,我不一定……”
“是你出格重要還是我丟臉重要?!”男中音怒不可遏,“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全城人民都看到了,這豈不是全城人民都在我的臉上踩了一腳?”
他現在很惱火,一方面惱怒於女兒的不懂事,另一方面,這些下屬簡直太死板了,分不清孰輕孰重。
“管家呢?他怎麽沒跟汀希一起?”
“早上管家大人就出門了,我、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跪著的男人顫顫巍巍地說。
“廢物。”男中音冷了下來。
跪著的男人沒有出聲。他心裡很清楚現在城主大人是在發泄情緒,但在遇到汀希小姐的當時自己是萬萬不能出手的,誰不知道婚禮前城主女兒跑去跟別的男人單獨遊玩是丟人的事?可一旦自己出手,這事就說不清了。
與其出了手被罰,還不如不出手被罵。
會客廳陷入了一段時間的沉默,只有壁爐裡的木柴被燒得“滋滋”作響。
跪著的男人仍然低著頭不敢動,他忽然發現自己忽視了一個問題,城主發泄情緒的方式可不止罵人這一項。
“帶我去中心廣場,”男中音終於開口,“現在。”
……
有客人來了。
明冬走後,露德米拉沒有出門,而是盤腿在床上坐下,她看向門的方向,眼神淡然。
“進來吧,”她說,“別浪費時間了。”
房間門忽地打開了,分明明冬走的時候帶上了房門。
管家從屋外走了進來,眼神凜然。
窗外分明是陽光明媚,房間內的光線卻很黯淡,仿佛被窗戶截下了絕大部分的陽光。
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但與上幾次的暢通無阻不同,這一次堪堪擴張到房間的一半就停了下來。
“是我看走眼了,”感受到領域被阻滯,管家眼神微微閃爍,“沒想到入城的那輛馬車裡,還藏了個大家夥。”
露德米拉沒有說話,她只是看著門口的管家,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在想什麽。
“也是為了曳金之會而來?”良久,管家低聲道。
這句話已經不像是疑問了,管家心裡已經有了答案。也正是在這一瞬間,他失去了戰意,天知道被城主放出去的消息吸引來的超凡者有多少,此時此刻自己最重要的任務不是與眼前的人死戰,而是回去保證城主與汀希的安全。
他看不透面前這個人。
“不是,”露德米拉說,“我們只是路過。”
路過?怎麽可能……管家越發堅信了自己的判斷,他的內心不斷變換著,房間裡原本微妙的領域平衡逐漸被打破。
露德米拉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整個人完全隱沒在黑暗中,消失不見。
見到這種情景的管家眼神愈發陰沉,這種情況下,哪怕自己能夠勝過她,也絕不可能殺了她,更何況,她可能已經不在這裡了。
想到這裡,管家不再猶豫,轉身匆匆離開。
……
自從記事以來,明冬可能從未見過這樣的表演。
準確地說,是從未親臨現場見過如此逼真的“特效”。
整個表演的內容並不複雜,講述的是塔拉希亞神降臨貝諾瓦爾帝國的全過程,從這片土地不開化的祖先抗拒塔拉希亞神,到遭遇洪災被神征服,然後分支流傳逐漸形成現在的貝諾瓦爾帝國的故事。
雖然對於塔拉希亞神的降臨講得並不清楚,但這裡面的“特效”還是結結實實震驚了明冬一把,無論是開場神的墜落,還是出手抵禦洪災,以及最後的傳火,觀眾的歡呼聲此起彼伏。
太逼真了,明冬都有些沉浸了,尤其是最後一幫原始人從塔拉希亞神手中接過溫暖的火種時喜悅的歡呼,明冬幾乎能夠感受到他們那發自內心底的喜悅,而這火種,代表著一段文明的延續, 一個種族的興起!
也正是這時,他扭頭看了一眼汀希。
汀希臉上沒有什麽血色,見到明冬扭頭看了自己一眼,她勉強地笑笑,但眼神中全無感情,淡漠得像個局外人。
“怎麽了,”明冬低聲問道,“你不喜歡這個表演麽?”
“不,我很喜歡,”汀希低聲答道,“我只是覺得塔拉希亞神,很孤獨,我仿佛能感受到她的心情,那種洶湧的、鋪天蓋地的孤獨太讓人窒息了。”
“我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到最後都會有些難受,不用擔心。”汀希輕輕攥住了明冬的手。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攥著同齡異性的手,她不是多麽隨便的人,但這個時候,她的內心告訴她應該這麽做。
天忽然暗了下來。
不少市民仰頭向上看,一陣強風襲來,覆蓋了整個中心廣場幾乎三分之一的樹蓋簌簌作響,市民們竊竊私語交頭接耳,因為他們什麽都沒看到。
明冬也好奇地仰頭,就在他仰頭的一瞬間,他的瞳孔驟然放大!
一個被金芒包裹的人影緩緩地從上方降落,她的光芒甚至勝過了太陽!超越太陽的光芒被束縛在那道人影周圍,與其說是她的光芒勝過了太陽,不如說是原本充斥世間的光芒都匯聚到了她的身旁。
金衣金甲,正是剛才劇中的塔拉希亞神的形象。
可自己的座位正處在樹蓋下,按理來說是看不到天空的,這個人影從何而來?
在明冬驚駭的目光中,被光芒包裹的人影一路穿過茂密的樹蓋,輕輕降落在他和汀希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