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了五枚銀幣。”明冬搖晃著手中的錢袋,袋中銀幣互相撞擊,發出細碎的響聲。
“我可沒動你的銀幣,”士兵一挑眉毛,“我白跑一趟還沒找你要報酬,你倒反過來訛上我了?”
“也就是說你不準備認帳了?”搖晃的錢袋停住了,明冬的語氣也冷了下來。
“我不認帳又怎麽樣?哈哈哈哈,”士兵的表情逐漸變得玩味,“打算去找行會?還是找維持會?打算用多少金幣來討回這五銀幣?”
看著士兵有恃無恐的樣子,明冬心裡一陣作嘔,他慢慢地後退,右手緩緩伸向馬車角落裡藏著的短劍。
他懶得跟這種人講道理,跟這種人也沒法講道理。跟這種人講道理純粹是浪費時間,沒有人能主持公道,那就只有靠自己。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你瘋了嗎?”
明冬悚然一驚。
這家夥怎麽這時候冒出來……他臉色怪異地側頭看了一眼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嘴唇嗡動:“這不是還有你麽。”
“有人來了。”沒有理會他的話,露德米拉低聲說。
又一輛馬車疾馳而來。
看到又有人來,士兵玩味地看了明冬一眼,心裡的惡趣味開始發芽。
“是來進城的嗎?跟著我,這邊。”他走向新來的那輛馬車,“你們來的真是時候,再晚一會就沒法進了。”
明冬冷眼看著他,沒有動。
“什麽?什麽都不需要!跟著我就可以了,我會把你們帶進德瓦尼亞。”士兵一邊走一邊大聲說,“對沒錯,跟著我……”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明冬身邊那輛馬車的車夫跳了下來。
從頭髮和胡子的顏色來看,這是一位上了年紀的老人,但他剛才跳下馬車的動作絲毫不顯老態,反而像是一個身手矯健的年輕人。
明冬瞥了一眼士兵,這個有恃無恐的家夥現在表情很難看,夾雜著激動與恐懼,可能是切換得太快了,看起來有點扭曲。
“管管管管管家大人,”士兵的聲音有些顫抖,“您怎麽這個時間……”
看了眼士兵,又看了眼他身後的城門,被稱為“管家”的人皺眉道:“我可不記得晚上隻安排了一個人,還有,誰讓你們關城門的?萊夫在哪?叫他過來。”
是個中氣十足的男中音,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
“隊長他他……”士兵慌亂道,“隊長他去附近巡視了,我這就把他叫過來。”
“管家,不要在這種事上浪費時間啦,”這時,一個清脆的女聲從馬車裡傳來,“這種事你白天去處理就好了。”
“明白。”管家朝馬車方向微微欠身,接著轉身看了士兵一眼,“別讓我發現你們乾出什麽有損德瓦尼亞顏面的事。”
語氣很淡漠,但警告意味十足。
“明白、明白。”士兵顫顫巍巍地說。
士兵十分熟悉這位管家,自然知道這個人的嚴苛之處。他的嚴苛不對所有人,僅僅隻對他下轄的這一批人,哪怕只是一點相關傳言,他也會抓著他下轄相關的人將事情調查得水落石出,這個時候傳言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屬實自不用說,即便不屬實,也免不了一頓責罰。
就在管家重新上了馬車,士兵就要帶著他們進城之際,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響了起來:“也就是說,城門晚上是不關的對吧?”
突然冒出來的聲音吸引了士兵和管家的注意。
“你是?”管家打量了一眼明冬和他身後的馬車。 士兵心裡一咯噔。
“我是從約迪蘭來的商人。”明冬理了理衣襟,走上前幾步,“剛才我聽到的可是德瓦尼亞晚上不開城門,我們風餐露宿一路跋涉到德瓦尼亞來,現在卻被拒之門外,這就是你們德瓦尼亞的待客之道?”
他余光瞟了一眼管家,卻只看到管家的背影,好像是被叫進了馬車。
“你胡說!我什麽時候說過不能開城門,”士兵大聲說,“分明是你,是你……”
他一下噎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
“是我什麽?”明冬看向士兵,他最怕的就是士兵不開口,現在他先急著開口辯解那就好說了。
正巧這時候管家也出來了,他也看著士兵,好像在等著他的回答。
“是你訛詐我銀幣!”仿佛感覺到了管家的目光,士兵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但他這頂帽子扣得太急了。
“哦?”明冬微微一笑,“那能不能詳細說說我是怎麽訛詐你的?”
“你……”士兵才發覺自己的失言,用手指著明冬,一時說不出話來。
“原來這就是德瓦尼亞的士兵嗎?滿口謊言,甚至汙蔑栽贓素不相識的路人,看來這‘光輝之城’的稱號多少是有些過頭了。”明冬握住自己的手腕,惋惜地說,“真是久聞不如一見啊。”
“夠了。”管家的聲音傳來,他盯著明冬,“沒必要說那麽多,德瓦尼亞的聖潔與光輝是事實,無需粉飾亦無需詆毀。你所求的是進城,跟隨我們進去就是了。”
說完,他漠然地瞟了一眼士兵:“帶路。”
士兵被他看得渾身一震。
“等一下,現在可不止是進城那麽簡單。”明冬的聲音對於此時的士兵來說無異於催命的鍾聲,士兵心頭又是一顫。
“閣下的這位士兵可是還明碼標價給出了進城的價錢, 這錢也得算清楚。”
“他要了多少?”管家的聲音有些低沉。
“二十銀幣。”
“多少?”管家的語調拔高了些。
“你血口噴人!”士兵徹底急了,“我什麽時候要了你二十銀幣?!我就拿了你五銀幣!”
“喏,不打自招了,確實是五銀幣,現在把錢還我,然後讓我進城就可以了。”明冬雙手一攤,笑道。
“你……”士兵的臉漲得通紅。
管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轉向士兵:“他說的屬實嗎?說實話。”
他的眼神沉靜而又幽暗,像是沒有星光點綴的夜幕,在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黑曜石一般的質感。
無形的領域以他為中心展開,籠罩了士兵、明冬和他自己。
士兵忽地平靜了下來,垂著頭:“是的,他說的都是實情。”
明冬隻覺得一陣風掃過了自己全身。
“那好,現在將銀幣物歸原主。”管家說,他看了一眼明冬,“現在還有別的問題嗎?”
“沒有了。”明冬聳聳肩。
管家點點頭,轉身回到車上:“約迪蘭是個好地方,可惜太熱了。”
明冬面前的馬車緩緩地動了起來,又忽地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這輛馬車的車廂開著窗,他此時正對著馬車的車窗,車窗不小,足夠一個成年人上半身的進出,此時車窗上探出了個腦袋。
“你好,我叫汀希。”腦袋的主人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想我們還會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