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黃色的長發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皮膚白皙嘴唇紅潤，鼻梁微挺，湛藍色的眼眸裡漾動著喜悅。

　　是交到新朋友的喜悅。

　　明冬忽然明白了，管家留下來處理自己這件事是她授意的。

　　可她為什麽要留下來處理一個陌生人的麻煩?

　　“謝謝，”明冬同樣微笑致以謝意，“我叫明冬。”至於什麽再見面，當客氣話就好了。

　　“那麽，再~見~咯。”馬車緩緩動了起來，她向著明冬揮揮手，縮回了車裡，告別的聲音被晚風拉得很長。

　　拿到自己的五枚銀幣後，明冬回到了馬車上，跟著士兵的指引從城門邊的一道小門慢慢走進德瓦尼亞。

　　“很不錯的人類女孩。”輕輕的聲音從他背後傳來，“而且和一般的人類不一樣。”

　　“怎麽個不一樣法?”明冬有些驚訝。

　　“不知道。只是種感覺。”

　　“可能是因為她幫了我們吧。”明冬隨口道。

　　“這座城居然只有一道城牆。”明冬環顧四周，訝然。

　　說著他們已經穿過了德瓦尼亞的城牆，來到了城內的主道上。

　　“因為它是一座新生之城，”露德米拉說，“是人們自發聚集形成的城市，這座城的城主甚至不是貴族。”

　　“啊?”明冬有些吃驚，“這豈不是相當於獨立了?這個國家會允許這樣的城市存在嗎?”

　　“與王權並沒有矛盾，因為從一開始這座城就是宣誓效忠於國王的，”露德米拉說，“反倒是與領主間有摩擦。”

　　“因為這座城所在的土地是某個領主的領地吧?”明冬似乎明白了。

　　“沒錯，”露德米拉說，“效忠王權並不是問題，但想要他們效忠地方領主的權威有很大的困難，這裡有不少人都是從莊園裡逃出來的，他們的初衷就是擺脫地方貴族的約束，相比之下王權的約束反而要輕得多。”

　　“沒有什麽解決辦法嗎?”明冬有些擔憂。

　　“有方法的，”露德米拉道，“目前德瓦尼亞就深陷於與斯賓塞·巴特勒伯爵之間的糾紛中，但聽說城主正積極向國王尋求特許狀，有了這個東西德瓦尼亞就能實現在王權下的自治。”

　　“這些貴族這麽老實?個個都聽國王的?”

　　“因為除了國王與王權體系在維持著整個國家以外，還有一個東西起著重要作用。”露德米拉說，“那就是神權。”

　　明冬明白了，他差點忘記了這個世界是存在超自然力量的。既然存在著這樣的力量體系，那它們的頂點會是什麽?

　　難道……真的是神麽?

　　作為一個在唯物的物質世界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的無神論者，明冬自然不相信“神”這種東西，更遑論“神權約束下的國家”，這不等於說是神們在玩過家家麽?

　　但擺在面前的現實卻讓他不得不信。

　　可能這個世界的神與自己記憶中的神概念並不一樣吧。

　　“停下。”低低的聲音打斷了明冬的思緒，是露德米拉的聲音。

　　明冬詫異地回頭，卻發現她已經從馬車上下去了，不知什麽時候她又戴上了兜帽，遮住那雙耳朵之後她與一般人看起來也沒什麽區別，一個陰冷的獨行者，在這裡這樣的人應該並不少見。

　　明冬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一座建築映入眼簾，一座石砌的建築，在石砌的基礎上輔以粗木條支撐整個建築的主體，一層二層三層都有木製的窗戶，屋頂是用石片堆疊碼成的，

這讓明冬想起了小時候經常見到的“中分”式屋頂。　　門口牆壁上的石磚砌得並不平整，靠近地面的牆體長滿了青苔。門口厚實的圓拱形木門虛掩著，門後映出燭光。

　　“‘藍嶺’旅館，正是我們需要的地方。”露德米拉道。

　　“先生，這是您的馬車嗎?”這時，不知從哪個地方冒出來一個瘦瘦小小的男孩，目光一閃一閃地望著明冬。

　　“啊，是的。”

　　“請交給我，我會照顧好它的。”

　　“這是旅館的馬童，”露德米拉在一旁輕聲說，“他會將客人的馬拉去馬廄，在那裡給馬喂食喂水，交給他就好了。”

　　明冬點點頭，他從腰間的錢袋裡取出一枚銀幣，放在大拇指蓋上彈給馬童。

　　“這……”馬童先是愣了愣，隨即臉上浮現出激動的神色，“先生，這、這是給我的嗎?”

　　明冬點了點頭。

　　“謝、謝謝您！我一定給它吃最好的乾草！”馬童因興奮而漲紅的臉跟著他的身體不停抖動著，他一連朝明冬鞠了好幾個躬，蹦蹦跳跳地牽著馬走向了旅館的後院。

　　明冬回過頭，跟著露德米拉走進旅館。

　　當他踏進旅館時，迎面而來的是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像是植物花香與麥酒的混合氣味，大廳的中央有一張大桌子，上面擺放著點燃的蠟燭、餐盤，餐盤裡還有沒吃完的食物。房子裡的很亮堂，除了大桌上點燃的蠟燭外，承重梁上幾乎每兩步就掛了一個熠熠生輝的燈籠。

　　與房子外面冷冷清清的樣子截然相反，屋內熱火朝天，來來往往端著餐碟和麥酒的人絡繹不絕，應該是服務生，明冬猜。圍坐在大桌周圍的、坐在四周分散的小桌上的人們有的大口喝酒，吹噓著自己的所見所聞;有的悶頭喝著濃菜湯;有的湊在一起商討著什麽;還有的腿上坐著妖嬈的女性， 推杯換盞，陣陣浪笑。

　　明冬跟著露德米拉走到旅店老板面前:“老板，要……”明冬一下子噎住了。

　　他跟露德米拉沒商量過，一下子進退兩難不知要幾間好。

　　“一間房。”旁邊傳來一個冷淡的聲音。

　　“好長時間沒聽到有人稱呼我老板了，加裡·弗林，叫我加裡就好了。”老板哈哈一笑，“兩位貴客，一間房！伯尼！你來得正好，帶兩位客人上樓！”

　　被稱為“伯尼”的正是先前接引明冬他們的馬童，此時他剛從外面進來，聽到加裡的呼喊，一路小跑著過來領著明冬他們上了樓。

　　“兩位客人，就是這間房。”帶明冬兩人看了一圈房間後，伯尼站在門口說，“如果你們有什麽需要的話隨時叫我們，晚上叫我，白天是另一個家夥，他叫多納休。”

　　“好的。”明冬點點頭。

　　但伯尼沒有立馬離開，他雙手撚著衣角，不時抬頭看一眼明冬，又匆匆低下頭，隨後仿佛是鼓足了勇氣一般:“先、先生，我想請求您一件事。”

　　“什麽事?”

　　“可不可以不要告訴加裡我收了您一枚銀幣，”伯尼撚著衣角的手指越發用力了，仿佛要搓出火來，“加裡一直不允許我拿客人的錢，所、所以……”

　　“沒問題。”明冬點點頭。他沒把這件事當回事兒，全然沒有注意到一旁露德米拉訝異的目光。

　　“謝謝！”伯尼輕手輕腳地帶上門，下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