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正一邊刷著牙,一邊開始盤算該怎麽處理艾斯特那頭金發。
艾斯特的髮型是怎樣的呢?
以前戴著兜帽的時候,她就把頭髮胡亂地塞進兜帽裡。
現在沒兜帽了,她的頭髮就垂落了下來,大概垂到屁股那邊,也不知道她到底多久沒有剪過頭髮了。
簡單來說就是,沒有髮型。
就很普通的長發,自然垂落。
而她顯然沒有錢,也沒有閑情逸致去打理自己的頭髮,於是,那頭淡金色的長發顯得毛毛草草的。
或許是醒來沒多久的緣故,居然還有一撮呆毛。
樂正忍不住抬手壓了壓,松開手,又彈起來了……
就很無奈。
突然被拍了下腦袋,艾斯特嚇了一跳,嘴裡的牙膏泡沫不小心咽下去了些。
清清涼涼的……
少女在心裡想道。
通過鏡子盯著艾斯特頭上那撮呆毛,樂正覺得,最好還是去趟理發店,不僅可以保養下頭髮,還可以給她修剪一下……
倒不是一定要做個什麽髮型,就這麽自然垂落其實也挺好的。
可關鍵是……你倒是剪剪整齊啊!
她的頭髮一定是她自己胡亂剪的,不,說不定還是用刀割的,甚至可能是用那種鋒利的石片割的。
總之,參差不齊,越看越糟心。
樂正很無奈,帶艾斯特去理發店是明顯不可能的,這對她來說難度實在太高了,就好比是讓一個小學生去做高數題一樣。
眼下待在房間裡倒還好,可走出這個房間的話,他實在無法想象艾斯特會是什麽反應。
高樓大廈、高速行駛的汽車、刺耳的鳴笛聲、聳立的電線杆、閃爍的紅綠燈、來來往往的行人、飛馳的電瓶車……所有這些東西,突然擺在一個農業時代的人面前,會是怎樣的衝擊?
樂正準備這段時間通過電視讓艾斯特慢慢適應適應,然後爭取在暑假結束,搬離這兒之前,帶她出去見兩次世面,讓她了解了解這個世界。
這樣,搬家的時候才不至於鬧出什麽意外來。
至於理發店,恐怕得很久以後。
而作為一個強迫症,樂正能等得了那麽久嗎?
當然不能!
所以,他決定自己給艾斯特剪頭髮!
怎麽剪?
拿把剪刀把垂落到屁股那兒的頭髮剪剪整齊……
除此之外還能怎麽辦?
樂正又不懂怎麽剪頭髮。
而且他覺得,這種自然垂落的長發還挺適合艾斯特的。
那麽,在此之前,先給她洗個頭吧。
……
在樂正忙活著給艾斯特洗頭,吹頭髮,剪頭髮的時候,另一邊,神諭世界,淨土,自然之國。
夜色已深,整座城市都陷入了黑暗與靜謐之中。
作為一名來自生命之國的外來客商,查爾斯還未入睡,他安靜地坐在旅店的房間裡,借著桌上昏暗的煤油燈,不斷翻閱著手裡的帳本。
自然之國糧食畝產高。
大地之國土地肥沃,可以在同一塊土地上進行輪作。
光明之國氣候暖和,光照充足,種植的是比小麥高產的水稻。
風之國和雨之國年年風調雨順,因而糧食產量也不錯。
海之國的國民大多不事耕種,以捕魚和販鹽為生計,反而是所有國家中最富庶的。
唯有生命之國,糧食產量不行。
不過,因為有生命之神的恩德,
生命之國的國民身體更加健康,也不用擔心生病。 當然,前提是你付得起錢。
另外,生命之國的人更加長壽,歷史上最長壽的人竟活到了50歲,著實叫人驚歎。
因為糧食產量不行,生命之國的國民為了活下去,開始從事手工業和商業。
久而久之,這個國家的手工業和商業就繁榮了起來。
特別是商業。
生命之神的恩德既賜予了國民健康的體魄,支撐他們走南闖北,又幫助國民打開了通往其他國家的商業道路。
畢竟,誰都有生病的時候。
其他國家的貴人為了結個善緣,大多願意給來自生命之國的商人一點方便。
因而,在淨土,行走於異國他鄉的商人,有一半都是生命之國的人。
查爾斯就是其中之一。
他雖然還很年輕,僅有21歲,但已是一家小型商會的會長,因為……這家商會是他父親創立的。
同時,他們家的生意也做得最大,自然就被推舉為會長。
查爾斯從10歲那年便開始跟著父親行商,直到今年,他父親40歲了,即將進入快速衰老期,便將生意都交到了兒子手中。
因為有生命之神的恩德,生命之國的人進入快速衰老期後,衰老速度會比其他國家的人慢,不是一到三年,而是普遍在五年左右。
換言之,他的父親還有五年的壽命。
查爾斯並不為此感到難過,在這個殘酷的世界,能壽終正寢,甚至活到其他國家的人不敢想象的45歲,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從小到大走南闖北,他已經見過太多太多的人根本活不到40歲的快速衰老期。
“唉……”在反覆翻閱了數遍帳本後,查爾斯歎息著將其合上。
在眼下的自然之國,最該收購什麽東西?
毫無疑問,糧食。
只要收購來糧食,就近找個倉庫存放起來,等到明年春天,不,不需要明年春天,等到今年冬天,糧價起碼翻上一倍!
到了明年春天,三倍、五倍都不成問題!
甚至,倘若明年春種還跟這次秋種一樣,麥種發芽率那麽低的話,自然之國的糧價怕是要瘋!
這簡直是躺著賺錢!
見到機會的查爾斯立馬變現了手裡的大部分商品, 用於購入糧食。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昨天上午,自然之神教會突然出現,並通知他,他的糧食被沒收了,還說他的行為涉嫌顛覆自然之國。
這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把查爾斯嚇得半死,求爺爺告奶奶,最後花錢請了當地領主幫忙,才沒有被逮捕。
最後,自然之神教會同意買回糧食,不過價格是兩個月前的糧價的一半。
兩個月前……春麥即將收割的時候,也就是糧價最低的時候。
而且還是那個價格的一半。
另外,查爾斯收購糧食時,糧價已經開始上漲了。
再考慮到倉庫租賃費用、人力物力消耗、糧食損耗、請領主幫忙脫罪花的錢等等,這一波,直接將查爾斯用於收購糧食的資金虧掉了四分之三。
可那是教會啊,他一個小商人又有什麽辦法?
查爾斯很無奈。
據他所知,其他囤糧的商人雖然也被教會找上門了,但教會的收購價是糧價上漲前的價格,換言之,他們雖然會虧,但不會虧太多。
只有他,不知道為什麽那麽倒霉。
可以預見的是,雖然他的父親還活著,但一口氣虧掉那麽多錢的他恐怕沒法再坐在會長的位置上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等他回到故鄉,其他人會怎麽看他,父親又會露出怎樣失望的表情。
這一天,這名失意的年輕商人做了個夢。
他夢到了一面巨大的牆壁和一片荒蕪的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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