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發睡起來一點都不舒服。
這是樂正早上醒來時最直觀的感受,渾身上下就沒一處自在的地方。
而且,睡不安穩。
這個才是最要命的。
一整個晚上,他覺得自己好像睡著了,又好像沒睡著。
朦朦朧朧中覺得身上蓋著的毛毯好像滑落了,想要蓋蓋好,可怎麽也醒不過來,正努力掙扎時,又好像有人給他蓋了蓋好,還在他旁邊站了很久,可醒來後一看,身上的毛毯不知何時已經掉到沙發下面去了。
總之就是睡得很淺。
因為睡得淺,他明明兩點多才睡的,可早上七點多就醒了,隻睡了五個小時,還沒睡好,就很累。
將掉在地上的毛毯撿起來,拍打拍打後疊好,樂正又稍微活動了下身體,給自己提了提神。
床墊,被子,枕頭,還有四件套,這些都得買兩套才行,倒不是他自己用的,而是給艾斯特用的。
這些東西家裡不是沒有多的,可問題是——你要四套床上用品幹嘛?!
樂正已經能想象到老爸老媽那狐疑的目光了。
所以,艾斯特用的東西,他隻好自己掏錢買了。
對於這個身世可憐,因他的緣故而從神諭世界穿越過來的少女,他還沒想好怎麽辦。
艾斯特是神諭世界的知情者,眼下最好的處理方式其實是把【記憶清除器】取出來,把她的記憶清除掉。
可問題是,按照道具說明,【記憶清除器】會將一個人的所有記憶全都清除。
樂正一直認為,一個人的人格是由其過往所塑造的。
清除艾斯特的所有記憶,跟殺她一次有什麽區別?
記憶被全部清除後,於混沌中重新誕生出的那個人格還是艾斯特嗎?
所以,他不想用這種方法。
而且,他不認為艾斯特會往外說這件事。
這不符合她的利益。
只要她不想被切片研究的話,她就會主動保守這個秘密。
可是……以後呢?以後怎麽辦?
倘若艾斯特以後遇到個“可以把一切秘密都告訴TA”的人怎麽辦?
難道自己要一直把她留在身邊嗎?
樂正還沒想好這些事情。
不過,這些事並不急。
因為這名少女既不會說話,也不懂他們的語言,甚至對這個世界也一點都不了解。
樂正覺得,“抽獎”功能裡或許有更好的解決方法。
【雷罰】、【治愈·小】、【一刻小雨】、【記憶清除器】,又或者上次隨機任務獎勵的【命運的指引】,這些東西放在現實中,哪一個不是超出社會常識的超凡力量?
眼下讓他覺得難辦的問題,可能哪天蹦出個道具就輕輕松松解決了。
……
衛生間裡的衝水聲將樂正的思緒拉了回來。
眼見少女打開門,有些小心翼翼地走出來,他抬手跟她打了聲招呼:“早啊!”
艾斯特似乎愣了那麽一下,在原地不知所措了會兒後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雖然她聽不懂神明大人在說什麽,但大概意思能猜到。
接著,她想了想,學著樂正剛才的動作,微微抬起手,但抬起的幅度很低,隻到胸口位置。
不過,此時樂正已經轉過頭去看手機了,所以並沒有注意到。
少女松了口氣,將手放下,走到沙發邊,在昨天坐過的位置坐下。
她很迷茫。
到了神國後,不是吃東西就是睡覺,她不知道這樣對不對,但她知道自己已經一天沒乾活了,這讓她感到很不安。
她想要去摘野菜,摘野果,想要去田裡乾活,但她不知道該怎麽從這裡下去。
神明大人沒讓她做任何事。
她甚至聽不懂神明大人在說什麽。
……
見到艾斯特坐下,樂正放下手機。
他倒沒有在玩《神諭遊戲》,而是在逛淘寶,看看被子、四件套之類的。
既然這些東西遲早是要買的,不如早點買。
這樣,他就能把臥室裡的東西換成新買的,然後把自己的床墊、被子搬出來打地鋪。
樂正寧願打地鋪也不想再睡沙發了。
最起碼,若是打地鋪,那他就不用擔心睡著時摔下去了!
而等到暑假結束,他就會去學校附近租個兩室一廳。
新學期開始後,他不準備住校。
一來,艾斯特一個人在外面,啥也不懂的,他不放心。
二來,學校宿舍人多眼雜。
先不提宿舍裡還有其他人,光是每天跑來跑去串門的同學就有不少。
他需要一個私密、無人打擾的地方來玩《神諭遊戲》。
若非無緣無故辦理休學的話,實在沒法向爸媽解釋,他都想先休個幾年學了。
畢竟,與其以後去社會上跟人卷死卷活的,不如想想怎麽靠《神諭遊戲》致富,暑期實習的這一個多月讓樂正不想再當打工人了……
他考慮過要不要告訴爸媽關於這款遊戲的事。
只要得到他們支持的話,他既可以獲取足夠自由的時間,又可以在前期投入階段獲得經濟上的支持。
可……老爸喝醉後是個大嘴巴。
就很無奈。
只能靠自己奮鬥了。
……
用測溫槍給艾斯特測了一下,體溫已經降到了36.8度。
讓樂正有些高興的是,這次他拿起測溫槍,艾斯特沒什麽反應,也不知道是因為知道這東西不是打人用的呢,還是因為對他信任了些。
雖然燒已經退了,但畢竟大病初愈,他並沒有準備馬上教她中文。
在樂正看來,人是需要休息的。
發了個消息給輔導員,向他詢問了下校外租房需要哪些手續後,樂正便起身去衛生間洗漱了。
正刷著牙時,他突然想起艾斯特,便走出衛生間朝她招了招手。
少女走了過來。
樂正指了指昨天買的屬於她的牙刷牙杯,接著抓住嘴巴裡的牙刷刷了下,示意了下“刷牙”這個動作。
艾斯特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輕輕搖了搖頭。
還沒刷過牙?!
這怎麽行!
樂正當即指了指牙刷牙杯,再指了指她,然後又示意了下“刷牙”的動作。
於是,少女聽話地拿起牙刷,按照樂正昨天教她的方法,有些笨拙地擠了點牙膏,然後站在洗臉台前開始刷起了牙。
作為一名強迫症,可能還有點完美主義,樂正立馬感覺舒服了。
只是,一轉頭看見鏡子裡一高一矮兩個人,正並排站在小小的洗臉台前一起刷牙,特別是艾斯特,身上還穿著他的衣服,居然還沒換。
樂正忍不住眉頭一皺。
怎麽感覺怪怪的?
他努力思索一番,忽然恍然大悟。
是了!
艾斯特那頭雜亂的金發!
唉,真讓強迫症難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