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生剛走到小區門口,就感到有一股不懷好意的目光在盯著自己。
他順著目光的源頭追尋過去,是一個嬌小的女孩,看身高還不到一米六,和自己穿著相同的校服,暗紅色的西式小外套,白色內襯,下身是夏季款的百褶灰色短裙,腳上踏著一雙黑色樂福小皮靴。
女孩留有一頭秀麗的黑色長發,齊灑灑的落在肩頭,劉海也修剪的整整齊齊,掛在額前,配上嬌俏精致的五官,顯得很是可愛,最值得注意的是女孩的臉型,眉骨突出,山根略向下凹,雙眼皮,眼睛大,典型的日本繩文人種。
不過,她這是什麽意思,單手微撩裙擺,露出一絲雪白,眼神卻死盯自己,眼角微眯,盡是警惕。
怎麽回事,釣魚執法?你看我像是會中招的人嗎?
柳懷生撓撓後腦,搞不清對方想幹什麽,主動打起了招呼:“こんばんは(晚上好)。”
女孩似乎沒想到柳懷生會主動和她說話,說的還是日語,而且如此的標準,她頓了頓,回應道:“晚上好。”
“那個...同學?你需要幫助嗎?”
櫻木有希搖了搖頭,擾亂級,就算成人了也不可能這麽靈活,收回放在大腿邊的手,環抱在胸前,“同學,這麽晚了還是快些回家的好,最近這邊不太平。”
柳懷生心中奇怪,都不太平了,那你一個小姑娘家家的還來我小區門口亂晃,是要給我當保安嗎。
“哦,謝謝。我還有事,先溜了。你自己也小心點,小姑娘就別大晚上的到處亂晃了。”
說完柳懷便頭也不回的朝學校方向奔去。
一路上他都在想櫻木有希說的話,不太平是什麽意思,是最近治安有所下降了,還是有什麽流竄犯途徑此地了。
但看周圍的環境,依舊燈火通明,行人如流水,路邊的小商販們也邁開了嗓子招呼客人,一片興興向榮之景,不像是不太平呀。
又或者說,那女孩說的不是這個意思的不太平,而是之前自己處理掉的黑面男人,那種非常態上的不太平?
難道那個女孩和自己是一樣的人?可從外表是一丁點都看不出來,不過,好像自己從外表也什麽都看不出來。
柳懷生甩甩腦袋,算了,愛怎怎地吧,反正在這塊地上,只要有我,想不太平,都得給我憋著。
那個誰不是說過嗎,“With great power comes great responsibility。”雖然不知道自己能力算不算大,但都自封獵魔人了,那一定要讓這份能力有個地方使。不然空有一身的屠龍術,卻沒龍給你屠,那豈不是很寂寞。
他就這樣一邊胡思亂想,一邊走到了學校附近。
夜晚的學校也別有一番風味,百米長的白色外牆,每隔兩米左右便用牆柱一隔,而這被分隔開的白牆,變成了學生們畫板,每幅畫下面都標注了學生的班級和名字,牆頂安裝的白色燈管取代了路燈,即便是夜晚,也能看清畫作的每一個細節。
白光一直延伸到很遠的地方,配上牆壁上的畫作,猶如一條藝術之路。
而路燈的位置,則種上了更多的梧桐樹。可以想象,如果到了秋天,梧桐葉發黃飄落,一邊腳踏金黃的落葉地毯,一邊欣賞稚嫩的藝術,是何等愜意的一件事。
而隔了一條馬路的對面,也都是一些小飲品店和咖啡館,沒有一家小吃店之類的飲食店,
沒有滿地的油汙,也沒有大分貝的噪音。 柳懷生不禁放慢了腳步,一邊看畫,一邊向前。
牆上的畫,從方塊人到二次元,再到越發寫實的人像,這好像是一卷關於時間的繪卷,紀實了整個學生時代的青春,從不明事理到辨別是非,從稚嫩到成熟。
他在這些畫裡還發現了半熟不熟的人,高三D組,路萌。
不得不說路萌畫的真的很好,從線條到形狀,再到光線的運用,色彩的搭配,無一不有很高的水準。
那是一個破敗且漆黑的教堂,周圍胡亂堆積著長椅,烏鴉在空中肆意的飛翔,赤足的短發少女依偎在全身鎧騎士的懷中,白裙沾了不少血,星星點點的灑在裙擺,像是白裙上盛開的血色玫瑰。
她抬起手輕撫騎士的鋼鐵頭盔,猶如輕撫愛人的臉頰,眼裡盡是柔情。
騎士看不到臉,他全身裹在鎧甲之中,那是一副充滿了威嚴的鎧甲,他右手執劍,左手環過少女的腰間,與少女十指相纏。
教堂的屋頂被開了一個大洞,陽光照射在二人身上,仿佛一切已塵埃落定,此番世界唯有二人。
畫名,光。
柳懷生摸著下巴點頭,嗯,不錯,不錯。
這幅畫雖然只有一束光,那就是教堂頂部的破口透進的陽光,但柳懷生看得出,畫名裡說的光不單是這一束光,更多的是這個騎士,畫中女孩的眼神定格的那一瞬間,便無時無刻不在訴說,眼前的騎士,才是她的光。
整幅畫都很完美,無論是從構圖還故事性來說,無可挑剔,色彩和整準那更是不用多說。
但是,唯有一點美中不足,作畫人似乎隻考慮了美觀,而沒有考慮歷史背景。
騎士的武器,騎士劍,那是騎士的象征,它代表的是一種理想,一種信念,而畫中騎士卻沒有拿騎士劍,簡直失格,為守護而生的劍,你怎麽能不拿呢,你還想不想保護懷中的白裙少女了。
哎,柳懷生心裡歎氣,不過也不能怪騎士,都是你的作者,路萌同學不好,她一定是吊車尾,歷史考個位數的那種。
畫中騎士拿的是一把刀,一把長刀,刀柄有華麗的珠寶裝飾,刀身刻有大量作者自己設計的花紋,從頭到尾,越到下方,花紋就越複雜,到了底部甚至是一團亂麻。
柳懷生實在想不通,整幅畫都很美觀,所有細節刻畫的很完美,唯有這把刀,有些出戲,特別是花紋部分,像是作者磕了藥,胡亂圖畫上去的。
如果不是做了虛化處理,其他地方又過於出色,那整幅畫估計都得毀在這花紋上。
越看越不對勁,路萌到底為什麽要做這樣的處理,哪怕沒有這些花紋,也絲毫不會減弱這畫的魅力。
隨著腦袋的轉動,柳懷生好像真看出些東西來了。
斜45度角,花紋好像有些不一樣了,底邊的亂麻不再是胡亂的線條,除去一些無意義的線條, 作者好像利用花紋寫了兩個字。
“千代”
千代?這...這不是衣櫃裡的武士刀嗎,路萌同學居然知道千代?難道路同學和自己是一樣的人?
柳懷生感覺腦子有點亂了,考慮到之前,自己說失憶,路同學基本也是一秒接受,而且路同學能畫出千代,那就說明她看過這把刀,自己藏在夾層裡的刀她都看過,種種跡象都在說明,路同學,搞不好是和自己一樣的獵魔人。
而且,通訊錄裡都是她,說不好她真的知道些什麽,沒有沒可能兩人以前是搭檔?想到這,柳懷生越發想見見這個叫路萌的人了。
收回心思,柳懷生繼續朝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可剛踏出一步,便又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又發現熟人了,不是其他人,就是他自己,排在路萌的旁邊。
如果不是看到名字,打死他,他都不信自己有這麽好的畫工,比起路萌毫不遜色。
畫名,橋。
整張畫沒有宏大的場景,有的只是一個小小的茶樓,透過窗子可以看到有三人正在對飲,中年男人,小女孩和貴婦。
看他們的穿著,男人身穿灰色長衫,貴婦一身黑色旗袍,小女孩藍色布衣,黑色長裙。從穿著上來看應該是民國時期。
最讓人值得注意的是,貴婦披在肩頭的黑色貂絨披肩,如果不注意看,很難發現披肩的底部,貴婦的腰間,被畫上了一張面具,也是黑色的,面具被披肩遮蓋了大半,只有三分之一,而這三分之一的面具,正好露出了眼睛,在眼睛的位置上,輕輕點了一抹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