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最後還是選擇了看魏藍的給他的留言他既害怕又難以辜負的打開了聊天界面,映入眼簾的是魏藍語重心長的話語,長篇大論。換平常魏青是看不下去的,如今他更看不下去,因為他怕,怕自己又被否定,因為他怯,他不敢面對自己,又或者說,面對的都是甘願如此的自己。而他自己卻從未對這樣的自己真真正正的鼓起勇氣說一個不字,盡管他一直在否定自己,可他從來不否定自己的痛苦。
魏藍:看到你還沒有把我屏蔽,我很開心,也很難過。這樣善良的你,不願意去傷害任何人,隻折磨自己一個人。我無法想象,曾經那個一直跟在我屁後被我帶著玩的小屁孩,現在已經長這麽大了,已經很懂事了,我知道你很努力,可你不應該如此。
魏青看到這裡雙眼濕潤了些許,但卻沒有那種強烈的難過的情緒,只是繼續看下去。
魏藍:我不知道你究竟忘了什麽,甚至我都不知道,你究竟為什麽忘,父母也不敢確定。從你失憶以後,我發現你開始疏遠我了,不再像過去那麽粘著我了,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我知道你很難過,不想讓父母難過,也不想給他們添麻煩,你很懂事了。
魏藍:姐姐沒有否定你的一切,相反的,我是肯定你才要去否定你的,你再不從泥沼中爬出來,我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失去你,我的弟弟。
魏藍:你很努力了,自己一直在給自己找出路的路途之上,自己一個人已經走的很累了吧。你其實一點都不怯弱呢,因為你一直都在和自己做鬥爭,並且戰勝了自己好幾次,為什麽這次就不行呢。
魏藍:魏青,無論你忘記了什麽,失去了什麽,看看你現在所擁有的,你不是一無所有的,你有一個父母給予你的身體,有支持你的朋友,也有愛你的父母,還有一直堅信你能走出來的我。
魏藍: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經常帶你捉迷藏,我總是翻牆走壁的把你丟在原地,然後把你扔在一邊,看著你找不到我在一邊急的哇哇大哭。還有我帶你跳牆頭的時候,你恐高不敢從高處跳下來,我根本想不明白你為什麽不敢跳,哪怕我接著你,你也不敢。
魏藍:還有啊,那次你被蛇咬了的時候,最急的就是父母了,因為不知道那條蛇是不是毒蛇,他們兩個就急的不行的用嘴吸吮你傷口的血,我還記得那時候他們有多著急,我都被嚇哭了,幸虧虛驚一場呢。
魏藍:爸小時候經常帶你去滑冰,他雖然很凶,不善言辭,但他小時候帶咱們兩個玩都是真的,他不會用言語來表達他對我們的愛,但他每次在我們上學之前,都會默默的幫我們削好鉛筆,還在作業本上端端正正的簽上我們的名字,爸雖然長得不好看,但字還寫的不錯。後來我的鉛筆都是你幫我削的呢,我在一邊寫作業,你在一旁幫我削鉛筆,用你那笨笨的小手。有一次咱們兩個出去玩,碰見了一個看著很嚇人的人,我很害怕,是你站了出來保護我,盡管你那時候還小。
魏藍:我沒放棄生活的原因,也是因為你啊,弟弟。
魏青看到這,已然淚如雨下,因為他全想起來了,就好像他從沒失憶過一般。如此,魏青之所以失憶的原因,是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幸福,出生在貧寒的家庭,父母總在吵架,自己活的不如意,於是他在那麽小的年紀裡痛苦至極,封存了自己的記憶,關於在那之前的所有他都想不起來。如今也是,他失憶的原因是那些人造成的他根本記不起來,
發生了什麽他也一概不知,因為那些痛苦的東西,只會讓他更加的包裹起自己,想方設法的束縛住自己讓自己不去想那些,這就是人的內心保護了吧。 魏藍說起的那些故事,盡管他有些是因為年齡太小,或是時間太久遠而記不起來。可是在他失憶之前不久的那些,比如被蛇咬的那小段記憶,他全都想起來了,記憶如同過電流一般的湧入腦子裡,也像是沉睡已久的擱置的滿是灰塵的機器突然被喚醒了一般,他的頭開始痛起來,但這是無論如何他也要想起來的,必須要想起來的。沉睡了很久的記憶,這一刻,聯結!
魏青想起來自己小時候那次出去玩,跑著跑著踩到了一條蛇,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腳背上就已經冒出來兩個血點,還有那條已經遠去了的蛇,急匆匆跑回屋裡,給父母急夠嗆,魏藍也被嚇蒙了,然後就是父母輪番吸傷口的血,然後趕緊聯系人找車去縣裡市裡醫院,因為這個事等不得,最後到了防疫局,防疫局說,如果這條蛇有毒的話,被咬之後二十分鍾就已經毒發,而一旦毒發若是沒有第一時間有抗毒血清的治療,幾乎是已經沒救了的。於是魏青此時也是明白了,倘若這條蛇要是有毒,不僅他自己在路上已經毒發身亡,就連他父母,甚至也可能在自己毒發身亡之後相繼離去。魏青此時全明白了,他全明白了,父母不是不愛自己,不是真正的否定自己,相反是愛的,哪怕母親嚴厲說的話有時會傷人,父親不講道理,看起來就很煩人,但他們愛自己這個是毋庸置疑的。母親和父親聯手讓這個貧寒的家從負債累累到甚至都能供兩個大學生上學。不供他們姐倆上學他們二老省下來的錢在城市裡買兩棟小樓都夠了,可他們沒有是吧,這還不夠足以證明他們愛自己嗎。還有他父親做的那些小事,盡管他幾乎已經記不清了,但是他感覺那些都是發生過的,都是真的,若是假的,他的心怎麽會悸痛,他的眼為什麽會朦朧。
魏青啊魏青,你還不蘇醒嗎?這一夜一共就那麽長,可你為什麽偏偏就是睡不醒?魏青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我是你,別再睡下去了,你要再如此沉淪下去,就是要把對你有愛的有希望的人全部都傷害了個遍,你活成這樣你不如快點去死。魏青心中另一道屬於魏青的心聲,重新活躍了起來。
魏青此刻全部都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究竟為什麽如此艱難,仿佛壞事一個接一個來,把他的心神壓迫了起來。不是他苦道漫無邊際,而是他屏蔽了心中能看得見的幸福。對於魏青來說,過去的記憶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人。是都離自已而去了,守著那毫無用處只能讓自己越發深陷的記憶又有什麽用!
人都要留不住了, 你要記憶有什麽用?
魏青的心結在此刻慢慢的化開了,在不知不覺之中逐漸化小,最後一定會消失。到時候,他是否願意繼續生活下去,有沒有生活下去的理由,將不再取決於他的情緒。哪怕他曾經認為,人活著其一是快樂,其二是責任。沒有了快樂,那就責任束縛著繼續活下去,上半輩子的責任是為父母養老,下半輩子的責任是自己的妻子兒女,如果上半輩子的責任結束了,下半輩子的任務不開起,似乎,他就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心結解開了的他,慢慢的對於生於死的概念也不在去計較了。魏青是自私的,或許曾經他會因為別人的痛苦而傷悲,忍不住動惻隱之心,然後讓自己得到痛苦,如今他不會那麽做了,就算是惻隱之心,那也會君子不救。因為他想通了,自己都愛不了,自己拿什麽去愛別人,家人都不愛還去愛別人,吃裡扒外。
從現在開始,我隻愛自己,和我的家人,不會在生活中再度迷失自己,不會只在乎外人忽略家人,沒有什麽是比家人更重要的,除了自己。因為有人比自己還要更愛自己,因此他沒理由不愛自己。這麽多年來,傷悲是因別人,痛苦來源於別人,親人的好是毫無記憶,溫柔卻都給了“外鄉人”,舍本逐末的選擇我今後不會再做了,從今往後我只是魏青,只是我姐姐魏藍的弟弟,只是父母的兒子。
如此,漫長的夜也將不再失眠,短暫的夜也將不再一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