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浪子風情之後,頭昏腦漲的魏青從賓館的被窩裡爬了出來,如同飛禽走獸一般。一旁的全閔和賈燼正在端著手機,刷著短視頻,倉促的乾飯。
睡醒了啊青子。賈燼拿起一個不知名餡的包子正在往嘴裡送著,看著剛剛醒來的魏青,順嘴和魏青對話。
全閔一看魏青醒了,乾飯的速度加快了,生怕有人和他搶一樣。
誰午飯還吃包子啊,你倆是沒見過吃的嗎?魏青打了個哈欠,看著這兩個埋頭乾飯的人,隨口說了一句。
賈燼:這不等你請吃飯呢嘛,昨天晚上把你從外面扛回來給我倆給累夠嗆,要不然誰大中午就吃這個啊。
魏青:那晚上繼續喝?魏青知道自己昨天晚上喝的爛醉如泥,早上起來頭也有些疼,但他似乎沒喝多少,只是不勝酒力。對於昨天晚上發生的一系列荒唐事,他記的尤為清楚,或者說,他只是人醉了而已,腦子沒醉,又或者說,這是他一直都想做的,借著酒勁借口罷了。他昨天晚上說的話,自己並非一定都記得,但他一定都想過。
心裡那麽難受的人,如果不靠酒精麻痹神經和頭腦,那他又該怎麽辦呢,不靠著一股衝動的氣息,他窮其一生,也必將一定要後悔一輩子。
晚上幾個人對酒,喝罷之後,送賈燼去車站。賈燼在更北方的黑省工作,因為收入不錯,最終也還是要從黑省回來的,因為他的女朋友在南方工作,他已經想好了,錢攢夠了的時候,就一定回來娶她。在那之前,讓她等是一段時間。而他二人並非一直見不到的,可以閑來無事打視頻電話,或者法定節假日的時候,有一見的機會。兩個人已經不是從前的小孩子過家家一般了,他們的目的是奔向婚姻,走向殿堂,所以在這之前,難耐的寂寞是必要的。
而全閔呢,兩個人回去繼續喝著酒,擼著串。放蕩不羈的全閔其實也早都想有一個家了,哪怕是隨隨便便找一個姑娘過一輩子。可他的濫情,幾乎是和一個女孩交往,就認認真真的去愛,如今卻也是很難的再去認真的對待任何一個女孩了,在這一塊,他感覺自己都不如那個純愛大傻子魏青。魏青其實最羨慕的人就是全閔了,他也想想全閔一樣浪蕩一點,最起碼在自己喜歡的姑娘嫁為人婦之前還能不負自己的一片心意,魏青如今也是往自私的方向去思考了,如果這朵花他不摘,總有人會摘的,別人摘了還不如自己摘,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嘛,是也。
喝罷之後,二人又在賓館大睡了一宿,次日作別。全閔回了天河京都,魏青留在奉市。三人時隔三年之久的相聚就此結束,下次再見又不知何時。已經很久沒有回老家的魏青,似乎有了一絲想家的情緒,有一種衝動,回家,回到能夠相見的地方。
一番整理之後,魏青拎著空蕩蕩的行李箱,踏上了提前回家的路途。那空蕩蕩的行囊,就好像自己空蕩蕩的心一樣,空空如也,但卻什麽都裝不下。在並不是春運時節的時間段回家,這是他大學畢業後的一年裡想卻不敢想的,但從未成真過。如今是他攢了許久都不曾休息的假期,堆在了一起,只是看他什麽時候想用而已。
回首整個大學,無滋無味,但卻是最自由的一段時光,花著父母的錢,可以去胡吃海喝,也可以去遊山玩水,可以交女朋友,帶著她看遍人間繁華。可魏青大學四年,這一件事哪一件也沒做過,每天花著父母的錢醉生夢死,思考自己活著的意義,
想不通為什麽自己明明是個吸血鬼寄生蟲究竟為什麽要活下去,一想,就是一季。這種困境是心中之愧與自己一天一天虛度光陰的矛盾終日相伴慢慢形成的,從這開始他又陷入了漩渦之中。那一陣子,魏青覺得自己呼吸都困難,隱隱有一種被扼住喉嚨無法呼吸之感,感覺活著越來越像累贅,越來越沒有活著的必要,越來越生不如死,如果有地獄有十八層的話,他魏青自覺能下十九層。他開始瘋狂的回憶自己能夠想起來的那些痛苦的記憶,一次又一次感情碰壁,被人疏遠,還有高中時的那些痛苦的記憶,魏青母親與那個魔鬼班主任咄咄逼人的面孔,歷歷在目。 也許我真的是累贅吧,父母也對我很失望吧。深陷進去越來越深的魏青,能夠找到的救贖之法,只有一次又一次咀嚼回味他能夠回憶起來的那些痛苦,仿佛沒有快樂的記憶。那些本就存留不多的痛苦的苦澀之味,沒一次回味都是一次刺痛。魏青也堅信,只要他適應了痛覺,就不會再痛了,可是他沒有希望,就算是曾經的痛苦不再痛了,可沒有活下去的希望,活著對於魏青來說仍然是痛苦的。
想魏青救人有幾,自身一次又一次入局,救別人於水火之中,自己卻被反過來的陰暗情緒烈火灼燒的遍體鱗傷。有是說“君子不救,聖人當仁不讓。”可魏青是什麽人,一個大怨種罷了,見不得別人壞但卻看不得自己好的該死之人罷了。
魏青的破局之法不在於他過去經歷的能夠回憶起來的記憶,而是恰恰他丟失了的,怎麽也想不起來來的那些童年記憶。魏藍突然打來的電話,讓本來就心情困擾的亂作一團的魏青的心中一驚。他害怕家人知道自己的困擾,又渴望有人能來救贖他。可魏藍將他的所有痛苦,包括他所經歷的那些仍然歷歷在目的那些陰影全部否定,用魏藍自己的經歷,僅僅是一句不算什麽,就將魏青苦苦支持著渴望救贖的心全部打碎。魏青心中一直堅信自己是痛苦的,一直是如此的。若是他否定了自己的痛苦,自己已經被很多人否定了,包括自己的父母和家人,如今魏藍的否定也猝不及防的了,甚至變動了他那瘋狂的認為自己那無可救藥的心。
直到所有人都將你的痛苦否定了,連你自己也是,那你一直以來痛苦的經歷算什麽,本就對生活了無希望的你,你會怎麽樣。魏青什麽也做不了,他無疑是懦弱的,他是膽怯的自負的,他也可以否定自己的任何地方,唯獨痛苦不可以,任何人的痛苦都不適合否定,尤其是他極其確信自己的痛苦,甚至深陷其中。我們應該做的並不是否定他,然後灌以雞湯畫餅式的救贖,而是攻克他的心理防線,言明他的處境,給出他能夠獲得救贖的生路,而不是逼著他去自省自行找出生路。已經被逼上絕路,亦或是自己將自己逼上絕路的人,根本無法自我救贖。如果能的話,說明路不覺,不可能存在死不掉的死局。
魏藍並不適合救人。至少不應該去否定人的痛苦,哪怕魏藍的經歷所給她帶來的痛苦,她的處境要更為艱辛和揪心,那也不能用自己的痛苦去否則別人。一個願意尋找生活企圖活下去的人,即使自己是痛苦的,他也不會甘願如此,他會找到生的希望反駁,直到證據確鑿,連他自己也不會再沉浸於那些痛苦為止,他會自己說服自己。
魏青能保證自己不崩潰的,自己道心不亂的唯一方法,就是掛掉電話。然後找出證明的依據重新證明自己是痛苦的,繼續深陷其中,然後一次又一次揭開痛處的傷疤,痛的次數多了就不痛了,如是而已,可最後也是死路一條,因為沒有生的希望。
魏青已經找不到任何借口來逃避現實了。魏藍說你的痛苦只是你以為的痛苦罷了,其實並不是什麽走不出來的,只是你不願意走出來,不願意去面對,你就是一個懦夫。魏青自然知道自己的怯弱,但此時被魏藍指出來更像是否定,魏藍說了那麽多,他似乎只能聽進去這一句。
否定就否定吧,姐,你說的對,我就是這麽怯弱無能。魏青聽著魏藍那句句如刀子一般的話語直接將他那混亂不堪的心神砍的將近潰散,只能疲軟的回上這麽一句。
魏藍:你又是這樣,一有事就退縮,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樣子呢, 你有什麽過不去的坎啊。只聽電話那頭,又急又惱的魏藍依舊語氣咄咄逼人一般,她在魏青眼中,像個魔鬼。只等魏藍說累了,魏青搪塞著不再想將通話進行下去,已經精神茫然的他,如今已經麻木不已,在即將獲得救贖之前被剝奪了希望,亦如在黎明到來之前雙目失明。
電話那頭的魏藍語氣越來越激動,帶著掩飾不住的哭腔,似乎已經對這個不成器的懦弱的弟弟,放下了一切希望。魏青悄然的掛斷了電話,黑夜之中,伸手不見五指,光在何處無跡可尋。又或是自己自己已經成為黑夜本身,光明已經不允許他的存在,在皓陽升起的那一刻,他將會消失在塵世之中,或者混入誰的影子裡,躲在誰的腳邊而已。
再明亮的燈光也需要電源或者其他能源的支撐,曾經成為了燈塔的魏青照亮了別人的前路,可唯獨卻照不見自己的腳下,他自己的路,又在何方,終其半生不過為一座灰色燈塔。
難眠的深夜裡,有一直傷悲不已的魏青,一直消息不斷持續亮屏的手機,和一直想方設法破魏青的心死劫之死局的魏藍。這是她作為姐姐對自己深愛著的弟弟的希望,希望他能活的比自己好,就像他們姐弟兩個的名字一樣,青出於藍勝於藍。
魏青看著一直亮著屏幕,一條接一條不斷滾動著的消息欄,沉思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了解鎖看魏藍所發來的消息。魏青絕對也沒想到,明明是否定了自己的老姐,站在了最初的那個出發點,對魏青說了那些他失去的很寶貴的東西,居然就成為了魏青破局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