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的一聲尖叫響徹雲霄,高三一班的某個靠窗的座位上的小夥子彭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身邊的人因著一聲尖叫好奇地看了過來,但是很快四散而去。
關澈咽著唾沫推著後座的桌子往後退,前面的同學推嚷著向前散去。
上課鈴很快響起,進了教室的老師還未來得及生氣,就被驚慌失措的學生推到了這邊看見了這一派亂象,和造成這後果的罪魁禍首們。
罪魁禍首是一地的蟑螂。
如果僅僅是蟑螂也沒什麽,恐怖的點在於,這一大片蟑螂壓抑了自己的天性,放棄了刻在基因裡的同性相殘,反而聚集在一起,匯聚成了一個比著中指的手。
來人是生物老師。
關澈的生物老師姓金,碩士研究生畢業於國內某985農林類院校,據他自己所言,他曾考取某研究所職位,後不知何故來此就職。
不管怎麽說,這位衣冠楚楚的金老師對著這一堆蟑螂瞪大了雙眼,眼裡是不可置信的驚訝,是比看見最頑劣的學生考了第一還要震驚的眼神。
好吧,關澈知道這很震撼,但是他現在對此毫不關心,他隻想有個好心人救他出去。
就在蟑螂被發現的短短兩分鍾裡,關澈成了它們造型的一環。最關鍵的是,他居然無法反抗。
關澈在發現蟑螂大軍對著他來的時候,他試圖控制自己的腳丫子去踩它們,但是可惜的是,他失敗了。
緊接著,關澈突然發現自己眼睛裡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肥肥胖胖的有半個黑板那麽大的蟑螂虛影。
而自己之所以不能動也很簡單,他抬手那個胖蟑螂就扒拉他的手不讓他動,他要抬腳蟑螂就按他的腳,更關鍵的是,這隻胖蟑螂隻賴在他一個人身上,以至於他順利地成為了蟑螂們的一環,成了它們造型的重要展板。
關澈欲哭無淚地看著自己就呆呆的站在那裡,看著老師站在自己附近無從下手的急切,看著圍在身邊的同學們的竊竊私語,關澈知道,自己完了。
關澈已經完全可以想到以後提起自己率先想到的就是他今天這一身的蟑螂,今天他將以一個全新的身份在校園裡一戰成名。
或者說,在附近幾個學校一戰成名,關澈敢保證,一個月內,市內所有都學校都會有人知道,十二中某個學生因為過於喜愛或是恐懼蟑螂或是他行為藝術,在身上擺了一堆蟑螂,造型還是個豎起的中指。
關澈甚至用屁股想都能猜到,以後他的外號一定會多一個蟑螂哥,以後他一定會上課是不是被老師點起來接受一番善意的調侃。
關澈心裡亂糟糟的,眼珠子亂轉悠,恨不得現在就去火星移民。
緊接著,關澈突然瞪大了雙眼。
無他,因為他看見,許許多多隻肥碩的,大大的蟑螂虛影從他同學們的頭頂上冒了出來。
先是那兩根碩大的蟑螂須,很快是一個頭,接著,幾隻腿冒了出來,很快蟑螂虛影包圍了一整個班。
那些蟑螂們對著他露了個嘲諷十足的笑。
他們揮動著身體,控制著關澈對同學老師。
於是乎,關澈,關澈的同學們和金老師,一起被蟑螂限制著行動,眼睜睜看著蟑螂們在他們的身體上肆意爬行。
即使有著衣服的阻隔,這一下下的觸感也讓這些沒有體會過被蟲子爬身上的北方小孩們異常抵觸,很多怕蟲子的男孩女孩們現在更是情緒近乎崩潰。
關澈安靜地閉了閉眼。
他知道,自己是那個罪魁禍首。
和其它同學相比,他的精神豐滿,精神力富足,是一塊肥肉。
那個趴在他後腦杓汲取他精神力的家夥顯然是看上了他的精神力。
和那個日日夜夜入侵著他的夢境的家夥一樣,和那個眼饞他的精神力卻苦於沒有機會強製讓他成為
客人是家夥一樣,和許許多多覬覦他這點財產的人一模一樣。
夢境夢境想,到底什麽是夢境!
關澈有些崩潰。
噫噫嗚嗚的隕聲再次響起,伴著海浪聲,伴著小提琴高昂的奏樂伴著,手風琴低啞地嘶吼。
關澈仿若看見了一條鯨魚躍出海面的矯捷身影,看見了它向海底塵落時大海的哀鳴。
又來了。
接下來,接下來應該是個女孩,一個白衣的,年少的大約五六歲的,拿著鏟提著桶,坐在沙灘上,挖著貝殼的女孩。
再然後,再然後是深沉的,漆黑的墨一樣濃重的海浪。
關澈的眼神有些失焦。
這一幕幕,這聲音,是自他八歲起就夜夜在他腦海中橫亙的東西。
是的,關澈自八歲起,就隻做過一個夢,一個綺麗的絢爛的夢。
那些濃重的漆黑的墨一樣的海浪會輕輕拍打沙灘,泛起一絲絲白沫,女孩會踩在白沫上,任由海浪舔舐她的裙角,然後踏著浪一步一步地邁入天的彼岸。
女孩踏下的白沫會變做潔白的鴿子,潔白的吊著柳草銜著環的鴿子。
鴿子飛向粗糲的麻繩化作茫茫沙漠中沙色牆壁上的一道道印痕,化作太陽照耀下一粒粒金黃的沙。
緊接著是獅子,關澈虛著眼想。
突然地沙礫中,爬出來了五十來頭碩大的,肥碩的,蟑螂?
不是,我獅子呢?
我那麽大的,會說話會問問題的,獅子呢?
關澈的嘴張了張,沒說出來話。
但是他突然想明白了什麽,這些,其實是教室裡的那些虛影蟑螂吧。
不要蟑螂,蟑螂不會存於沙海,蟑螂不應該和鴿子的壁畫相伴。關澈閉著眼,死死地想。
蟑螂卻不這樣想。
蟑螂在他耳邊誘惑。
“你看啊!我們那暗黃色的身軀和這茫茫的沙漠是多麽的般配!”一隻蟑螂說道。
“你看,我們的觸須多麽適合在沙漠中隱藏!”另一隻蟑螂低語。
“您瞧瞧,我們這樣多,可以給這廣袤的沙漠一絲歡樂”又一隻蟑螂揮動著自己的前肢展示著蟑螂的優勢。
“獅子不好活,它容易死,它不會在您想進來看看時迎接您的!我們蟑螂生命力頑強,永遠會是您最忠實的朋友。”蟑螂賣力地宣傳著自己。
“我們蟑螂,也不想被厭惡的,我們一直致力於讓世界更美好的!”蟑螂們再次拍著胸脯保證。
“可是你們同類相殘。”關澈安靜地道。
“那是天性不是我們所願意的!你不能因此宣判我們有罪!”蟑螂們嚷嚷著。
“可是你們沒有經過允許就偷偷在這裡扎了根還藏了我最愛的獅子。”
“那是因為它沒用,所以它被我們淘汰!”蟑螂們爭辯道。
“那如果我沒有用,我被淘汰,你們也一樣會棄我而去。”關澈繼續陳述道。
“不,不會的!這不一樣!你不能因為沒有發生的事情就先入為主有了判斷!”蟑螂們繼續大聲駁斥道。
“可是我的夢,不需要在這裡有一群蟑螂,我隻想有一頭獅子”關澈再次安靜地陳述自己的觀點。
“我們可以和鴿子一樣把自己嵌入你史詩的牆壁,可以把自己嵌入你成神的階梯。”蟑螂門俯下身,哀求道。
“鴿子們銜草結環,給沙漠播下綠洲的草種,於是刻入牆壁成了史詩的一道刮痕。”關澈的聲音依舊平和。
“如果你不收下我們,你,你的老師,你的同學,都別想動!你將被我們吞噬,被我們拆吃入腹!”蟑螂們再次出聲,這次不是哀求而是猩紅著眼,一臉急切。
“啊,這才是可愛的小蟑螂們的真面目吧。可是我說過了,我這裡是要有一頭獅子的。”清澈的少年音散落在沙漠的每個邊角,現實裡就是關澈把蟑螂們抖落衣衫,一腳一腳踩碎了身軀。
然後把散布在整個教室的蟑螂們踩死,最後猛地拍了下桌。
所有人,從夢中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