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酒消愁愁更愁,酒精只會讓人短暫忘卻煩惱,並不能讓人解決要面對的問題。
杜閑睜眼,失神地望著熟悉的天花板發愣,昨夜喝斷片了,全然不知自己是怎麽回洛府,揉捏太陽穴,記憶似崩騰的泥流填滿枯竭的大腦。
從酒樓開始。
擺攤老人用一輩子的經歷告訴他要認清自己,覺得合適就果斷改變,不後悔就是最好的結果,小破廟的和尚說每個人身邊的一切都與自己所做的事情息息相關,因果之間有定數,未來不可捉摸,過去不可追憶。
至於最後那個女子則嘗試讓他明白一個淺顯的道理。
“自己最重要。”
看似自私的說法,實則為真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人看待世界的方式來自經歷堆形成的價值觀,每個人都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小小世界的主角,和他人接觸的過程,其實就是價值觀的碰撞,共情能力源自他人和自身的相似性。
人生來就是孤獨的,保證自身的生存是無法躲避的本能。
這讓他想起了安神京世界中唯一的規則,活下去,不論如何懷疑自己,命運如何艱難,都要堅持活著。
精神世界中,杜閑猶豫片刻還是選擇觸碰代表安神京的光團,精神波動散開,安神京熟悉的嗓音響起。
“喂。”
“喂。”
兩兩無言,杜閑不知道說些什麽,在這個世界中,他無法相信任何人,現在唯一和這個世界沒有關聯的只有安神京這個“敵人”。
“怎麽了?任務出現什麽問題了。”
“嗯,我想放棄這次任務。”
安神京沉默了一會兒,用不可否決的語氣回答道:“杜閑,你要明白,任務一旦開始就無法放棄,除非執行任務的人死亡,並不是你選擇任務,而是任務選擇你。”
“而我不允許你死。”
杜閑面容苦澀,大致猜到了這個結果,他問道:“安神京,我來這個世界究竟是為了什麽,做的一切都有什麽意義?”
“這需要你自己去尋找,旁人無法幫你,你所做的一切都有意義,然而這一切都沒有意義,全看你自己的選擇。”
杜閑緊緊握住拳頭,又是選擇,然而他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一切都仿若被安排好了一般,提線木偶,台前傀儡。
安神京歎了一口氣說道:“杜閑,我無法左右你做出的決定,倘若你真的錯了,那就錯了吧,我只要你活著。”
“我知道了。”
安神京腦海中屬於杜閑的精神波動已經消失了,空島之上,緊張忙碌的維修工作正在熱火朝天的進行當中,造型超現代化的飛行機械吊送材料,困因在一旁嘰嘰喳喳地指揮。
等待對話結束,困因拿起兩杯冰涼的鹿神奶茶將其中一杯遞到安神京手邊好奇地問道:“怎麽了,那個瘟神出什麽問題了。”
安神京接過,表情如常回到:“一點微不足道的小問題。”
困因一邊嚼冰塊一邊問:“他的第一個世界編號是多少?”
“195722”
困因瞪大眼睛說道:“六位編號的世界,他現在不是連信徒都算不上,怎麽第一個世界就會安排連超越者都無法輕易完成的世界。”
安神京點頭,望向天外數以億計的繁星世界回答道:“因為他是杜閑。”
她沒有告訴杜閑第一個世界任務是晉升信徒最重要的憑據,戰力並不是訂正局最為看重的部分,
心性抉擇才是。 第一個世界任務不會提供明確的線索要求執行者如何去做,所有的一切可能的結局都來自於執行者自己,好壞都需要他親手去撰寫。
任務是假,問心才是真。
從安神京的話中,杜閑明白這場訂正局安排的戲還得進行下去,作為故事中的人物他無法拒絕,不論本心怎樣,做什麽都會推動劇本的發展,想到這裡反而有種釋懷的感覺。
“那就去他媽的。”
自專屬空間中取出那一封信,血跡已經乾枯,手指摩擦信紙,血汙掉落,勉強辨認出下面的地址,杜閑打算在所有的事情結束以後做些什麽來補償一下他的家人。
“對不起,小家夥。”
道歉無用,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實,現在他只能做好自己,尊重自己的選擇,就像被社會無情強奸的成年人,沒有自己動的機會,只能自己選擇一個姿勢被綁住無情鞭撻。
自怨自艾,痛斥命運,只會徒增傷悲。
他默念道:“還有三天。”
三天時間,謹小慎微,不再節外生枝,早點完成任務離開這世界,才是當務之急。
房間外面仆人敲門出聲:“龍公子,有人找你。”
“誰?”
“一位帶著面紗的女子,自稱是紅袖招公子的故人,不會說話。”
杜閑知道是誰了,起身來到洛府大門,雪娘孤零零一個人站在門口,形單影隻,宛如風中浮萍,難尋安穩之處。
“跟我進來吧。”
杜閑帶著雪娘來到自己的房間,取出筆墨,開門見山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情,這麽著急來找我。”
雪娘字跡娟秀寫道:“李獨目的丹今日就成!”
“不是說還有三日,怎麽......”
話還沒說完,杜閑瞬間明白,這是障眼法,他們被誤導了,皇帝刻意放出假消息,為的就是讓丹藥練成的時候不會被人打擾。
“你如何得知?”
“秋蠻子買通了丹房的燒火童子,他偷聽到國師和皇帝的對話。”
雪娘此行有兩個目的,一是確定杜閑是否已經死於刺殺,再就是告訴他丹成,前者她相信絕無可能,識人不淑的錯誤自己不會再犯第二次,這位神秘的龍公子不會輕易死掉。
今日冒險前來洛府,實在是同族危在旦夕,李獨目所煉之丹需要一記藥引,人魚心,丹成之時就是同族身死之時。
失去花魁資格,她已經找不到進宮的機會,倘若沒有杜閑,她都打算直接闖入皇宮,如果不能救出同族,她絕不獨活。
杜閑感覺到雪娘肉眼可見的慌張,他盡可能安慰她,不讓她做出自投羅網的蠢事,同時大腦飛速運轉,思考接下來如何做,時間倉促,自覺做的事情已經不少了,但是李獨目還是算計了他們一手。
“當真是好手段。”
總之不管現在有什麽計劃,他都必須付諸實施,只能賭一把了。
他讓焦急的雪娘先回去等待,做好準備隨時離開紅袖招的打算,剩下的事情全部交給他。
“相信我。”
面對雪娘懷疑的眼神,杜閑緩緩說出這仿佛帶著魔力的三個字,雪娘乞求的拉著他的手,遲遲不肯放開。
千言萬語都在眼神中,她在說:“求你了。”
猶豫不得,杜閑送走雪娘直奔洛祈的房間,毫不知禮地敲門,口中喊道:“開門。”
洛祈的貼身侍女疑惑地打開門,杜閑側身繞過她,侍女阻攔不及,直直走向裡邊的書房,洛祈正在整理帳簿,杜閑突然闖入讓她眉頭一皺。
“龍大哥,怎麽了?”
“你先讓她離開,我有事情和你說。”
洛祈雖不知杜閑想要幹什麽,但相信他不會對自己不利,於是依言行事,時間緊迫,杜閑語出驚人。
“洛祈,昨夜的女子就是你。”
“龍大哥,你在胡說什麽。”
“別裝了,我親手調配的味道我怎麽會記錯。”
洛祈開始慌亂起來,昨夜杜閑喝得爛醉,不曾想百密一疏,自己裝作男兒身和自己本來的女兒身時面容聲音完全不一樣,也就沒有在意,加上杜閑昨夜表現得實在是讓人心軟,種種原因讓她還是留下破綻。
她強裝鎮定回答道:“是又如何?”
“當然沒有問題,你是男是女與我無關,我對你女扮男裝的目的也沒有興趣,但我想讓你知道一件事。”
“什麽?”
杜閑一字一字地吐出洛祈心裡最大的秘密:“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洛祈瞬間清醒,從座位上站起身,小心翼翼看向四周,確定沒有偷聽的人,裝作男兒身是為了坐穩洛府掌門人的寶座,轉生則是她心底最大的秘密。
“不要著急否認,這麽長時間我想清楚了很多事情,包括你背後的人是誰,你又是靠什麽取得今日的成就,當然,最重要的是你昨晚哼的那一首歌。”
“一首歌又能代表什麽。”
“我救你的時候用的是人工呼吸,別裝傻,從落水恢復意識那時起,就應該明白你我來自同一個世界,不然單憑一個救命恩人的身份不會讓你對我這麽好。”
洛祈作迷茫狀,“龍大哥,你在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我查過你的過往,一個毫無存在感的人在極短的時間內突然崛起,你覺得這合理嘛,況且你的經商手段太像一個現代人了, 別人看不出,但我又何曾不能。”
紅袖招的股東之一,花魁評選的幕後之人,就如杜閑曾經說過一樣,包裝,引流,這些手段都過於爐火純青,遠超於這個時代的思維。
難怪她可以隨意就讓四神之一的雪娘服侍自己,一切都可以說得通了。
洛祈癱坐在椅子上,心如死灰,杜閑圖窮匕見,兩人一直在相互試探,如同下棋,但杜閑厭煩了無聊的棋局,選擇直接掀掉棋桌。
“所以你想要做什麽?”
“把我送進獄司,我要親眼見乞兒。”
“你瘋了,這麽想死。”
“瘋掉又怎麽樣,這和你有什麽關系,如果你不照做,我就把你最大的秘密泄露出去,我想在這個世界裡有很多人對這個消息感興趣,選吧。”
杜閑撕毀最後的面具,言語如刀,扎在面前人的心上,杜閑變了,從那一天泡溫泉回來他就不再是曾經的那個人。
“杜閑,你為什麽要這樣。”
洛祈慢慢走到杜閑身前,想要用手確定這幅熟悉的身軀下面是否有心,杜閑冷眼,打掉靠近的手。
人最可笑的行為之一就是自作多情,即使站在高台之上,滑稽的小醜也改變自己的本質,洛祈心中有些東西熄滅了,那是她從未經歷過,但卻真實存在的東西-情愫。
洛祈流淚,哽咽道:“我知道了。”
杜閑的拒絕成為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兩人自此形同陌路。
......
自古多情空余恨,此恨綿綿無絕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