窸窸窣窣的動靜從背後傳來。
許清如剛想癱倒在地歇一歇的身體又繃緊了,提著長矛回過身。
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後,他的眼神中閃過一抹異色。
卻見被四不像栽種進地裡的木質手,此時被送返回來。
大地如綻苞吐蕊一般,將木質手緩緩吐出,它靜靜躺在地上,等待許清如的接近。
許清如看向已經死寂的人頭,又看向這條木質手。
在四不像的身上一共有三樁詭異之處,一是各類生物殘肢拚接而成的身體,二是能替代心臟的人頭,三就是這幫助四不像殺了他數十次的木質手。
如果真按許清如所猜想的那樣,殺死四不像就能找到破局之法,那現在這破局之法不是在死去的人頭上,就是在這木質手上。
他不想碰邪裡邪氣的人頭,覺得晦氣和危險。
他走向木質手,沒有用手去直接觸碰,而是先用木矛小心地戳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木質手臂像融化了一般,變得很小,越來越小,直接消失不見,湮沒在了與矛尖接觸的那一個細點中。
許清如嚇了一跳,剛想把木矛丟棄,就猛打了一個寒顫,隨後杵在了原地,不知過去了多久,他茫然地睜開眼,醒來是在病房裡。
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一旁的木桌子,許清如有些不敢相信,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敲擊了一下桌面。
“咚。”
很輕的一聲。
對門的病房裡,女人忽然捂著腦袋發起瘋來,在房裡亂砸東西,瘋狂尖叫,還大力地踹門,逼得護士和保安不得不衝進她的屋子用繩子把她捆起來。
“咚咚。”
連續兩聲。
女人一下子掙開了繩索,力氣之大讓護士和保安都沒想到。
其中一個關門的護士猝不及防之下被女人薅住了頭髮,身體向後仰去,嘴裡發出淒厲的痛呼。
其他的護士和保安見狀後立刻衝過來強行分開兩人。
保安用電棍把女人擊暈,護士在獲得主治醫生的準許後,和保安一起將女人轉移到了其他樓層。
赤條條的她就這樣暫時離開了這一層樓。
“咚咚咚咚咚——”
許清如不停地敲擊著木桌,隨後一臉納悶,沒用?
就在剛才,他在夢境裡獲得了一種極為神異的能力,名為【斫木】。
作用就是令敲擊在木材上的聲音出現神異的效果。
這神異的效果是什麽,夢裡也沒有詳說。
許清如只是恍惚間看到一個束發高髻的人形在高聳的城牆之上撫琴而坐,成千上萬的大軍因為祂的琴聲而陷入瘋狂,展開一場詭異的自相殘殺。
城牆下的混亂不堪與城牆上的輕柔優雅形成鮮明對比,這讓許清越發期待起【斫木】的作用。
可現在看來,根本沒用啊。
這一切不會真的是他的臆想吧?
其實壓根沒有所謂的夢境玄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幻想出來的,他真的生病了?
許清如陷入自我懷疑中。
殊不知因為他的敲擊,整個青山精神病院都久違地忙碌起來,沈確也在其中。
一直到月上中天,沈確才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位於楚庭富人區的大平層公寓,答錄電話機正在播放今日的留言。
先是一陣嘈雜的電流音,隨後是經過變聲處理的尖銳女聲:“捌叁壹捌——”尾音拖長,終結在一個突兀的瞬間。
——
掛有“8318”號牌的更衣櫃被人合上,清潔工打扮的男人佝僂著腰,握著拖把,恰逢一群高談闊論、赤著上半身的男人經過,他趕緊彎下腰恭敬地讓道,繼續這一天的工作。
“劉哥,那可是我半年的工資,你確定事情就這樣辦妥了?”
洗浴中心的電影院,銀幕散發出暗淡的光芒,所有人都淪陷在一片充滿睡意與欲望的昏暗中。
最後一排,一個年輕人雖然視線落在銀幕上,可心思完全沒在看電影,握著把手半坐著,擔心地問一旁毛巾蒙臉的男人。
“你想從禪城那少油寡水的地方換到楚庭,我也想讓你成為我升上院正之位的最後一塊拚圖,你莫非以為我會貪你這點錢?”
男人自然就是劉玉,他懶洋洋地說道。
“沒有,我怎麽敢這樣想呢!”
年輕人頭搖得飛快,身體坐得更筆直了,“我只是覺得,精神評估報告作假這件事實在太難以置信了,而且只需要這點錢就能辦到?那位究竟圖什麽啊,這要是被發現了,可不止丟工作那麽簡單。”
“那位想什麽,不需要你來操心。”
劉玉說,“花小錢辦大事,不是很好麽?莫非你還嫌對方要的錢太少?沒關系,你把錢給我,我知道你想圖個心安。”
“沒這回事,劉哥你自己都說了,看不上我這點小錢,再說了,我都是你的人了,日後你當上院正,一定要多多關照我啊。”
提到錢,年輕人就訕笑起來,連忙轉移話題。
劉玉毛巾下的頭搖了搖,不理會年輕人的馬屁,想著自己的事,很快就淺淺地睡著了,但剛要進入深層次睡眠狀態,就聽見年輕人語氣擔憂地說道:
“對了劉哥,都說童子命難纏,你說的那人現在是被我們送進了精神病院,未來有沒有可能被放出來啊?屆時不會秋後算帳吧?
“我還是不太放心,青山精神病院又不是那位的一言堂,他現在替我們弄虛作假,就能保證一定不會被人發現嗎?”
年輕人喋喋不休地說著。
毛巾底下的劉玉撇了撇嘴,滿眼不耐,這個後輩在行動中表現優異,不然也不會有資格攫升到楚庭,但現在看來,竟然還有幾分優柔寡斷,這可不行。
“夠了!”
劉玉冷哼一聲,打斷了年輕人的絮絮叨叨,說道,“你以後要想在我手底下乾活,就記住一句話,‘不該問的別問,不該做的別做,不該操心的別瞎操心’,懂了麽?”
年輕人聽出了劉玉語氣中壓抑的怒火,趕緊閉嘴。
過了一會兒,劉玉似乎察覺到自己語氣重了,補充了一句寬慰年輕人,但語氣還是很冷淡。
“放心,沒人能逃出青山精神病院,童子命也不行。至於他瘋不瘋,都進了青山了,就由不得他了。”
“是,劉哥,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年輕人借坡下驢。
不到一會兒,劉玉又睡著了,年輕人看向光影繚亂的銀幕,心緒還是難以平靜。
——
“沈先——”
洗浴中心的前台看到面前的男人,剛想按平常的樣子叫一聲“沈先生”,就聽到沈確搶先說道:“一位,你們這兒怎麽收費?”
前台雖然不解,但還是很專業地介紹道:“二五八一位,過夜費三十九,您看?”
“一位,幫我安排個搓澡,還有按摩。”
沈確邊說邊掃付款二維碼。
“好嘞,您請先結——哎,好的。”前台說道,剛想提醒沈確先付款,就看到沈確已經先掃了二維碼。
雖然不知道這位沈先生今日為何不用他的會員卡,但他還是恪守職業規范沒有多問。
“快看,那妹子身材好正,腿長得能要了我的命!”
換鞋區,一個大學生用胳膊推了下旁邊的同伴,眉飛色舞地說道。
他同伴也是連連點頭,隨後托著下巴,疑惑道:“這麽好的身材,為什麽要戴著帽子和口罩,莫非長得很醜?”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大學生堅決地說道,“身材這麽好,怎麽可能是醜八怪!我不信!有沒有可能這妹子是明星?”
“明星來洗澡?還一個人?你覺得可能嗎?”同伴嗤之以鼻。
另一邊,被他們、被大廳裡許多或結帳或換鞋的客人發現並注視著的主人公,似乎意識到自己成為眾人視線的焦點,壓低了帽簷,邁動著兩條長腿飛速逃離了洗浴中心。
“誒!怎麽走了?”
大學生和他的同伴的語氣充滿惋惜。
同時惋惜的還有大廳中很多其他男人,有女伴的也在歎氣,被女伴狠狠掐了下腰間。
付完錢的沈確裝作不經意地轉過身,只見鴨舌帽女孩快速離開的背影,他輕推鏡框,表情變得有幾分凝重,是哪一方勢力盯上了他?
幾分鍾後,看著8318更衣櫃中鼓鼓囊囊的皮革手提包,沈確沒有將它提出來,而是面無表情地關上了門,走到另一邊與手環對應的更衣櫃脫衣服。
夜晚十一點,洗浴中心外響徹蟬鳴,女人躲在黑暗中,注視著沈確從金碧輝煌的大廳中走出。
十一點四十,沈確消失在樓道單元門後,她收回視線,結束了這一天的監視, 眼神中有些猶疑,但很快恢復到平常的平靜。
沈確到家,打開燈,一個魁梧的人影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放在膝蓋,腰杆挺得筆直,像個軍人,微閉雙眼,閉目養神。
沈確從酒櫃中取出一瓶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也給對方倒了一杯。
“都已經這麽迫不及待了麽?”沈確問。
那人沒有睜開眼,也沒有理會沈確遞來的酒杯,而是說道:
“時間,地點,我要準確的答覆。”
沈確將給他的那杯紅酒放在桌上,自己輕搖起紅酒杯。
看著杯中猩紅的酒液,沈確說道:“最遲三周,青雲山道,你可以派人在那兒等。”
“太晚了。”
魁梧身影搖頭,說道,“一周後,我就要看到結果。”
沈確陷入沉默,過了一會兒說道:“那得加錢。”
“只要你能辦到,無論多少都行。”
“是嗎,倘若我說我要你們的集團呢?”沈確的語氣戲謔。
魁梧身影一下子睜開了眼,眼神冰寒,“那你就是在找死!”
沈確呵呵笑了兩聲,完全不以為懼,說道:“我要的不多,原來的價格,十倍。”
魁梧身影不發一言,拿起桌上的紅酒一飲而盡,走到陽台。
他的身後,沈確語氣淡淡,“我勸你坐電梯。”
話音剛落,魁梧就直接從陽台跳了下去,毫不聽勸。
樓下,剛要走的美眸頓時一亮。
樓上,沈確搖了搖頭,很是無奈,收走了魁梧人影喝過的酒杯拿去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