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許清如出現在夢境世界的瞬間,他就攥緊了木矛,向著前方筆直地衝過去,沒有回頭的打算。
當衝出了一段距離後,他轉過身——
四不像的木質手攜著沉重的慣性斜劈而下,地面像松散的砂石,被犁開一道縱深極長的溝壑。
它的龐大身軀被木質手帶著向一邊踉蹌了幾步。
它的第一次停頓!
許清如再也不會像之前看到時那樣,為這記攻勢的破壞力而感到心悸。
他舉矛上前,未低下頭查看,就跨過了那條深溝,對準四不像斷肢覆蓋最密集的區域快速突刺三下,然後撤退,絕不貪刀!
下一瞬間,四不像因為化解不了這股慣性而把身體旋轉起來,木質手圍著它的身體轉了一圈,像一把圓鋸攻了回來。
要是許清如撤退得稍晚一步,就已被腰斬成兩截了,就此飲恨西北。
這次旋轉帶來的慣性是四不像更加難以自己化解的,它不出所料地被帶著摔倒在地,木質手支撐著地面,掙扎著想起身。
第二次停頓!
許清如見狀立刻在之前傷到過的區域繼續攻擊,擴大加深傷口,使其出血量增加,這一次他足足刺擊了五下!
控制住心中想要繼續攻擊的欲望,許清如收矛後退。
下一秒,木質手分離出的藤蔓火速纏繞住他本來所在的位置,倘若他還在那裡,此時已被死死纏住,離死亡不遠了。
攻擊落空,四不像也會有一瞬間的停頓,但這一瞬間實在太難把握,不夠穩定,許清如知道這是個適合攻擊的空隙,但不想冒險。
他已基本摸清這四不像的攻擊套路,只要穩扎穩打,就不怕殺不死對方,沒必要為了一些蠅頭小利而葬送大局。
這不是競速賽,要的是最終勝利,而非速度。
等待四不像站起來,許清如收起長矛,如果他沒有估計錯——
“來了!”
他的眼睛微眯。
看到四不像的木質手像在地上生根般,生長出無盡的藤蔓,將它龐大的身軀托舉起來。
隨後像丟鉛球一般,重重地丟了過來!
一記跳砸!
這一下最氣勢恢宏,可實際上是四不像所有招式中最容易對付的一招,因為它的前搖太長,只有第一次見到的許清如才會在原地傻乎乎等著。
此時他已見過這一招的樣子,在看到四不像被托舉起來之前,就已飛速後退,到了這一招的范圍之外,靜觀其變。
四不像並未因許清如的後退而停止這一招的釋放,它就像設定好的程序,一往無前地砸了過來,在地上留下一個深坑。
木質手如可收縮的軟尺,被它光速收回。
許清如表情嚴肅,危機尚未結束。
在深坑揚起的迷霧中,一道綠色就像蛇發起攻擊,在許清如的視網膜上留下殘影,叨向他的面孔!
這一招釋放的動作被迷霧遮蓋,讓人難以應對,有些措手不及,許清如之前就吃了好幾次癟,死在了這一招上。
現在的他心裡也沒底,只能憑本能反應。
木矛猛地往右手方向一揮,像木鞭打在木質手上。
“成了!”
許清如心中一喜,借著這股反作用力,往左手方向橫移,隨即衝向迷霧深處。
四不像的這一招的停頓時間格外長,給許清如留下了足夠長的擴大戰果的時間。
塵灰影響視線,許清如只是依稀看到四不像在哪兒,
就扎了上去,也不管扎什麽要害了,反正見到地方就扎,給四不像捅成了馬蜂窩。 惡臭的血在地上淌成一個小潭。
“吼!!!”
四不像發出暴怒的吼聲。
比起木質手要短很多,甚至比成年男性的手還要短一截的右手試圖去抓許清如。
可它這麽短的手怎麽可能抓得住?
反倒被許清如逮住機會,一矛就刺穿了這隻右手的掌心,四不像更是疼痛難忍,怒吼連連!
它猛地跳了起來,許清如見狀後忙跳起來,盡量和四不像保持同頻。
因為他知道這大家夥的跳躍會使得附近的地面產生震動,令他難以保持住身體的平衡。
此時木質手正在回援,要是他失去對身體的掌控,被木質手抓住,就功虧一簣了。
連續兩次跳躍,許清如都精準把握住了時機,在木質手回援之前,扎出最後一矛,撤出了塵霧覆蓋的范圍。
霧已散盡。
再看四不像,原本花花綠綠的身軀被鮮血染紅,看上去就像一個鮮紅色的人類大腦。
各種斷肢殘骸盤曲交結在一起,紅色給它們增添了血腥,憤怒的吼聲不斷。
許清如將木矛握得更緊了。因為接下來四不像要釋放什麽招式,他也不清楚了。
未知是最可怕的,可他必須去面對。
許清如能做的只有先退,退得越遠越好,因為不管什麽招數都有最大攻擊范圍,只要逃到這范圍外,就能免於受傷。
但許清如不知道這個最大攻擊范圍是多少,他也不能退得太遠,免得引來那些“鬣狗”的注意。
於是他站在四不像和鬣狗間的緩衝地帶,忐忑地望著四不像行動。
出乎許清如的意料,他瞪大了眼睛。
他居然看到四不像將自己的主要攻擊手段——木質手折斷了!
‘這是什麽意思?投降?舉白旗?’
許清如的眼神中充滿問號。
但下一刻,他就看到四不像將這株木質手栽種到地裡,一種濃濃的不妙和對危險的直覺讓許清如的心突突起來。
地面開始震動,而且是密集的震動,許清如想要跳起來和這震動保持同頻都做不到,他只能用木矛艱難撐在大地上,勉強維持平衡。
無數道隆起如地下藏著某種鼠獸,前仆後繼地向許清如襲來,他嚇得趕緊撒腿跑路。
一邊尋找緩衝地帶,一邊控制身體平衡,還要一邊分出心思觀察四不像的這一招有何破綻。
許清如覺得自己的精神和肉體都在經受最高難度的考驗。
四不像的這一招的覆蓋范圍廣闊,且具有一定追蹤性,單靠一味的跑動很難完全規避。
一瞬間,許清如靈機一動,跑起了“之”字形,他覺得招式都是由四不像釋放的,肯定會受到他行動的誤導。
要真是全自動追蹤,那就別玩了,許清如直接束手就擒得了。
果然,在許清如的身後,一道道隆起以為許清如停了下來,轉瞬炸開,地裡探出鬼手般的藤蔓,虯結著扭動,看上去張牙舞爪的樣子,讓人不寒而栗。
可它們都落空了,許清如正馬不停蹄地殺向處在前所未有的虛弱期的四不像。
“沒有木質手,我看你怎麽對付我!”
即將勝利的喜悅充斥在許清如的胸膛。
可就在他靠近四不像,想要一擊製勝的時候,那些流血的殘肢忽然動了,許清如的腦袋一瞬間產生了空白。
這不會是四不像壓箱底的手段吧?
為了防止陰溝裡翻車,許清如停下了,可是手已控制不住,將木矛刺出。
斷肢殘骸猶如活物,似乎是為了躲避這下刺擊,紛紛向兩邊分開。
許清如看得真切,想說你有這一招你早用啊,之前也沒必要挨我那麽多下。
他突然覺得自己的勝利有些無趣,四不像根本沒有拿出真本事來對付他,不得不說有些人就是賤。
這個想法還未出現多久,就被許清如撤回。
他看到斷肢殘骸分開後,四不像的體腔內除了密密麻麻的粗壯血管外,最中心本應是心臟的位置,此刻卻是一個光禿禿的人頭,被滿滿的半透明體液包裹著,緊閉著雙眼,滿臉都是痛苦的神色。
這些體液隨著腔體被打開而流出,人的眼皮開始抖動,似乎要睜開。
“這——”
許清如愣住了。
難道說之前從未看到過活人的真相是,活人都被這些怪物吃了,以這種類似共生的方式存活於怪物體內?
他殺了四不像,是能救這人一命,還是送他們一起去死?
容不得多想。
看到這人滿臉痛苦,許清如可不是聖母,最後一個念頭就是:既然你這麽痛苦,我就送你解脫吧,想必這是你的遺願!
木矛不停,反而比之前使出了全部的力氣。
人臉睜開了眼,滿眼寫著愁苦、哀傷、不甘和憤恨,最後,是哀求。
哀求什麽?
哀求我別殺了他?許清如心想。
但很抱歉,你這個模樣,我不殺了四不像就救不了你,不殺了你就殺不了四不像,這是個死循環。
對我來說,不殺了四不像不僅僅是救不了你,更會害了我自己,會使我之前所有的努力變成徒勞。
請原諒我的自私。
許清如在心中歎了口氣,矛身未停。
他看見人眼中的哀求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冰冷。
人臉張開嘴,嘴裡發出讓人頭痛欲裂的嚎叫!
那嚎叫就像一萬個人在同時鋸木頭,聽得人反感無比,毛骨悚然,全身的雞皮疙瘩都要炸開,在原地瘋狂跳腳!
許清如也不例外,此時他誅殺四不像的決心非常堅定,握住木矛的手不松分毫,一矛就扎進了這人的嘴裡,給他塞得滿滿的。
噪音戛然而止!
許清如再使了幾分力,矛尖就貫穿了這顆頭顱,從四不像的背後透出來。
這顆頭顱柔軟得好比心臟,完全沒有骨骼該有的堅硬。
一切都結束了!
地下的隆起失去了動力,停留在原地,一片死寂。
已探出的鬼手漸漸變得枯敗,它們的所有動力都來自於人頭和奔騰在四不像體內的血液。
四不像沉重的身軀像推金山倒玉柱一般坐倒在地,震得許清如不自禁一跳。
看著怒瞪雙眼、死不瞑目的人頭,許清如禁不住有些迷茫,原來這顆人頭才是四不像的真正要害?
可它和四不像什麽關系?
是無辜的活人被迫強行與怪物共生?
還是說,他才是真正的怪物,四不像只是包裹在他大腦外的一層醜陋外衣?
殺死四不像是許清如的短期目標,可當真正達成這個目標後,許清如才發現,重重迷霧才剛剛出現,籠罩住他,令他看不清前路。